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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因果(五) ...

  •   昆仑藏书阁,天心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一处云团上,随手翻看些杂书打发时间。突然书框最顶层的角落里,一本落了灰的书泛着红光,吸引了天心注意。天心掸掉灰尘,封面上‘洪荒秘辛’四个朱红大字闪闪发光,天心手捧这本古老书籍,打开了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没意思,这上面的故事都是老柳树爷爷跟她讲了千百遍的。直到翻到了最后一页,终于是她没听说过的故事。少女盯着那最后一页,字不多,却震得她眼眶发热,当她看到‘荒渊乃天道胎宫’的一排字样,又想起第二元神在虚空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中豁然开朗,突然理解女娲的守护,体内沉郁的心脉一下子恢复了生机,渐渐变得蓬勃有力。但也有些伤感,“原来自己不是被抛弃,只是,天道无情。看样子像平常孩子那样被自家父母亲亲抱抱举高高是没戏了。既然无情,为何造我?”她看着自己圆润近乎透明的五片手指甲,很美,“天道的孩子应该是无情的吧,为何会心脉受损。”她看到凡间心脉受损的人,如果得不到正确疏导,慢慢地会五脏皆衰,身体失去意识,最后死掉。天道用了几十万年孕养出的灵胎,是为了什么?

      天心又想起空心杨柳一直拖延她出荒渊,是她自己瞒着老柳树偷跑出来的。人类常说,人间有情。所以,是出荒渊后沾染了凡尘气才心脉受损。鸿钧找女娲是为了这件事吗?会抓灵胎回去吗?可是,天道的灵胎为什么会轻易沾染上凡尘?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天心对鸿蒙紫气的参悟,她总能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也许天道并非无情,只是诉说感情的方式,世人不懂。天心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去接近世间万物,并借天心之口诉说什么?

      如果她真是天道意识化的灵胎,应该是能和天道精神共振的吧?

      可是,如果真如她的臆想,天道意识陷入沉睡,那她岂不是这世间唯一清醒的那一缕天道意识?那肯定是没办法精神互通了。也就无法得知,灵胎的意义?

      还有,不知道该称呼这位母亲?还是父亲?

      应,该是母亲吧?

      不知道外界又过了多少天,天心几乎把藏书阁的书都翻遍了,只剩下最近几百年凡人出的经史子集还没看过,她觉得,凡人能写出什么好玩意。抱着不太看好的态度,她翻开了一些:孔子?老子?墨子?韩非子?孙子兵法?易经?尚书?战国策?

      好像有点东西。

      这些书少则几百字,多则几千字,不到一天就统统翻完了。把书放回原位,天心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身体呈‘大字型大喇喇躺在地上,舒展筋骨。这时,一本崭新的书集从头顶飘落,掉在了天心脸上,上书《吕氏春秋》,可是她已经不想看了,她累了,干脆闭上了眼。

      当天心睡得迷迷糊糊,正做梦啃蜜汁烤鸭时,烤鸭的油香在鼻尖萦绕,她刚要咬下酥脆的鸭皮,却见鸭腿突然化作一道红光,钻入《洪荒秘辛》的书页中——书页无风自动,‘荒渊乃天道胎宫’几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猛地睁眼。女娲轻柔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天心,昆仑禁闭了二十天,可有什么心得?”

      天心揉揉眼睛,坐起身,抱着女娲大腿:“女娲妈妈,有烤鸭腿吗?”

      女娲看着天心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摇头:“你这孩子,也罢”苛责的话到嘴边,终是成了一声叹息,“你那因果线可有异样?”

      “没啊,还那样”

      “你下去吧”

      “啊?去哪?”

      “嬴政已统一天下,人间干戈暂歇。他的紫薇帝气由盛转衰,此时断此因果线,于天道无甚影响。这因果线中,你们本是师徒一场,可他若生出了其他妄念,便是变数。你下去全了师徒因果,斩断他的妄念。”

      “妄念?”

      “自秦一统六国后,嬴政大兴土木,纳六国公主入秦为妃。他身边赵高无意中窥探到嬴政书房暗格中存放多年的你的画像,便借秦王名义私下寻找与画像相貌相仿女子,进献秦宫,一旦遭拒,那些女子便被赵高私下处死。这些女子之死,虽与你无关,却也与你有关,你下去绝了他此念,免得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枉死。”

      “嬴政他知道这些女子已死吗?”

      “不重要了。你下去自己看。”

      我学着三清的口吻一板一眼道:“遵女娲娘娘法旨。”逗得女娲言笑晏晏。“对了,这次去凡间,为防你扰乱人间秩序,本座需暂时封印你的法力。”

      “好啊”少女抱着女娲大腿,用小脑袋蹭啊蹭。女娲两手交叠,在空中画了个上古符文,符文随着她手指点的方向没入我眉心,眉心灼热感明显,很快灼热感便消失。“本座这就送你下去。”

      人间,大秦都城,旭日初生,郊外山上,站在山顶朝都城望去,咸阳宫像一尊伏在地上的雄狮,玄黑色城墙在晨雾中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宫阙檐角如猛兽獠牙,将旭日的暖光切割成细碎的阴影,连风都带着青铜锈味的压抑。城中不算繁华热闹,但也谈不上萧条。这让我想起邯郸城初见的那个八岁小童阴鸷的眼睛。我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我突然没了想见面的心情,可是,该面对的总是要来的。女娲虽封了我法力,武功还在,即使从这山下一纵而下,也丝毫不是难事。但女娲没把我直接放在咸阳城,而是城外,想必是有心想让我看些什么。我顺着山路下了山,途中遇到一些猎户,有男有女,他们形容枯槁,面色青黄,眼神如死,看到我仿佛没看见,大人身后跟着拿着一个布袋子的小孩子,应该是猎户的儿女。

      “大哥大嫂,带着孩子上山捕猎,是否太过危险?”

      “不带着,难道放家里饿死?”

      “嬴政如今一统天下,再无纷争,可以回家好好种田了。”

      大哥道:“别提了,收成还不够给朝廷交税的,不然我们冒着被豺狼虎豹吃掉的风险,来山上干什么?”那人还要说什么,旁边大嫂催道:

      “当家的快别说了,不能及时交上税,是要砍头的。”

      “你们为什么不逃?”

      “上哪逃?普天之下,莫非秦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率土之民,莫非王民。逃到哪都要交税,而且擅自躲避交税要以谋逆论处,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可是,带着孩子,万一遇到大型猛兽,孩子会成为拖累。”

      “反正早晚要死,全家死一块也算圆满。死了后我们全家抱紧阎王爷脚脖子,再也不来了!”说着自嘲一笑,便迈步继续前行。这说话的空当,山路上陆陆续续聚集了少说七八十人,这么多人,即使侥幸猎到什么珍奇猛兽,只怕也不够分的,何况年年来打猎,山中也不剩几只值钱的了。

      “等等。”我追上去,拿出口袋中在赵国邯郸时未来得及花出去的金瓜子,“这些留给你们,下山去做些小买卖。”

      众人面面相觑,“贵人好意,只是朝廷有规定农人不得经商,除非入贱籍。”

      “那便入啊。”

      “入了贱籍再想改回去就难了。”

      “命都没了,守着户籍有什么用?”

      众人看了看自家身后的小孩,对啊,子孙都绝了,要那体面的农户身份传给谁?领头的下跪,后面人也跟着跪下,“贵人说的对,我等这就带着全村老小集体经商。”

      “你要记得,若是有一天富了,不要忘记如你今日这般困苦的穷人。”

      “我发誓,但凡手中有口吃的,必分出去一半。”

      “那倒不必,你们先保证自己吃饱饭要紧。”

      “贵人放心,我是一村之长,今后我们村见弱必帮,见穷必助。若违此誓,就让我们比现在还穷。”

      村长一发誓,后面人“对,我们听村长的,我们也发誓。”

      和他们有说有笑一起下了山。此时正是春末夏初,清晨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山风卷着泥土的腥气扑在脸上,我却觉得血液都在往骨髓里沉——那些猎户枯槁的脸、孩童空洞的眼神,像冰锥一样扎进心口,连呼吸都带着寒意。临近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看上去百来户人家的样子,然十室五空,留在村子里的多是身有残疾或智力低下者,或行将就木行动不便的老人。这就是他们世代生存的村子,咸阳郊外尚且如此,离咸阳更远的村落是否更加荒凉?

      城门口有盘查,我远远看到官兵拿了我的画像,旁边还支了个桌子,一个公鸭嗓坐在桌后对着官兵和人流吆五喝六,一副小人得志。“给我瞧仔细着点,今日是陛下为王贲将军庆功的宫宴,别耽误赵大人在陛下面前露脸。”

      “大人,各地抓了不少,都不是陛下那位故人。那位故人会不会已经过世了?”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赶快找,要是耽误了赵高大人进献的时辰,小心你们的皮。”

      公鸭嗓身后还站着一个更年轻的公鸭嗓,“您说,那位故人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不可能,赵高大人查过这画像少女,是陛下九岁之前在赵为质时认识的,可是没过多久那姑娘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之后谁也没见过。还调查到那姑娘是个练家子,救过当年的陛下,所以陛下对这少女念念不忘。”

      官兵白了一眼仗势欺人的公鸭嗓,敢怒不敢言,直到远远看到一个身着麻衣十四五岁少女从人群中缓步走来,由远及近,他举着画像,眼睛瞪的溜圆,看看画,看看人,再看看画,再看看人,声音都有些颤抖,“公公,你看!”

      “看什么呀?赶快”话到一半,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两眼亦瞪的溜圆,声音颤抖:“仙女啊!世间竟有如此佳人啊!”很显然这是个太监,他扶着桌子激动地手都在抖,翘着兰花指尖叫道:“给我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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