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没有宝宝吗？》NewAlice紫罗兰

17、人间因果（四）

　　………不知道念了多久，赢政感觉腿都麻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原来在圣人眼中，众生皆如草芥，可天心小姐为何要救我？

　　肚子咕噜噜直叫，他抬头望见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将小院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可这温暖却像水中月镜中花，斑驳树影下，风一吹，便碎成满地流光。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天地似乎在他眼里都变得柔美和谐起来。这个冰冷的邯郸城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他讨厌，之前，这里是他做梦都想焚烧成灰烬的地方。

　　少女睡得很熟，也只有这个时候，嬴政才敢卸下一身防备，和一脸面无表情的面具，露出松懈简单的微笑，贪婪地看着甜甜熟睡的少女，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身体随着浅浅的呼吸声轻轻起伏，似乎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节奏。

　　嬴政望着躺椅上的少女，忽然觉得她像极了邯郸冬日里罕见的暖阳——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带着不敢亵渎的温度。他一定要回秦国，他要当秦国的王，比所有他听过的王都要厉害的王，做全天下的王，让少女正视他，甚至仰望他，甚至征服……盯着少女熟睡的侧脸，他却又忽然想起母亲曾说‘王的心中不能有软肋’，可此刻他却宁愿做个普通人——能为她摘星揽月的普通人。

　　当赢政想入非非，幻想着他的宏图伟业时，少女身上的霞光突然变得刺眼，光芒大盛，赢政下意识闭眼以手隔挡，当他再睁开眼时，光芒不见了，少女也不见了。嬴政以为是自己眼花，抬腿向竹椅跑去，却因马步太久，身体早已僵硬，腿也不听使唤，整个身体重心失了平衡，一头摔在地上，激起地上尘土飞扬。他顾不得身体不适，连滚带爬，口中念着“小姐”，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来到躺椅前，他不相信地用手捞了几下，椅中空空，椅背上还有少女的体温，少年视线在院中反复扫视了几遍，“小姐别闹了，快出来，再不出来，隔壁街大婶的蜜汁猪蹄晚了就没有了。”

　　院中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回应他，他疯了似的在三进院落里乱窜乱扒，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找了个遍。直到街上打更的敲了三更鼓，一弯月牙爬上屋檐。他灰头土脸望着那弯月牙，想起了小姐抱着猪蹄笑起来一副满足，眼睛弯弯像月牙的样子。他累极，扎了大半天马步没进食，又不停歇来回奔跑折腾到大半夜，此时他已经筋疲力尽……扬着头，任由身体向后倒去，他盯着那个月牙，月牙似乎变成了三个，“天心，小姐…”……他一定是眼花了，可眼皮好沉重……

　　三十六重天女娲宫：

　　“跪下！”平时慈爱的人类之母难得的严厉命令。

　　“女娲妈妈”少女笑容甜甜，声音娇俏，半蹲半跪在白玉石板地面上，抓住女娲裙摆撒娇，“不关禁闭行不行？”

　　“你是神躯，为那凡人费那神作甚？莫非是对凡人动了男女之情？”

　　“怎会？神我都看不上呢。”

　　“那你为什么？”

　　少女将手掌高高举起到女娲眼前，女娲表情古怪，“因果线？为何不立时斩断？”

　　“我是怕稍有不慎，万一连那道紫薇帝气也一并打散了，可怎生是好？”因果线如蛛丝缠在指尖，一端系着嬴政的紫薇帝气，另一端竟隐隐连着我心脉深处——原来这便是“缘法”？

　　“怕什么，另择帝王星便是。反正，无论如何，用不着你亲身下界。”

　　“可是，是以至此，因果线脉络已经清晰，也来不及了呀。”

　　女娲一阵脑壳疼，只能就此作罢。“罚你在女娲宫禁闭，直到嬴政这一世结束为止。”说着女娲袍袖一挥，少女视线所及，龙骨砌墙在月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冷光，头顶的圆形天际像极了一口倒扣的巨钟——钟外是三十六重天的神圣，钟内是无边无际的孤寂。点点星芒照射进来，成为这里唯一的光亮。还知道留些光亮，这位人类母亲还是心太软，终是不舍得过多苛责。

　　女娲心中也有自责，若她能早些告诉天心自己的身世真相，天心或许不会误会自己是弃子，就不会心脉受损，鸿钧不会召她紫霄宫议事。只要由她陪着，看管着，天心不会过多涉足凡间，不会长出因果线，不沾凡尘，七情淡薄，便不会执着，心脉便不会受损。可是，天道是无情的，说了，会不会更伤人？

　　大概第十天的时候，女娲来到禁闭处，斟字酌句后问道：“天心，你觉得天道无情吗？”

　　我正盘膝打坐，骤然被提问，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冥冥之中有一种悲伤笼罩着我，都说天道无情，我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虚空，总感觉这无边寂静中似隐藏着千言万语，无法言说的寂寞，“我觉得，天道就像个心脉受损的人，心脉损极，陷入沉睡，失去了意识。万千世界仿佛天道躯体，非是无情，只是没了心力。这具躯体本能地用残存意志修复着自以为最主要的经脉脉络。”在昆仑和蓬莱遍览藏书，心脉受损一词，天心深有体会。从深渊出来，在凡间经历一些事，开了情智，有了七情六欲，看惯了恨别离，自己也亲身经历了求不得，心气就减弱了，这便是医家道家所言的心脉受损。心脉损极，身体为了自我保护，会主动封闭五感、七情。所以，道家修到最后，都转修了无情道。太上老君感悟大道，著《道德经》，多有警醒，天道忌满，人道忌全，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所以，圣人眼中，天道无情，非是对天道不满，而是默认，本当如此。女娲娘娘让她读《道德经》，本意是让她随遇而安，莫执着身世，她理解，但情感二字，很是微妙，理解归理解，破执很难。

　　女娲有些心烦意乱，总感觉天心是在说自己。难道她已经知道？

　　想不通的事，那就不去想。转而问道：“你是如何出的昆仑？”

　　少女挠挠头，“斗转星移大阵。”

　　“要破圣人阵法，此阵需以准圣以上修为方有效力。”女娲看着天心，“释放神息，给我瞧瞧。”

　　少女不敢再遮掩，运转周身灵力，刹那间少女身上光芒大盛，脚下莲华流转。

　　“准圣后期？你这是？”看着少女周身灵气运转的轨迹竟是隐隐折射出八道光晕，吞吐灵气的速度如吸河纳海……吐旧纳新，周而复始，运转不停。“你身体近日可有不适？”

　　“这功法是淬炼□□的，练了之后，身体似乎更加凝实。只是，近日有些嗜睡。”九转玄功第八转‘炼气化神’，需以心头血为引，每运转一周天，经络便如被万蚁啃噬——可这痛楚，竟比不过荒渊深处的孤独。所以，对于天心而言，便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经络较常人纤细，这也是当初不催你修炼大法力的原因。”女娲抚摸少女柔软乌发，“你怨本宫吗？”

　　“女娲妈妈心疼我，不忍我承受灵力冲击经络之痛楚，我不怨女娲妈妈。”

　　“你现在感觉如何？”

　　“起初修炼时，经络破裂重组多次，忍过了就好了。”

　　“不管怎样，以后莫要用大法力。”

　　“女娲妈妈莫要担心，九转玄功本就有重塑经脉之效。”

　　“你身体异于旁人，不朽神躯本就坚固，想要经脉重塑，会比普通人艰难千万倍，疼痛千万倍，耗费的时间也会更长。普通人三五年便可，你若要完成这份重塑，”女娲似有不忍，“只怕要千年万年。”

　　“没关系。”少女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千年万年对于我而言，转瞬即过，我可是不朽神躯呢。”

　　女娲拭了拭眼角，“少嬉皮笑脸的，你出来，三清知道吗？”

　　我讪笑两声，“不知道。”

　　女娲指尖轻点少女额头，嗔怪的语气里却藏着笑意：“你呀，连三清都敢骗，真当本宫的女娲石是摆设？”

　　上古时期，女娲熔五彩石以补天，大家都以为这就是一种蕴含五行相生之力，所以无比坚硬的灵石，仅此而已。可是补完天后发现还多出了那么几块，日子久了，女娲就发现了这石头魔性的一面，它能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想法，所以连三清圣人见了女娲娘娘，都要管好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要‘至虚极，守静笃’，免得被发现了去。

　　云路上，我问道：“女娲娘娘，何为天道啊？”

　　“天道管控万界，虽众生都在天道安排之中，却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否则要我等圣人作甚？圣人辅助天道监管众生，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

　　“比如你因怒杀死了虐待儿媳的那对凡间母子，天道安排中，他们本就会在当日死于凡人贵族马蹄之下。你的偶然出现只是改变了他们的死法，并没有影响结果。所以，天道不作反应。”

　　昆仑山，

　　“我们做的是否过了？”元始话中泛着些许担忧。

　　通天冷哼一声，“金仙颠峰就敢独自开启斗转星移大阵，我看她是不要命了。咱们可是为了救她！”

　　“也不知道蓬莱能困她几时？”元始总感觉有些不安。

　　“师兄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圣人布的阵法，小丫头想出去，即使是有斗转星移大阵，也得至少是准圣境来催动，方有可能。她一个金仙颠峰，没可能的。”

　　“谁说没可能？”三清同时向声音来处望去。高高在上的女娲娘娘正朝这边走来，三清立马下阶相迎。

　　礼毕，通天问道，“娘娘刚才何意？”

　　“我见她发间紫纱光华流转，想必已然能驾驭鸿蒙紫气，这是九转玄功八转之相。三位只怕是被丫头耍了。”女娲说着，不觉有些骄傲，自家丫头就是聪慧机敏，连三清都给骗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一向老神在在的太上也颇感意外，“这才十日。”

　　“十日时光，只要她想，足够了。”女娲摩挲着指尖，“荒渊都困不住她，区区圣人阵法，她想出便出。”

　　“那天心现在何处。”

　　“本宫罚她昆仑藏书阁禁闭。”瞥了一眼三清，“谁都不许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