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飞光》犁其夏

8、第六章

　　“嘿嘿，总算捉住你们这两个小鬼了。蟹将军！”龟丞相跳起来大声叫道，“还不快点把这两个不长眼的扔进宁下。”

　　虾兵蟹将把阴阳瓶抬到一个水下悬崖边，“进去吧，你们。”

　　目睹全程的我没有跟下去，而是选择尾随龟丞相，我心中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似乎是要验证我的猜想，龟丞相径直去了龙宫大殿。
　　晶莹剔透水晶宫，白玉生光龙王殿。上方静坐着一位龙女，同我和王小小当初见过的那位龙女敖盼长得一模一样。

　　“禀殿下，乱闯龙宫者，已被扔进宁下。”

　　龙女抬眼，扫视空荡荡的大殿，开口道，“龟丞相就没问问她们为何而来？”

　　“说是一件衣服。”

　　“除了这件衣服，龟丞相就没发现龙宫还多出了点什么吗？”

　　龟丞相有些不解，悄悄抬头看了眼上方的这位龙女，却发现这位龙女殿下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启禀殿下，”龟丞相急忙磕头，“蟹将军已经把整个龙宫上上下下搜了三遍了，实在没发现多出什么。请殿下明示。”

　　“罢了，你退下吧。”

　　大殿里就剩龙女一个了。
　　我突然感觉这个龙女和我之前在春柳河看见的那个龙女有些不一样。虽然她们长相一样，神态相似。我有些搞不懂，这里到底是不是我和王小小之前到过的二十年后。

　　我正出神思索，没留神一个巴掌大的水镜被这位龙女殿下抛至半空。
　　“你是何人？来此何干？”大殿上方，传来龙女的声音。

　　刹时间，我的周围漂浮起许多青灰色的颗粒。我抬头，一面青灰色的水镜悬浮在我的头顶。
　　水镜里映出端坐上方的龙女殿下，以及站在大殿中央一脸无辜的我。

　　“阿遥，你要小心，不要被天庭的人发现。穿进时空的时候更要小心，不要被别人看到。”师傅的嘱咐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我看向龙女，发现她正笔直地盯着我。

　　上前唱个喏，我说，“在下绿遥。来此地拜访春柳河河婆。”

　　“哦？”龙女挑了挑眉，“找她何事？”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思来想去，我说，“我们相识于一口井中。”

　　“如此说来，你们还是故交？”

　　“不算故交，只是她的故交，我刚好熟悉。”

　　我又上前一步，头顶的水镜跟着往前。“如果殿下可以帮忙原话转告的话，请告诉她，如果她想见我，可以回到那口井，我会回去找她。”

　　“你到底是何人？”灼灼目光直逼近我。

　　“殿下这是何意？”仔细咀嚼龙女的询问，“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绿遥。”

　　“春柳河，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位河婆。”平淡的语调里平添了一丝寒意，“来人。”

　　“小的在。”龟丞相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告诉这位绿遥姑娘，我们春柳河，到底有没有她说的河婆。”

　　“臣遵命”。

　　“你，你，”看到我的正脸，龟丞相惊恐地跳了起来。

　　“怎么？”上头又传来这位龙女殿下的询问。

　　龟丞相后退几步，声音有些发抖，指了指我说道，“禀，禀殿下，这人，这人就是今日闯龙宫者，我明明，明明看着她进了阴阳瓶，被扔入宁下了的。”
　　“她，她，怎会在此？”龟丞相尖声叫道。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龙女看着我，平静地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

　　我发挥我胡说八道的优势，朗声道，“殿下，我没有被扔进宁下，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了。”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龟丞相看着我，向看着一个罪无可赦的恶魔，两片厚厚的嘴唇还在哆嗦。

　　“你那个同伴，现在还在龙宫里吧，龟丞相，去把人给我找出来。”把玩着手中的夜明珠，龙女淡淡地说道，“顺带把阴阳瓶给毁了吧，捉进去的人都能跑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遵命。”

　　“等等。”我急忙打断，一句“殿下，做个交易吧。”脱口而出。

　　示意龟丞相退下。

　　这位龙女朝我靠近，青灰色的光粒落到她身上，映衬出红色眼睛里的闪闪亮光。“说吧。”

　　“殿下我们交换信息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也告诉我想知道的。怎么样？”我觍着脸试探地问道。

　　“不怎么样。”龙女停在我面前，瞥了我一眼，冷声道，“你不诚实，而且，我也没什么想从你那儿知道的。”

　　“难道殿下就不好奇自己之后的命运吗？”我亮出了底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本殿的未来自然由本殿说了算，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吧。”

　　话落，围绕我的青灰色的颗粒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将我包围。我被定在原地。“殿下，你这样的话，咱们之间的交易还做的下去吗？”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可以。”

　　“姓名。”

　　“绿遥，真的，殿下，我真的叫绿遥，没姓。我是我师傅捡到的，她就只给我起了个名字没给我姓，这不能怪我吧。”我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龙女目光聚集，凝视着我头顶的水镜，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口中的河婆在哪儿？”

　　“殿下真的没有把她扔进宁下吗？你们这龙宫到底有几个宁下啊？怎么河婆去的那个宁下是个大漩涡，刚刚那个宁下又是个水下悬崖？”
　　我有些崩溃。

　　包围着我的光粒逐渐褪去，注视着我的眼睛，龙女指了指上方。

　　我抬头，头顶的水镜变成一个项圈正好卡进我的脖子。我试图把它拿掉，却怎么也取不下来。

　　“春柳河只有一个宁下，就是你说的水下悬崖，至于你说的大漩涡，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离域，那是我们龙族用来囚禁犯人的地方。”

　　“对啊，她就被你关进了那个大漩涡。”我自暴自弃地跌坐到地上。

　　龙女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是拜托，我真的要找到河婆，或者你能把王小小她们放出来吗？”

　　“抱歉，这两个我都做不到。”她后退了几步，似乎有些耐心地向我解释，“我不知道你是在哪儿看到离域的，但是我想你可能不知道，离域是藏在我们龙族的心境里的牢狱。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把敌人关进离域里的。至于放出你的朋友，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能做到让她们两个同时出来。最后，我想知道，你来龙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回去啊。
　　谁能有我倒霉，猎鹰的人被鹰啄了眼睛，穿行时空的人被时空甩来甩去。
　　我就知道师傅说我天赋有余，修为不够是在点我，可我也不能折在这里啊。
　　而且，我明明应该平行于这个时空，为什么那面镜子能照出我？

　　“为了找到我师傅。”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指了指脖子上的项圈，“殿下，我想让您用这面镜子帮我看看，我师傅无虚道人在哪儿？”

　　“那你需要给我一些确切的信息，比如年龄，生辰，或者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儿？”

　　“无虚山，离平安城一千六百二十里。东南方向，靠海。我师傅就在那儿。”

　　“那儿是东海。”龙女冷笑道，“我去过那儿，没有你说的那座山。”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

　　龙女突然笑了笑，随即叹息道，“不会，我从小在那儿长大，半个月前，刚去那儿给我母后祝寿，没有你说的那座山。”

　　她看着一脸满脸震惊的我，嘲弄道，“我可以给你看看地图。”

　　半空中悬浮出一个巨大的立体地图。山脉、河流、城邦、帝都。翻来覆去，就是没有一座无虚山。

　　“看来你说的交易我们没有做的必要了。来人，”龟丞相立即跑了进来，我怀疑他就在殿门口候着。

　　“等等，殿下，我能不能先待在龙宫。”我还打算再挣扎一下。

　　“我没说要把你赶出去。”龙女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龟丞相，“把她关进偏殿。”

　　“遵命。”

　　我被关了起来，两只小螃蟹负责看管。两天的时间，我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儿确实是春柳河，这位龙女名叫元霁，是东海龙王的幺女，至于我说的那个龙女敖盼，他们表示没听说过。

　　我又一次见到了这位龙女元霁。她说要带我去趟东海。这两天她一直在赶着处理春柳河的公务。

　　“可是，为什么要去东海？”

　　“不是你说你是来找你师傅的？”

　　我有些迷糊，不都看了地图，东海旁边根本就没有一座无虚山吗？那我还找什么师傅？

　　“你并未相信。”元霁回答道。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相信？再等等，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相信？我们俩之间，到底是谁不相信谁？

　　我打了个寒颤，抬头就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我。
　　我怀疑此人精通读心术，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丢了脑子。

　　然后看到元霁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我赶紧稳住心神，给自己施了个隔心咒。

　　春柳河到东海，架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元霁没有骗我，东海旁边，仙山鬼山无名山，大大小小的山有百十个，可就是没有一座无虚山。

　　我有些茫然，抬起头想看眼太阳，却只看到暗红色的火焰正焚烧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