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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不速之客 “尔等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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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她胸口,“你的剑伤呢?”
“人皇剑的剑气而已,那反弹回来的剑气大多被人皇剑吸收,我只是轻微内伤,只需调息一番,便无碍了。”
“那你的鳞片,长好了吗?”
姜神农眼神一暗,目光闪避,一股屈辱涌上心头,但很快便收束心神,强自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好多了。”
“那既然身在甘泉山,便陪我沐其泉,聆其音,炎姐姐意下如何?”
姜神农打量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衫,和对面小女孩双丫髻上‘滴嗒滴嗒’往下落的水珠,无奈莞尔一笑,招呼道:“过来。”
我扶着泉底露出的石头,手脚并用地朝她身上爬。姜神农捞起我一只胳膊将我拉到她腿上,双手固定在我两腋下,将我抱起,换成侧坐在她大腿上的姿势。肌肤相触,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挨得这么近,第一次真正感受另一人身体上的温度。姜神农低头俯视着怀中,小丫头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微卷的睫毛像两个小扇子,颤巍巍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轻笑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吗?”
心跳的速度似乎比往常快了些,我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坐着的腿上是没有衣料阻隔的,我不由问出声,“你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问出口的同时,才发现,我也被脱光光了,抬眼,视线往上,一顶红色的围幔将整个泉水笼罩在其中,四周和头顶红绫掩映。我放出神识散于半空,向下望去,以泉池为中心,纱幔重重,影影绰绰,时有变化,这居然是个六爻八卦的形状。将泉水和外面完全隔绝成了两个世界。我不由在心中唏嘘,这防御是一只蚊子进来都得迷路的程度。空气中还弥漫着艾草的香气,我寻着味道望向气味来源,神农背靠着的大青石边摆放着一只白玉香炉,还有一盘时令鲜果,和用夜光琉璃瓶装着的果酒及酒杯,阳光穿透红绫洒下几束微光,打在上好的琉璃瓶上,衬得那晶莹透亮的红色酒液十分诱人。
姜神农注意到我的视线,笑道:“这酒,名为忘忧醉,小孩子喝不得。你要是渴了,那水果倒是专为你准备的。”
我撇嘴,“知道了。”转而笑道:“不如你就在这里调息打坐吧,我来为你护法。”
姜神农挑眉,总觉得我不怀好意,“你莫不是想趁着我打坐时,偷喝了那酒?”
“胡说!”我矢口否认,一本正经,“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从她怀里挣出来,“你赶快开始调息吧。”说着,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像一条小鱼一样游来游去,蹿上跃下,溅起大片水花,偶有水花打在姜神农脸上身上,姜神农只是无奈地笑笑,继续打坐,运功调息。
我放开手脚,在水中酣畅淋漓地嬉戏游水。游了几圈后,指尖微微颤抖,心脉处传来一阵刺痛。看样子,这具身体是即受不得气,还劳累不得了。都怪刚才白泽讲述的神农故事,结尾过于意难平,不知不觉就情绪上头了。回想起在荒渊的日子,那时候还没有染上人间的七情六欲,在谷中灵泉里无论游多久,心脉都不会有任何不适感,身体仿佛从来都不会疲倦,永远活力四射,生机盎然。想着这些,慢慢向神农打座的方向游去,在她身边露出个脑袋,发现她已完全入定,于是浮出水面,捧起泉水轻轻浇在她未被泉水没过的肌肤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於痕,泉水每流过一次,就浅一分。我哼着不知名的山间小曲,浇得更欢,后期直接用泼的。姜神农倒是好定力,并没有因为我的‘胡闹’而分神,岔气。她这一打坐,就是大半日,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她身上於青和疤痕已完全看不见,隐隐现出泛着五彩光泽的龙鳞。
我也泼累了,折腾乏了,想游到青石边靠着石壁休息一会儿,却正好觉得口有点渴,抓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却觉得不过瘾,于是盯上了那壶果酒。浓烈香甜的果香钻入鼻尖,勾引着我的食欲。这哪里是酒,这分明就是加了料的果汁嘛。就算是酒,我尝一口,应该也不打紧。于是乎,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就稍微带了点酒气。再喝一点点,应该也没事。喝得少不解渴呀!再来一次……
当姜神农调息完毕,收功,打算提起夜光琉璃酒壶,为自己倒杯果酒润润喉咙时,却发现一滴也倒不出来了。她无耐地摇头一笑,穿好衣服,沿着岸边开始寻找‘罪魁祸首’。最终却发现,在一片荷花丛里,有个小人儿打着酒嗝,正飘浮在水面上,看那架式是还在,仰泳。只是,力气有些虚浮,似沉非沉。
虽然,那个,我承认,这次大意了,喝多了,这果酒后劲大啊!但醉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一直散在围幔上空,俯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那个,看着自己光溜溜在水里无意识的扑腾,被姜神农嘲笑了好一会儿才捞上岸,她极有耐心地一件一件给我套上中衣,里裙,外袍,擦干头发,挽好发髻,而我还在她怀里手脚并用地乱蹬乱晃,七扭八扭,搞得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了~~~~~~
姜神农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手臂,心中虽有疑惑,倒也没有多想。月上中天,也该回了……
对了,突然想起,白天这丫头是怎么驱散雷罚的?算了,等她醒了再问吧?
甘泉宫本就坐落在深山之中,依山傍水而建,风景秀美,除了是历代太后居所外,也是一处重要的祭祀场所,每当夏日炎炎时,皇帝还会带着皇子宫妃来此避暑。天气眼看越来越炎热,在嬴政走后的不到半个月里,陆陆续续已经有三波嬴姓皇族来此短居。虽然尚没有人来我这主院中打扰,但白泽那明显男性特征的嗓音继续呆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方便,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口舌是非,白泽干脆变成麋鹿回归山林中去了。
炎炎夏日,虽然于我体质并无甚影响,而且宫中送来了夏日的应季新衣,可我看着那非黑即红的夏装,实在觉得还是女娲娘娘给我做的麻衣顺眼。只是放在普通人眼里,夏日穿长袖,未免有些怪异。凝露在边上为我打着扇,道:
“之前,姑娘住在此,陛下怕这些人扰了姑娘清静,便严令所有人不许来甘泉宫。姑娘这一番云游,竟是五年之久,且现今陛下不在咸阳,您又回来的时日尚短,这些公子宫妃想必尚不知正殿住了人。”
我拿起一颗冰镇葡萄放入口中,咬破时,清甜汁水瞬间蔓延开来,咀嚼了两下,心满意足地吞入喉间,咽下,才道:“放心好了,只要她们不主动来招惹我,我是不会去惹是生非的。”自从知道凝露私下竟然是嬴政的龙卫后,我便无法再用平常心对她。
惹事生非?姑娘如今说话怎么变得这般客气起来?凝露大概也听出了我话里的见外和疏离,急忙找补道:
“姑娘,凝露不是这个意思。”
边说,边拿起果盘中水果刀,动作熟练地削起梨来,“陛下现在就停驻在上郡,离咸阳并不远,信鸽半日可达。凝露的意思是,要不要向陛下求一道旨意,将这些人都赶将出去?”
我躺在铺了冰玉席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不用了,即来之,”
我话未尽,突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哎哟,这是谁呀?这正殿居然住了人,也没人提前告诉我一声。”
正是那矫揉造作的魏妃和那看似婉约的赵妃,旁边还跟着一个十六岁的少男,这少男面皮白净,长相一般,身着玄黑色曲裾深衣,头戴高山冠,眼睛都快翻到房顶上去了。它旁边跟着一个小太监,拿着拂尘左右一扫,忸怩着上前道:“尔等宫人,还不速速来拜见两位娘娘和胡亥皇子?”
凝露在人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后,准备放下手中活计,给来人下跪行礼,却听到我慢悠悠的声音,“我的梨呢?”
凝露无奈一笑,手中已放下的水果刀重新拿了起来,削掉最后一点果皮,旁若无人地将雪梨切成无数小块,插上竹签子,放在我面前。见那边两位娘娘和一位皇子正虎视耽耽地瞪着这边,准备马上去下跪安抚,这时候,我睁了眼,正午正是午睡的好时间,突然之间就感觉身体很懒,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但是舌头还想尝点润口儿的东西,
“凝露,我要你喂我吃。”
凝露正在下跪的双腿迟疑了一下,还是准备起身,毕竟她现在可是天心姑娘的宫女,这些过路的嫔妃无论多受宠,都只是始皇豢养的宠物而已,得罪她们顶多被毒打,得罪天心小姐,万一被赶出甘泉宫,始皇那儿不好交差。
我满意地享受着凝露送到我嘴里的雪梨,将那三个不速之客晾在那里,熟视无睹,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