《再次新婚》葵也

18、第 18 章 变态

　　车子平稳驶入车库，谢叙白熄了火，车内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空调送风声响。

　　谢叙白没有推门下车，沈舒影也没有，她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扣，目光落在车库昏黄的微弱灯源上。在火锅店偶遇乔露和那个短发女孩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沈泽、初恋、流产……这些陌生的名词堆叠在一起，凝成一层朦胧薄雾，吸引着她想要伸手拨开。

　　察觉到妻子心绪沉沉，谢叙白没有催促她下车，只是侧过头看她，放轻声音，“还在想刚才的事？”

　　闻言，沈舒影扭过头对上他沉静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我在想哦，失忆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乔露竟然说我是可以和工作过一辈子的人。很难想象。毕竟，我现在对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能享受生活，为什么要去工作？”

　　谢叙白笑着点头，“之前的你很要强，做事非常拼，对待工作很认真，从不会敷衍。”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语气更温柔，“但也很倔，受了委屈习惯自己扛，很多事不愿意和我说。”

　　这句话落在耳里，沈舒影心头微颤。

　　“比如那次流产？”她脱口而出，说完又顿住，眼底带着轻微的试探。

　　车厢里的气氛静了一瞬。谢叙白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廓，他眼底的柔和淡下去几分，漫上来一层淡淡的沉郁。

　　“是。”他没有回避，声音低沉，“当年那件事，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等我知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舒影轻声问。

　　“那时候的我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谢叙白收回手，靠在座椅背上，视线望向挡风玻璃，“你总觉得很多事自己可以处理好，不愿意告诉我。或许，你潜意识里，不敢告诉我。”

　　沈舒影心里乱糟糟的，后脑勺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

　　谢叙白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收起话题，“不想了，别勉强自己。我们上楼。”

　　两人解开安全带下车，并肩走向室内。沈舒影悄悄看向身侧男人。他看上去依旧从容温和，可刚刚提起往事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被她捕捉到了。

　　走到客厅大门，谢叙白输入密码开门。玄关暖光灯亮起，屋内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入户香薰淡淡的雪松气息。

　　沈舒影换上拖鞋，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手肘撑在膝盖，双手托着下巴。“那个保险箱，”她再次提起，“里面会不会，放着和孩子有关的东西？”

　　“有一部分，但不全是。”

　　“那剩下的是什么？我真的非常好奇。”

　　“等你想起的时候，我会带你看。”谢叙白走到她身旁坐下，“小影，我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有些东西，太重。我不想在你还没有想起一切的时候，摊开在你面前。”

　　沈舒影垂眸，指尖抠着沙发面料。她能感受到他的顾虑，可心底的好奇如同野草疯长。“那沈泽呢。”她抬眼，“他当年，到底纠缠了我多久？”

　　“断断续续很多年。”谢叙白的语气冷了些，“婚后他依旧会找机会联系你，你一直都在拒绝。”

　　“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没有。”谢叙白笃定地看着她，“你选择的人，一直是我。”

　　沈舒影看着他，听到他的话，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我不是怪你，”她慢慢开口，“我只是害怕，我找回记忆之后，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找回记忆后，我们之间，会多出很多跨不过去的隔阂。镜子碎了，就算粘起来，裂痕还在。你只告诉我，我们新婚初期，流了一个孩子，可去年也流了一个，你却没有告诉我。我不喜欢你隐瞒我。”

　　“并不是不告诉你，是之前的你，一直以为我不知情。”谢叙白伸出手，轻轻覆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掌心温热。

　　沈舒影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抽回手。

　　“谢叙白，”她轻声开口，“今晚在包厢，我本来想告诉你，醒来后我看见你，确实心悸。”

　　谢叙白眼底微光一动，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我不知道这是现在的我对你生出的心动，还是残留的旧记忆在作祟。”沈舒影轻轻叹气，“我分不清。”

　　“不用分清。”他低声道，“无论是旧的心动，还是新的，都是你，都是给我的。”

　　空气安静下来，房间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沈舒影微微偏头，轻声打破沉默，“有点累了，我想去洗漱休息。”

　　沈舒影独自回到主卧的浴室洗漱，她以为谢叙白会紧随其后跟过来，可直到她洗漱完毕吹干头发，谢叙白也没有上楼。

　　同一时刻，谢叙白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他刚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报纸，准确来说，是裁取下来的一篇文章。篇幅不长，谢叙白读过很多遍，文字内容早已滚瓜烂熟，可他还是会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多年前，谢叙白偶然见过文字的主人，但也仅有一面之缘。等再次听说她的消息，她已因抑郁自杀。可前段时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认错了人。

　　脑海里浮现妻子的身影，谢叙白把薄薄的纸重新放回保险箱。

　　纵然心底堆满疑惑，但谢叙白确定，自己不想和沈舒影离婚。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弄清一些事情。

　　沈舒影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等再次有意识时，怀里突然多了个脑袋。他的短发密密匝匝蹭着她的皮肤，触感并不舒服。沈舒影咬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谢叙白没吱声，只是把头颅往下挪动。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时，沈舒影气息微乱，喘息着开口，“这样我不舒服。”

　　“嗯，”谢叙白简单应了一声，随手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身下。

　　沈舒影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吐出来的字句破碎零散，语调软软绵绵，像是在撒娇。

　　最后实在忍受不了，沈舒影抬手使劲拍了下谢叙白的脑袋，“你不要像个狗一样地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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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醒来，沈舒影不想给谢叙白好脸色，对于他的早安问候置若罔闻。

　　谢叙白摸了摸鼻子，再次低声道歉。

　　沈舒影说出那句经典台词，“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谢叙白乖乖伸出双手，小声道：“我愿意和你去警局。”

　　沈舒影哼了声，谁家夫妻会因为床事跑去警局。谢叙白能丢这个人，她可没有这份厚脸皮。

　　“我今天不想和你待一块，我要去做头发，”沈舒影掀开薄被下床洗漱，“你不要让任何人跟着我。”

　　谢叙白跟在沈舒影身后，“那让阿姨跟着可以吗？”

　　“不行，说了不要任何人，阿姨也不行。”

　　谢叙白依旧不死心，“我让阿姨带你去你之前常去的造型室，可以吗？阿姨不打扰你，离你远远的。你做完头发不买东西吗？阿姨可以帮你提东西。还有，你现在还记得车怎么开吗？”

　　闻言，沈舒影猛地转过身，“阿姨就会开车？”

　　阿姨确实会开车。

　　谢叙白请来的新阿姨，听说早年当过兵，转业开了家政公司，自己也上门做阿姨。年纪还不到五十。沈舒影想，她丈夫这是给她请了个会做家务的保镖。

　　吃完早餐，沈舒影依旧无视谢叙白，捂住耳朵，不听他的告别。

　　谢叙白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解释：“今天公司有点忙，中午不能陪你吃饭，晚上一起吃？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阿姨说。我已经提前安排过阿姨。”

　　等谢叙白出门离开，沈舒影才开口和阿姨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太太好，您叫我琴姐就行，钢琴的琴。”

　　琴姐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仅看外表，实在看不出这人当过兵，拥有保护她的能力。

　　简单用过早餐，沈舒影便打算动身去做头发。她如今头发过于长了，都快垂到腰。沈舒影打算剪到胸口，再做个柔顺。

　　谢叙白提前叮嘱过阿姨，阿姨开车载着沈舒影，径直驶向她之前常去的造型室。

　　或是许久没见，店里的寸头男人见沈舒影推门而入，满脸讶异，“omg，好久不见我们谢太。”

　　沈舒影独自踏入这个陌生的空间，面对眼前人，礼貌弯了弯唇角，“你好。”

　　寸头男人见状，更加惊讶，“老天，一一你咋了？”

　　一一？陌生的称呼。沈舒影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小名，但她确信，眼前男人叫的是自己。

　　“没什么，来做头发，帮我剪短，做个柔顺吧。”沈舒影扭头环顾店里情况，“店里怎么没人？”

　　“姐姐，咱们店里实行预约制。”寸头男人转身去接了杯水递到沈舒影手中。

　　沈舒影接过水杯，轻声说了句谢谢。

　　“咱别站着了，你老公提前联系过我了，今个一上午，哥哥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眼前男人神态张扬，有点过于妖娆了。沈舒影尴尬地笑了笑，直白地问：“你是同性恋吗？”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零零。”

　　沈舒影更尴尬窘迫了，“所以我叫一一？”沈舒影坐到一旁的沙发，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

　　“当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所以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一一！不过，你老公那个闷骚变态非常讨厌我这样叫你，他让我叫你谢太。呵，我才不听他的。有点臭钱又怎样！”

　　沈舒影不知该做什么回应，只好低头假装喝水。

　　男人见她杯子空了，伸手拿去续水，一边接水，一边和她闲谈，“听说，你前段时间出车祸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恢复的不错啊。”

　　“还可以，”沈舒影接过水杯，再次道谢。

　　寸头男人摸了摸后脑勺，“咋突然这么客气了。”

　　沈舒影没有应声，她不太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失忆的事情。

　　好在男人很快换上工作服，准备带沈舒影去洗头。沈舒影瞥见他工作服上的名字，才知晓他叫王越。

　　洗完头，坐在镜子前，沈舒影再次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王越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他业务能力出众。不然也不会在租金昂贵的市中心开这间造型室，来他店里的客人几乎都是娱乐圈圈内人士。

　　沈舒影皮肤白皙，中分黑长直衬得她气质清冷，再加上她身形高挑，体态极佳，整个人美得彷佛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太美了！怪不得那么多导演想邀请你拍戏。但你个太高了，不太好搭戏。”王越语气不无遗憾。

　　沈舒影没接他的话，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想着待会去哪买衣服。虽然她衣柜里已经有数不尽的衣服，但……有谁会讨厌购物呢。

　　“我老公会结账的吧。”沈舒影站起身。

　　王越点点头，“当然啊，你老公看你看得很紧。你现在终于想通要花你老公的钱了？”

　　没等沈舒影回答，他就接着说：“早就该这样了好吗，你老公赚那么多钱，你不花，以后肯定有人替你花。”

　　“谢叙白有外遇？”沈舒影好奇追问。

　　王越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出来，“应该没有，你老公看起来温润儒雅，实际这人心狠的要命。他好像有洁癖。除了你，没见身边有其他女人。”王越想起之前陪她抓奸的场景。

　　“唯一出现的陌生女人，还是你老公助理的老婆，还被你当成小三。你直接给了人家一巴掌。”想起沈舒影凌厉的模样，王越感慨摇头，“你知道吗？当时我都惊呆了，都忘记拍照留存了！你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那天跟疯了一样。”

　　沈舒影坐回沙发，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你店里就你一个人？”

　　“不是啊，只不过你的预约，由我亲自招待。”

　　“我老公在你店里投了钱？”沈舒影突然问道。

　　见王越沉默，沈舒影心中了然。

　　沈舒影视线扫到墙上沈泽的照片，“他今天来吗？”

　　王越顺着沈舒影的目光扭头看去，“不会吧大姐，你又要和人家牵扯？可别害人家了。”

　　沈舒影皱眉，紧紧抿着唇。

　　王越惋惜地感慨，“哎，沈泽是我心中最帅的男明星，可惜啊可惜，听说他现在跟了圈内某个富婆。”

　　“为什么？”沈舒影下意识问。

　　这下，轮到王越皱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老公把人家整的很惨，你老公简直就是变态。听说是走投无路了，沈泽才去找了个靠山。”

　　王越口中的谢叙白，打碎了些许她原本对丈夫的印象。她的丈夫，并没有对她全盘托出真相。

　　“整他干嘛？我和他又没有在一起过。”

　　王越走近，伸手想要探一探沈舒影的额头，看她发烧没有，但被她轻轻避开，他收回手，“您发烧了？还是车祸……不会吧，沈舒影！你车祸伤到脑子了！怪不得你老公不让我们去看你！”

　　沈舒影开口否认。

　　见她否认，王越也没有继续纠缠，“沈泽喜欢你啊，而且他这人吧，伦理什么的，人家不在乎，摆明了要撬我们谢总墙角。谢总是谁，年纪轻轻能把公司做到行业龙头，他可不简单，也就你能受得了你的变态老公。”

　　“干嘛一直说我老公变态？你该不会暗恋他吧，”沈舒影双手环臂，一脸揶揄地望着他。

　　王越站在沈舒影面前，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那倒不是，我之前暗恋你来着，要不是你老公横插一脚，我就追你了。”

　　沈舒影苦笑，“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