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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重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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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奶茶店生意好,盛愿还在排队。
好在那俩女生终于起身走了。卓然一个人全程听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太阳穴青筋紧绷得直跳。
她好像又有一点理解,那天在医院,盛愿为何急着带走那一群私生粉了。
时隔一周,发生了好多事。
每件事都在冲击着她那天的决定,卓然手指卷着相机挂绳,凝神沉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像大众舆论这种飘忽不定的事,不是单靠他慎行体正,就能防微杜渐。
卓然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喂,蓓蓓,集团后续反应如何?”
孙蓓蓓除了是她助理,也是姑姑家的女儿,两人算是堂姐妹。相交于旁的员工,卓然对她会多一份耐心,多一份信任。
“早上那会,集团财务总监打给顾总询问过情况,后来我就没瞧见了。”孙蓓蓓甜甜回道。
心里则突突的没底。前几天卓然都是单线联系顾燕京,单单今晚突然来联系她,莫非是发现什么了?
卓然又问:“我看官博的舆论走势有回暖,还有很多粉丝留言要去买蜜恋的股票,你有收到消息吗?”
蜜恋还没上市,粉丝真想买散股就只能买母公司华海科技集团的股票。卓然推测,许是粉丝们的买股力挺,才暂时堵住了集团高管的嘴。
“早上财务总监好像就在说这事,不过还没法判断是粉丝or市场投机者,目前影响因素不定。”孙蓓蓓咬紧后槽牙,好声好气地回道。
“这事关系重大,持续关注。”卓然交代完,偶然记起机器人身上那抹罕见的香水味,于是佯似不经意问:“对了蓓蓓,那个仿生机器人,你最近……”
“不好了,有人落水啦!”
有个游客推门而入,慌里慌张地求救:“有没有人会游泳的?就在垂塘堤岸那里,赶紧去帮帮忙吧!”
卓然说话声被打断,反应一瞬:“垂塘堤岸……”她忙不迭起身问:“是谁落水了,男的女的?”
人群乱哄哄往外挤,根本无暇理会。
卓然往前追赶两步,一个踉跄膝盖就磕在椅子上,她又疼又急,跟孙蓓蓓交代一句“晚点再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那端,孙蓓蓓隐隐听见一耳朵。
“垂塘堤岸?”她呢喃一句,随即打开电脑,调取出祥泰广告公司发来的拍摄行程。
细细比对后,眼底掠过一抹暗芒。
*
卓然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鲜少像此刻这般慌乱。
她一遍遍拨打盛愿的电话,对面一遍遍传来女人盲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私人手机如此,商务机也如此。一句句冷冰冰的声调,就像那腊月里的刺骨塘水,一层层淹没她头顶。
关机?!
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关机?
理智告诉她,盛愿会游泳应当没事。
可垂塘堤岸距离这里也就三四分钟的路程,她之前往外打过两通电话,加起来二十多分钟都有了,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万一受羽绒服拖累了呢。
万一双脚被水下东西缠住了。
万一……
卓然不敢再往下想,当务之急,她颤着声命令AI:“拨通安北河的电话。”
几秒后。
“卓总?”安北河漫不经心:“你这电话打错人了吧?”
“垂塘堤岸,有人落水,盛愿电话关机。”卓然尽量吐字清晰,一字一顿。
安北河静默几秒,只听有椅子“哐当”一下倒地。他音色肃变,再三核实:“你的意思是,盛愿落水啦?!”
卓然喉头吞咽:“目前不确定,你去确定。”
“好,你先别急,我马上下楼去看。”伴随着关门声和电梯声,安北河那边信号开始减弱:“你人……哪?我让……去找……”
卓然:“小渔知道。”
安北河:“……时联……。”
电话就此掐断。
店内顾客几乎散尽,卓然又独自跌回死寂的黑暗,重重一坠。
时间一秒一秒往前挨着,每一秒都让她如坐针毡。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想不顾一切赶过去,哪怕创毁这里所有桌椅她也赔得起。
但又怕给安北河添麻烦,反而耽误他们救人。
进退两难。
这是卓然第二次如此痛恨失明。
上次瓷片扎脚,盛愿及时解救了她。
这次他疑似出事,她连赶去现场看一眼都不能。
好在,苏渔的电话很快拨进来,声音倒灌着呼呼的冷风,慌里慌张:“卓姐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他有消息了吗?”卓然脱口急问。
“我哥应该赶到了吧,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的。”小姑娘自责到哽咽:“都怪我,非得让你去买什么黄油多士。”
“不怪你,我自己也没想到。”如果早知道这样,她绝不会支开他去找那莫须有的口罩。被别人背后编排几句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除去生死,其他都不叫事。
卓然攥紧指节,极力镇静下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先挂了吧,省得你大哥的电话打不进来。”
苏渔:“好。”
就这样,卓然被囚困在那狭窄的桌椅间,又反复徘徊有两三分钟,度秒如年。
她咬着下唇,反复盘算。落水后10分钟内抢救回来的胜算很大,那些游客发现得那么及时,肯定不会有问题。
可寒冬冰水,溺水概率也会大幅上涨,万一……
不,绝不会有万一!
“叮叮叮!”电话终于响了。
AI语音提示:“来电人:安北河。”
卓然:“快接!”
“喂,卓然,是我。”意料之外,又极大超越预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响她耳膜。
从前那吊了郎当的经常讨人嫌的嗓音,这会格外顺耳:“我没事,现在马上过去接你。”
卓然咽下涌上的酸涩,“……好。”
说完这句,她整个人才仿佛钻出那溺毙的冷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活了过来。
她舍不得挂断电话,附耳听着那边的说话声、脚步声,一次次确认这不是梦。
苏渔要比他俩来得更早一步,握着卓然发凉的手,低声安抚:“卓姐没事了,落水的不是盛哥,虚惊一场。”
卓然:“他手机为什么都关机了?”
“盛哥跳下去救人了。”苏渔解释:“落水的是个小男孩,冷天呵地的,那塘水又深,后来医务室的人说要不是盛哥救得及时,那小男孩估计人就没了。”
卓然听得头痛欲裂,想骂他滥好人,但转念一想,如果换作落水的人是盛愿,她肯定希望有好心的游客第一时间去救。
“算了,我们先出去吧。”卓然一手扶着盲杖,一手扶着苏渔,“他这会肯定全身湿透了,你给你哥打电话,让他俩直接酒店。”
苏渔另一手挎着摄像机,推开咖啡店的门,六目相对:“不用打了,他俩已经到了。”
卓然身形滞住,恰好停在那个老式的红色报亭前面。
葱葱青松下,红帽白衣的雪人娃娃,浑身镀上一层暖黄的柔和光影,一如盛愿所想,美得像幅油画。
冷风拂动她帽檐下的碎发,洁白无瑕的脸颊,迷茫中又染上一丝忧色:“怎么都不说话?”
盛愿回神,瞥一眼苏渔:“你那黄油多士不要啦?”
“哦,对。”苏渔笑嘻嘻地小心要过取单号,麻溜逃离这个气氛微妙的现场,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微妙。
安北河勾唇,慢悠悠地跟进咖啡店。
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卓然立在原地,听着那道发沉的脚步声靠近,停在面前,半晌没说话。
她抬手摸了摸他衣袖,外面羽绒服是干的,但里面毛衣湿漉漉的。两弯细眉舒展又皱起:“你……”
“别乱摸,还在外面呢。”
某顶流先发制人。
“我没空跟你贫!”卓然语气严正:“先进店暖暖,还是直接回?”
男人不恼反笑:“回呗,这么凶干嘛?”
卓然:“……”
*
夜风阵阵,人潮已恢复有序的喧嚣。
两人并肩往回赶,发凉的衣领冰得盛愿后颈一激灵,他颤栗了下,手指试着往那只小巧的毛线手套蹭过去,牵住指尖。
卓然怔了下,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手。
身边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理直气壮:“我冷。”
卓然抿了抿唇,脚下步子不自觉又迈大些。
盛愿将那只手整个握进掌心,饶有闲心地观赏路两边的夜景,忽然回味起什么,扬起唇角啧了声:“听北河说,有人为我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啊?”
卓然点点头,“嗯,小渔那孩子挺关心你的。”
盛愿偏头看她,“那其他人呢?”
卓然面不改色:“其他人只关心你万一没了,对公司宣传带来的损失。”
盛顶流扎心了。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走进酒店大堂,热乎乎的暖气迎面扑来。
卓然提着一路的心,总算放平。等电梯时,她忽然又想到什么,“你下水时口罩没湿对吧?这么走在外面,确定不会被认出来是吧?”
盛愿下水肯定不能戴口罩,不过垂塘堤岸那里除了那排柿子树,其余地段都黑灯瞎火的。他将小男孩交给岸上的母亲和医务人员后,大伙注意力就被转移开了。
他随后从旁边上岸,拿上衣服悄悄离开。赶上安北河及时寻过来,两人又换了下羽绒服。
但面对卓然问询,盛愿到嘴边的话倏地打个弯:“当时围着那么多人,是吧,这可不好说。反正是你让我回去找口罩,一旦有任何损失,那我肯定要赖上你的。”
卓然好笑,想问问他打算怎么赖,这时电梯门开了,紧接着旁边电梯口的一群人也跟着涌进来。
盛愿往里挪挪,顺势将人揽进怀里。
卓然心跳漏了一拍,安静狭窄的方寸之间,只剩男人周身的山泉冷香,浓郁逼人。
她莫名没了询问补偿的底气。
电梯门开了又关,直到抵达顶层。
卓然跟着盛愿走出来,拉开距离。
头顶,“咋地,不想认账啊?”
卓然忍了一会,还是笑出声:“说来听听,你打算让我怎么赔。”
“看来认识这么久的份上,给打个95折吧。”盛愿斟酌着,后半句类似“以身相许”的无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卓然慢慢举起五根手指。
盛愿偏头,“500万?”
卓然摇头。
盛愿:“5000万?”
卓然撇了撇嘴。
盛愿不爽:“总不能是5万吧?”
卓然又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从安北河的反应来看,你今晚被撞见的概率很小。即便被撞见,救人事迹也造不出什么经济损失。”
“至于精神损失费,”她面色坦然:“5毛。”
盛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