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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间因果(三) ...

  •   他捂着半边脸,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不知小姐喜好,我好准备晚饭。”

      “不必了,你只管准备自己的就行。值钱的都在你身上,管好你自己便可。”

      “那好。”说着准备走,脚下却没动,“我不叫小鬼,我叫嬴政。”几乎是吼的,说完立马跑开了。

      少女心不在焉出得浴桶,神情凝重,“那个人,是谁?”

      在蓬莱修炼九转玄功时,天心将刚踏入准圣后期分裂出的第二元神放出去遨游虚空,不小心被时空乱流卷入一个神秘领域,那里灵气浓绸仿佛凝成固体,恍惚间似乎看到女娲背影,还有一个白发苍苍身穿道袍的老人家,她只听到“天道意识……灵胎”便被一股威压强行挤出那片空间。如果那不是幻觉,那个白发老者——是女娲妈妈的师父,紫霄宫主鸿钧道祖吗?金凤凰说过,紫霄宫就隐在虚空当中。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刚才借着浴房的白雾,她再次放出第二元神遨游太虚,凭着上次的元神记忆一路摸索,却是再找不见那片神秘虚空。无果而返,偏偏碰见这小孩扒在门上想入非非,登时给了他一巴掌打醒他。

      才八岁,这是跟谁学的?凡人小孩都这样吗?

      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上午的太阳照在窗柃上,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嗜睡?在女娲宫和蓬莱,或者更早出荒渊之前,我是可以一直不睡觉的,甚至接触凡人之前,我都不知道“睡觉”这个词为何物?突然心有些慌,要是女娲妈妈在,就好了。

      我强镇精神披衣下床,打开房门,让阳光照在皮肤上,突然有些想哭,我想回荒渊了,我感觉我的身体需要荒渊的水——那处温泉。

      可是,女娲娘娘回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吧。

      这时,小童在院中摆了躺椅,嘴上却是,“小姐,需要我去集市上买点吃食吗?”脸上有笑容,眼里是算计,“可我不知道您喜好。”

      我径直往外走去,头发只以发带简单扎成一束,披在身后,“小鬼,走吧。”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他几步追上,双眼瞪视着我,郑重强调道:“我不叫小鬼,我有名字,我叫嬴政。”

      “听到了,嬴政小鬼。”

      看到我一脸不以为然,他再次强调:“我不是小鬼,我是嬴政。”

      出了巷子,转过驿站拐角,抬眼便能瞅见一家酒楼,酒楼对面就是粥铺,包子铺,甜品糕点铺子,卤肉面食俱全,烟火气十足。今日胃口不佳,肉食统统提不起兴致,我脚步停留在粥铺旁。

      邯郸的正午像是被塞进蒸笼的馒头——粥铺里的喧嚣裹着热粥的甜香扑在脸上,可街对面酒楼门口的官兵甲胄,却泛着冻裂骨头的寒芒。我杵在门口即不离开,也不进去,小童似乎看出我心思,“二楼有雅间。”

      我终于走了进去,他上前对小二道:“我们要上二楼。”

      小二立马对着楼上吆喝:“二楼两位。”然后引我们上了二楼,上得二楼后嬴政扫视靠街一排隔间,立马有人会意将我们接引到靠街的一处雅间。雅间内收拾的干净整洁,中间摆放着一长条案几,案几两边各放了两个圆形软垫。

      嬴政径直到窗前推开靠街窗户,朝街对面望了望,我则直接落坐,对着店小二道:“烦劳两碗八宝莲子粥,一碟爽口小菜,再来些时令鲜果。”

      小二看了一眼站在窗边背对而立的嬴政,对我道:“这位客官,这些只怕不够吃吧。要不再加些面食?”

      “多谢提醒,暂时不加了,若是不够,再叫你。”

      “好吧,二位稍等,粥菜果品马上就给您上。”

      小二退走后,我淡淡一笑,“直接说就行,你想干什么?”

      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没能逃过我的眼睛,转而冰冷的目光看着雅间的朱漆木门,“没什么,不是小姐带我来吃饭的吗?我去催催。”说着走出门去。我起身来到窗边,街对面酒楼门口左右各站着十数个官兵,楼中时不时有丝竹之声飘散出来。

      身后嬴政手捧托盘将两碗热粥、一碟小菜一一放在桌几上,盘腿而坐,小二端着摆盘整齐的时令瓜果也随之进来,嬴政与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退出门去,却未走远。

      嬴政面无表情朝我道:“小姐吃饭。”

      我将视线从大街上收回来,嘴角微翘,也盘腿坐在软垫上。热粥的甜香冲进鼻孔,我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准备送进嘴里,这时那小二去而复返,推门而入,“客官不能喝,粥里有毒!”说着跪在我面前,随即从怀中摸出一粒金瓜子,“是对面酒楼上的公子让小的这么做的,小的一时贪财就——”

      我把那勺粥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了几下吞咽入腹。小二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冷汗顺着脸颊砸在青砖上:“是……是赵括公子给的金瓜子!小的只是个跑堂的,不敢不听啊!”案几对面的嬴政眼睁睁看着我将那勺毒粥吞咽入腹,眼睛都忘了眨动,就仿佛是他自己吃了一般,两手下意识地抱着喉咙,惊的忘了呼吸。这不是他的计划,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抓着喉咙从软垫上弹跳而起,不由后退了几步。他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扫落案几上粥盏,热粥溅在手上丝毫未觉,身子前倾,两手“咚”地拍打在实木案几上,眼中发狠,表情狰狞,“吐出来!快吐出来!”眼圈犯红,咬牙切齿。

      我悠悠然站起身,用白皙的手掌拍打着他的脸,虽然还是嘴角噙笑,眼神却冰冷如朔九寒天的冰雪,直到那脸上有明显红肿为止。我冷眼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看上去还算满意,“小鬼,我讨厌被人算计。”说着用指尖擦过那白净中透着红粉之色的半边肿脸,“你给我记住了。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嬴政倔强地维持着将手支在案几上的姿势,不肯起身,执着到固执的地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崩出来的:“吐出来!”

      我不理不睬,走出门去,出得大堂,站在粥铺门口,阳光照在头顶,感慨他终于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回来的路上,他跟在我身后,不敢看我。回到我居住的主院,我径直倒在躺椅里,闭眼晒太阳。嬴政低头侍立一旁,时不时抬眼查看我的脸色,好像是有些苍白,他试着问道,“要不,我去请个大夫吧?”

      我不语。他却不肯放弃,“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闭着眼,声音慵懒,“我哪里都不舒服。”

      “那怎么办?”那可是巨毒砒霜,神仙难救,“我去请大夫。”

      我睁开眼,看着他,“不必。”

      “那你想怎样?”嬴政眼里,天心是不世出的武林高手,武功神秘莫测。或许能压制毒性,不至立即陨命。

      看着他仍是抿着嘴唇,紧握拳头,眼神却比初见时鲜活了许多,像个小少年该有的模样了。天心觉得,此时不给他找点事做,难缓他当下心中忐忑和不安。

      “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来”

      “好。”虽然不知打热水何用,但还是照做。

      不一会儿,一盆热水端来被放在躺椅边的石桌上,“小姐,热水。”

      “放错地方了。”

      “不放桌上,那放哪儿?”

      我看着他鼻头上沾了一层黑灰,有些好笑,但想到小小凡人竟敢算计到我头上,冷冷道,“给我洗脚。”

      嬴政一时转不过弯来,冷眼看我,“小姐,还是找大夫吧。”

      “洗脚!”我再次强调道。

      嬴政无奈,将盆端到我脚边,伏身弯腰蹲下身子,伸手打算褪去少女鞋袜,又觉不妥。他认知里的闺阁女子,是忌裹露脚踝被外男看的。“小姐,我去奴隶市场找个女婢来侍候你吧。”

      “一个八岁小鬼,脑子里想的倒多。”

      嬴政猛地抬起头,道:“不要叫我小鬼,我已经八岁了。在赵国,十二岁便可娶妻生子了。”语气又急又快。邯郸的贵族子弟十三岁行冠礼,十五岁便可入军——可我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谈何冠礼?

      “再不洗,水就要冷了。”

      庸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少年不再执着,低下头托住少女裙摆下双脚,褪去鞋袜,白嫩玉足再次落在少年眼里,这么近的距离,这世上最好的美玉都不及这双玲珑玉足半分温润诱人,少年一时看的呆了。

      “好看吗?”

      少年下意识点头,“好看。”然后下意识反口,“不,”望着我,“不好看。”天心一脚踢在少年左肩上,将少年踢翻在地。少年利落爬起,站在一边,看了我一眼,立刻将视线转向别处。

      “嬴政,沉迷颜色,可当不了真正的王。”

      “赢异人真的会来接我吗?”那些赵国贵族都说他是弃子,骂他杂种野种。

      “过了这个冬天,你自然便知了。”

      “你怎会知道?”

      “我会占卜。”

      “你是道家的?”嬴政不由睁大眼。

      我微微点头,“嗯。”随即闭上眼睛命令,“洗脚。”

      嬴政眉头紧锁,脑中百转千回,没注意到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竹简。

      “自己的仇,要自己报。这样才痛快。”此时,少年正在用布巾擦脚的手一滞,“你都知道了?!”

      “我说了,我会占卜。”

      少年继续手上动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继续道:“桌上有套拳谱,你拿去练。护你母亲与你在赵国的安稳,绰绰有余。”

      嬴政利索地为少女穿回鞋袜,迫不及待跑到石桌前,打开竹简,眼中兴奋却瞬间冷却,竹简上是一副人体穴位图和密密麻麻的秦国小篆,嘲讽一笑,“你没算到我不识字吗?”

      “是我疏忽了。”说着,我手中凭空出现一整本用羊皮卷装订成的老子《道德经》,“以后,你就学《道德经》,限你半个月内把这书上的字认全,并背熟。”

      《道德经》通篇五千余字,大多数字在文中皆是反复出现,真正需要学的字其实仅一千字,半月认完并熟背,应该没问题。我将书册递向嬴政,嬴政神情纠结地接过比他两只手摞起来还厚的书册,眉头紧锁。

      “现在,打开,跟着我念。道,可道,非常道。”

      嬴政咽了一下口水,打开第一页,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我念完,却听不到少年跟读,我睁开眼望他,他也正望着我,

      “小姐,此言何意?”

      “你先把此书通读,混个眼熟,再来向我讨论经义。”

      “嗯!”嬴政眉头舒展,重重地点点头,眼中跳跃着独属于少年人的光彩。

      院子中再次响起少女少男念书的声音,直到日落月升。

      半个月后,院中有个小小少年在院中扎着马步,嘴里念念有词,“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站好,手再抬高点儿。”少女拿着一把玄铁小尺,对着少年指指点点,但凡腰背稍微斜倒,或者脊背没有挺直,臀上就会毫无悬念地挨几下戒尺。

      少女围着小小少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复躺在竹椅上摇啊摇……晒太阳……石桌上摆放着时令瓜果和新鲜的炒瓜子,还有蜜饯果脯。

      少年额上出了一层冷汗,腰膝酸软,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小姐,还要多久?”

      “还不到时辰。”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动静,“怎么不念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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