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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束星光(修) 托尔埃瑞西 ...

  •   风声在呼啸,因为他们走得太急、太远。美亚拉斯跑得那样快,好像整片草原都是它的。马蹄敲着地面,一下挨着一下,但前一声永远追不上后一声。过去被远远地落在身后,似乎永远也追不上。

      北方的天空渐渐显出一线金红,而魔多顶上依旧浓烟滚滚,黑云之中,红色的火光骤然大增,好像那儿的主人被取悦了。阿斯翠亚闭上双眼,压低上身,来适应骏马奔跑的速度。

      原野空荡空空荡荡,听不见任何人声,动物的叫声也没有。皮平被白袍巫师宽大的斗篷包裹,四肢的暖意与面上的寒冷、将他在梦境与现实中来回推搡,加之身下没有马鞍,路途颠簸,这只霍比特已困乏到了极点,却始终无法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做了许多不连贯的、像一群白蝴蝶似的梦,从夏尔到古冢,从布理到幽谷,风云顶上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些黑影。明亮的火光在他眼前飞跃,宝剑深深刺伤了某只戒灵,皮平的脑袋往前一沉,接着便苏醒了。

      夜晚的星河在东方断了流,黎明向着他挥了挥手。皮平的肚子咕噜噜地叫着,他很想,可却不敢像告诉阿拉贡与莱戈拉斯一样,告诉身后的甘道夫,霍比特人的习俗包括早餐、二早餐、早午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和夜宵。

      他甚至不敢问他们的行程有几日,何时会休息,何时会停下。白袍甘道夫也许是比灰袍甘道夫暴躁了些,但他没因为偷看晶石的事而责怪皮平,这反倒使他自己感到加倍的紧张和内疚。

      佩里格林·图克也许做了许多蠢事,就连最爱护他的梅里也承认这一点,但他想,梅里肯定也得承认另外一件事。那件事说的是,他俩从没为追随弗罗多离开夏尔而后悔过。

      精灵闭着眼,听觉前所未有地灵敏。剑的碎片在鞘中叮铃,金箭在箭筒中碰撞出空响。鹪鹩鸟缩在箭筒中,脚下踩着金箭,身体被风吹得倾斜。她听见霍比特的胃在呻吟,好像山谷中的回音。

      山谷、山谷……阿斯翠亚难以控制地回想起迷雾山脉,那个藏有至尊魔戒的幽暗山谷,她努力不去想,帕兰提尔中的影像却又出现在脑海。那是一片紧凑而茂密的森林,夜色黑沉如同井水,只有魔戒闪耀着金色。

      她真的该去寻找持戒人吗?

      越向南方去,她的心脏就越不安定。她从未如此急切,焦急地要到达某个目的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声,如此不安,如此畏惧。

      那颗白宝石已经碎裂,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于是阿斯翠亚没将它带在身上,而是交还给了莱戈拉斯。该怎么做?等她到达刚铎,长久对抗索伦意志的地界,等赶上弗罗多,看见他所背负的至尊魔戒。

      阿斯翠亚希望自己还能说出那番话,她曾对瑟兰迪尔说的。即使所有寻找魔戒的人都作此感想,最后却又走入歧途,可她还是希望,希望自己能够说:「陛下,我和我的生父不同。我并不想用那戒指去做什么坏事。」

      这好像就是她没跨过去的那座山。一座宏伟又阴森的高山,将阿斯翠亚与林地王国的精灵隔在两头。即使她与那些精灵那样相爱,却总会听见心灵中的异响,那是种杂音,好像她是精灵里的叛徒。

      到底谁会给她恩典?阿斯翠亚在恍惚中,想起了那戒指的颜色够不上纯金,也绝非无所不能。

      “我猜你有许多想问的。”

      呼啸而过的风声无法遮盖巫师的声音,他目视前方,面容沉静,仿佛对未来的道路了若指掌。可他的眉心也有细微的皱纹,昭示着出乎他意料的事也颇多,正如此刻,阿斯翠亚沉默着,而皮平喊道:

      “我有一大堆的问题,除了问什么时候吃早餐,我要问我们要几日才能到刚铎。当然,首要的问题是早餐!然后我要问每座森林的年龄,问所有星星跟所有生物的名字,中洲、苍穹高天以及隔离之海的全部历史……”

      皮平一股脑地将所有话都倒出来,仿佛这样能减轻他心中的愧疚不安。

      “饶了我吧!”甘道夫叫道,脸上却浮现出笑容,“没有早餐,馋嘴的霍比特!我们四日后便可到达刚铎,但要是只有提供答案才能治你这爱问东问西的毛病,我就得拿整个后半辈子来回答你的问题了。”

      “别那样儿悲观,甘道夫!”

      “我自然是不会悲观。”巫师暗中转动目光,瞧着默不作声的精灵,“阿斯翠亚的生命不会被你的好奇心磋磨,她将活到你再也问不出问题的那日,去吧图克,让她回答你的每个问题。”

      “你所有问题都能在我老师的手中找到,他捧过世间所有的书!”那精灵在冷风中高声讲话,“加利安老师说,每座森林的实际年龄都归树木掌管!当你请教大树,他们会向内清数自己的年轮。”

      黎明已至,远方漆黑的山脉勾勒着一圈金黄,那颜色像墨水般徐徐晕开,将天空变得像无垠的沙漠。幻想着树木与滚烫的沙粒,阿斯翠亚心中的阴霾飘远了,她笑着告诉皮平,自己的智慧远不及米斯兰达,永生并不能弥补。

      但她最为熟知的便是姓名与历史,从第一只精灵记下第一笔文字,在中洲所能了解的历史范围中,阿斯翠亚确信,自己并未错过太多。原野上,她向光芒大盛的南方眺望,知道那儿有深蓝的海洋,于是——

      精灵决定由隔离之海讲起,这故事在隔离之海发生。

      「你终于来了。」

      「终于是你来了。」

      「你总算到这儿来了,我们要问你许多话……」

      莱戈拉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股清新的淡盐味便闯入鼻腔。黑蓝色的海水浮着白泡沫,缓缓冲刷到脚边。他大约坐在某个地方,而几只女精灵正围在他身边,温和地打量着。莱戈拉斯疑惑地后仰,抓了把柔软的沙子在手里。

      干燥的沙粒顺着指缝流下,而他没弄清这是怎样一回事。他不该在美杜塞尔德吗?皮平和欧尔桑克晶石,阿斯翠亚与缪笛,阿拉贡正同他谈论精灵的温和礼貌……他为何会在此处?此处又是哪里?

      「我们该管埃莱涅尔叫什么?告诉我们,我们好去将她接来。」

      纯净的夜幕下,绿眼睛的精灵弯下腰,向莱戈拉斯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另一只绿眼睛则抬起手,连连打哈欠,眼角流出了疲惫的眼泪。还有一只精灵抓着捆纺线,朝身后的悬崖望了望,她转回身来,依旧是双绿眼睛。

      「塞勒涅那孩子不肯讲,只说埃莱涅尔不会来找我们。」

      「塞勒涅?塞勒涅……塞勒涅冕下?你们说的埃莱涅尔是——」莱戈拉斯环视一圈,这里的太阳与中洲同升同落,但光线却纯净、白皙得多。他终于醒悟过来,指着身旁的海水问,「这,难道是隔离之海?」

      绿眼睛捂住嘴,朝他笑了。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莱戈拉斯微微皱着眉,「这是哪里?」

      「你看了她的眼睛吧?」纺线精灵笑得俏皮,「看了吧,看了很久,所以你就到这儿来了。」

      「你见到的是隔离之海,可你并未真正跨过它。我们对于你来说只是个梦,而你来到这里,你也是梦。」女精灵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银发在海风中飘动。她轻声开口,语气却像在宣判,「你早晚会来到这里,埃莱涅尔也会。」

      「埃莱涅尔是——」

      「此处是托尔埃瑞西亚的最东段,『笔直航道』的终点。」她说,「只要你走到悬崖上,就能看到那座高塔了。但你还是别去悬崖上,塞勒涅和赫卡忒都是很无聊的精灵。」

      「不,终点在阿瓦隆尼。阿瓦隆尼在北边,这儿是无人问津的东南角,只有我们。」绿眼睛抓住莱戈拉斯的手,将他吓了一跳。他抽出手来、连连后退,那三只精灵便一起笑了,「四季如春,但没人会来。孩子,这里只有我们。」

      「还有偶尔做梦的人。」纺线精灵补充道。

      「埃莱涅尔何时会来?我们期待着白树的新苗。」

      「埃莱涅尔是——」

      「别去那边,小心吵醒了她们。」

      听了这话,莱戈拉斯连忙停住脚步。他顺着女精灵的伸直的手指看过去,海岸的阴影中睡着几只精灵。她们或倚在礁石上,或半条手臂泡在海里,疼痛和冰冷都不能打动她们,她们沉睡,仿佛已死去。

      「她逗你的,无论谁来打扰,她们都醒不过来。弗罗多不行,那个叫皮皮的小家伙儿也不行,他的问题可真够多的。」绿眼睛说着,竖起了食指,「尼莫西妮是第一位,她要睡上好久、好久,而我们也刚醒过来。」

      莱戈拉斯依旧深陷困惑之中,不懂她们在谈论什么,又怎么会知道他的伙伴的名字。但汹涌的大海、明晃晃的绿色和某些精灵的名字已让他逐渐明白,这些人是阿斯翠亚的同族,于是他也明白了,自己来到此处的原因。

      的确,他注视得太久了,那双松石绿色的眼睛。

      「你们一直在问阿斯翠亚?」

      「我们只知道她母亲怎样称呼她。」

      「我不清楚,阿斯翠亚也不清楚。但她的母亲叫埃兰。」

      「那不会有错了,如果你也这样说。没错,我们在问阿斯翠亚,这名字真像我们。」纺线精灵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礁石滩上,像灵魂般飘然转身,「我将『阿斯翠亚』刻进石墙里,她们醒来后,就知道去接谁了。」

      莱戈拉斯迷茫地站在海风中,看着她走向悬崖,用钉锤在悬崖下刻上精灵符号。算上「阿斯翠亚」,那石壁上有不多不少十个名字。远处的绿丘上、灯塔的光芒照耀,青翠之间,隐约有道银白的虚影,好像已死去的圣树。

      「可这只是我父亲交给她的赐名,我并不清楚你们该怎样称呼她,从来都只是……」梦境的、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着莱戈拉斯,他摇摇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也好像从不认识阿斯翠亚,「我不清楚。」

      风里传来低低的笑声,莱戈拉斯循着声音向上瞧,熟悉的精灵竟出现在头顶。塞勒涅坐在黑色的悬崖边上,身旁还有只精灵。她不再披着那件斗篷,却依旧有双灰色的眼睛。

      「塞勒涅——」莱戈拉斯沿着海岸向上走,直到悬崖上。那棵银树的影子变得清晰,却依旧像一束星光、一束灵魂,背对着那棵不复存在的树,他有些急切地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梦,小王子。」塞勒涅向空中伸出手,一只鹪鹩鸟稳稳落在了她手心。冕下依旧说着她的谜语,自说自话,像过去的几千年间一样,「阿斯翠亚不会来的,她没能做个好继承人,也找不到白树的新苗。」

      「在我看来她做得很好,好过了你,塞勒涅。」

      「你总对我有偏见,就像你父王。」她将小鸟握在手里,那生灵格外安静,温柔地鼓动着胸膛,「为什么不爱我,就因为我不许你揪着我的衣摆?你真是个古怪的孩子,莱戈拉斯。」

      被指责的精灵感到有些诧异。他总觉得、这些话不像塞勒涅会说的,总觉得眼前的人并非塞勒涅,她并不是他熟悉的那只神秘精灵。但莱戈拉斯又忆起了某些事情,在从前的大绿林中,这位冕下的确称他「小王子」。

      久远的回忆在他眼前闪回,莱戈拉斯确信,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想到那夜,那个月夜下的场景,年轻的塞勒涅仰望群星,双手合十。他感到一阵冲动,好像与往事的真相只隔了层飘动的白纱。

      「你的眼睛曾是绿色的,塞勒涅冕下。」他上前两步追问,与塞勒涅的距离却仿佛没有变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们要接阿斯翠亚来?她有危险吗?像你一样……再也看不见,对吗?代价,代价是什么?」

      隔离之海的潮声起起落落,将松软的沙滩染成深色,纯粹的月光渐渐消散,这片土地的白昼即将到来。塞勒涅终于开口:「你比瑟兰迪尔礼貌些。这不危险,只是选择。我不必告诉你,你无需听。即使听见,毫无意义。」

      她松开手指,将鹪鹩鸟放跑了。那只鸟扑扇着翅膀飞向东方的黎明,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那灰眼睛的精灵朝莱戈拉斯伸出手,鸟儿又突兀地出现在她宽阔的袖口中。冕下动动嘴唇,好像在念咒。

      「埃兰会告诉她,告诉她的女儿。」

      「埃兰?她也在这里吗?」

      再没有了回答,海岸风声消失不见,那银圣树的虚影也渐渐弥散,莱戈拉斯的脚下忽然一空,不受控制地朝前摔去。他本能地在黑暗中抓取支撑,却听见了哄堂大笑,那声音太过真切。

      精灵再次睁开眼,正午的阳光倾落下来,直直地照在金殿外的空地上,几个罗罕守卫正站在光里、围着他观赏。而阿拉贡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胡说,说密林的王族都是站着睡觉的,就像某种鸟类。

      虽然阿拉贡的笑眼中藏着关怀,莱戈拉斯看出来了,但他还是真该打他一顿的,如果他的思绪并未继续停留在遥远的西方,隔离之海那岸。他感到疑惑,疑惑塞勒涅竟说:

      「不。埃兰是个愚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束星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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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中土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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