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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重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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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临近晌午阳光暗沉下来,开始影响摄像的能见度。
赶上盛愿演技超常发挥,大伙都开始跟老天争抢拍摄进度。
“这下中午真不能一起吃鱼了。”盛愿忙中偷闲,打给卓然报备。
“没关系,正准备跟你说呢。”卓然道:“后厨说今天点鱼的客人比较多,库存清光了。等会我和小渔就看着吃点,你忙你的吧。”
盛愿:“成,正好晚餐再一起吃。”
“晚餐也没有鱼,我们都问过了。”卓然问:“你下午大概几点收工?山下有家菜馆评价还不错,早的话咱们可以去瞧瞧。”
对面的人忽然提声,清了清嗓子:“那你是问错人了。”
卓然:?
盛愿气定神闲: “问后厨肯定没有,你得来问我啊。”
原来,这家滑雪场的现任老板是盛愿一发小。一通电话打过去,餐厅经理亲自上门来登记菜单。
想吃什么品种的鱼,清蒸还是红烧,有没有忌口,几点送来房间合适……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苏渔送人出门,回来后感慨长叹:“啊,这下又被我盛哥装到了。”
卓然无奈失笑,又钦佩点头。
晚饭安排在安北河的房间。
盛愿到的比较晚,下午3点多收工后一直在补觉。一进屋,秒变人形猫爬架。他条件反射地单手拖住,“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走过玄关,左手边的圆形餐桌旁,苏渔正陪卓然一起点喝的,头也不抬回道:“盛伯母让的。”
更前方的落地窗旁,安北河正摆弄着那架超长镜头的高倍摄像机,对准盛愿和大胖橘,“咔嚓”抓拍一张。
男人天生喜欢鼓捣这些仪器硬件,他中肯评价道:“这相机选得真不错,成片效果很好。”
盛愿顺势坐到卓然身旁,单臂懒压着椅背,语调闲闲地纠正:“瞎话,分明是模特选得好。”
其他三人:“……”
几分钟后,机器人送来奶茶,苏渔开门去接。
餐桌旁,就剩两人一猫。
盛愿看向窗边,眼神无声示意。
安北河一双狐狸眼弯弯眯起,手托镜头对准餐桌方向,又接连“咔嚓”几声。
卓然对此一无所知,听到苏渔关门,就习惯性起身去洗手。
安北河坐到盛愿旁边,翻出排版最和谐的一张给他瞧,低笑说:“还挺像一家三口。”
照片上,卓然和盛愿恰巧都穿着白色V领毛衫,一左一右坐着,男俊女俏。盛碰瓷正跳上白色餐桌,舔着爪子,毛茸茸的橘黄色点亮整张照片。
盛愿将大橘拎下餐桌,“两口半。”
盛碰瓷嗷得叼住他手指:你礼貌吗?
苏渔拎着饮品坐回来,一人面前放一杯,“玫瑰烤奶,这里的网红产品,快尝尝。”
盛愿意外挑眉,“我也有?”
“嗯呐,卓姐请客。”苏渔帮卓然插好吸管,“我俩全糖,他们仨半塘,你是无糖。”
盛愿拿起纸杯端详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我就说嘛,咱们小渔怎么可能突然就知道孝敬长辈了。”
苏渔气呼呼,隔着桌子来抢他奶茶。
盛愿故意逗她,将将差一寸抢不到。
安北河斜他一眼,嘲弄:“果然有些人一高兴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卓然洗手回来,好奇笑问:“在说什么?”
“在说你眼睛恢复情况。”盛愿脱口抢答。其他两人深深鄙视他一眼,相继关切地看过去。
卓然莞尔:“过几天再去复查。”
安北河:“有光感了吗?”
“暂时没有。”卓然心态还算好,喝了口奶茶,平静说:“听顾燕京他导师的意思,恢复期至少要十天半个月的,再等等看吧。”
盛愿问:“复查约得哪天?”
卓然:“24号。”
“24号还是平安夜呢!”苏渔主动请缨,小手举高高,“到时候我陪卓姐去复查,然后再一起过节呀。”
卓然笑着颔首,“本来想让机器人陪我,顺便测试下室外性能。正好你也总想看看,那就一起吧。”
苏渔眼前一亮:“好呀好呀。”
盛愿跟安北河对视一眼。
这奶茶,突然就不香了。
安北河试着挽救:“那天盛愿还没进剧组,让他陪着更稳妥点吧?”
“不用麻烦盛哥。”不等卓然拒绝,苏渔先道:“有我和机器人陪卓姐就够了。”
卓然深表赞同。
安北河爱莫能助地瞥了盛愿一眼:兄弟,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不多时,阿钊和福仔两人推着餐车满载而归。因为盛愿身份敏感,他们就没用服务员送上来。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捡些开心的话题聊。
福仔想起广告拍摄的事,朝苏渔问道:“今天的那位大粉是不是富婆级别的骨灰粉?”
苏渔心虚地埋脸进饭碗,“算吧。”
安北河和阿钊还不知道这事,“什么粉丝?”
盛愿瞟了眼卓然,好整以暇:“小渔介绍来的,你们问她呗。”
苏渔瞪他一眼,对上老哥的质问眼神,桌下小手又疯狂拽卓然的衣摆求助。
卓然悄声拍了拍她手,略作斟酌,刚要开口,就听福仔诧异地问道:“哎,安哥你不知道吗?盛哥上午拍摄本来没感觉,和这大粉谈完合作后立马像变了一个人。”
安北河恍然一瞬,视线谐谑地扫过盛愿,“哦,那我知道了。”
阿钊附和:“那我也瞧见了。”
福仔心塞,“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吗???”
“害,不重要,来来来,吃菜……”众人插科打诨,将话题岔了开去。
雨打窗台,风声鼓噪,大胖橘雨露均沾地扒拉着每一双筷子要鲜肉吃,灯影与人烟相织,六人一猫,热热闹闹。
*
饭后雨势渐收,安北河接到商务电话,阿钊和福仔准备夜探滑雪场,卓然和苏渔回了自己的套房。
苏渔动作快,先去洗澡。
卓然放了首轻音乐,怀里负重大胖橘,在屋子慢慢踱着步子消食。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AI语音提示:“来电人盛愿。”
卓然放下盛碰瓷,接通:“喂?”
盛愿:“外卖到了,你开门拿下。”
卓然不解:“这不是才吃完饭吗,怎么又点外卖?”
盛愿卖关子:“你拿完就知道了。”
卓然懒得跟他计较,摸索着走过去。她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手臂伸出去,“你好,外卖给我就行了。”
门外没有回音,一只大手压在她白净的掌心上,荧荧暖光下,两道剪影亲密地贴合于墙面。
大手骨节分明,体温炽热,烫得卓然心尖倏地战栗了下。
男人低笑一声,清沉好听的嗓音,带着些奸计得逞的幸灾乐祸:“拿稳了啊。”
“……无聊。”卓然收回有些发烫的手,指尖微蜷,“你有事没事?”
“我刚看福仔传回来的夜景还不错,咱也出去走走?”
盛愿拍了拍挂在胸口的高倍摄像机,发出镁铝合金质感的轻响。
卓然迟疑:“那你直接去找他们俩不就行了?”
盛愿木起脸,言之凿凿一连反问:“摄像机是你送的吧?那测试是不是得你在现场?万一需要退货你不认账咋办?”
卓然思忖两秒,单边唇角玩味勾起,一语点破:“哦,原来你是想给我拍照啊。”
盛气凌人的男人顷刻闭麦。
卓然跟浴室的苏渔简单打声招呼,穿好羽绒服,戴上帽子、手套、口罩,跟着盛愿乘电梯下楼。
她一手拄着盲杖,一手被身侧的人自然握住。
隔着毛线手套,男人灼热的体温渗透过来,没了刚刚肌肤相贴时的直白大胆,但存在感依旧很强。
卓然试着抽回。
盛愿握得更紧,“台阶,抓紧了。”
走出酒店大堂,室外清凛的空气迎面扑来,伴随着烟火和DJ音乐,人群熙攘,看来夜景真的不错。
两人松开手,顺着小路并肩向前,渐渐靠近这座大型游乐场的出口,拐进烧烤飘香的小型夜市。
周围好多成双入对的情侣,他们走在期间,相宜相融。
路过垂塘堤岸,一排挂满红灯笼的柿子树,喜气洋洋。好多人女孩围着拍照打卡。
盛愿拉着卓然等了会,“这寓意不错,我也给你拍两张。”
“柿柿如意,好兆头。”卓然会心一笑,在他的提点中,摸索着站到一棵硕果累累的柿子树下。
盛愿抬起高倍摄像机,调焦对准她。
镜头下的姑娘双手捧住一串偏低的枝杈,黄澄澄的柿子像条围巾似的遮住脖颈,帽子与口罩是大红色,凑在一起衬得她更像个年画娃娃。
他扯了扯唇,想起安北河中肯的评价,“这相机的成片效果确实挺好。”
“咔咔咔”一连拍下好几张。
卓然行动不便,盛愿就自己找角度。
“往左边再转一点。”
“对,下巴微抬。”
“你要不把口罩摘了吧?”
卓然依言配合着,总感觉他像是小孩子刚拿下新玩具,玩得乐不思蜀。
旁边一对情侣走过,看不见盛愿遮挡严实的正脸,但惊讶于他的耐心。
女孩子:“你看看人家男朋友,不仅装备好,技术好,性格还好。”
男孩子:“那你咋不看看人家女朋友?身材好,长得好,默契还高。”
女孩子揪他耳朵,“嘿,反了你了?!”
男孩子连声求饶:“不敢不敢,老婆我错了……”
时不时有情侣路过,都会发出感叹。
卓然听得清楚,掩饰地摸了摸冻得凉冰冰的鼻尖,估计是挺红的。她摸索着退回来,“再去别处转转。”
盛愿翘起嘴角,“成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穿梭于喧闹人潮。一对对情侣亲昵挽手而过,他们夹在中间的手臂,摩擦声窸窣。
手背再次刮蹭时,盛愿修长尾指微动,试探着僵僵地靠过去……
“叮叮叮!”
卓然口袋的手机猝然作响,AI智能播报:“来电人:小酥鱼炖蘑菇。”
盛愿后糟牙一紧。
“喂,小渔?”卓然接通电话,听了会,不可思议:“这么晚了吃黄油多士,are you sure?”
“不不不,是明天早餐。”苏渔兴奋解释:“黄油多士是他们这的网红产品,据说搭配玫瑰烤奶巨巨巨好喝!下午卖没了,但就在刚刚,我刷到他们家补货了!”
小姑娘使出撒娇大法:“可我头发没干,卓姐,拜托托惹……么么哒。”
卓然缴械投降,笑着应下。她侧头,“走吧,顺路给她看看。”
盛愿不爽哼了声,点开手机导航。
诚如苏渔所说,Mooncake咖啡店内人影攒动,生意火爆,好多人都在排队等新出炉的黄油多士。
盛愿网上点单双人份,“前面排着43单。”
卓然:“确实是网红款了。”
盛愿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店门外的老式报亭上,夜色中路灯昏黄,红漆斑驳,很适合出片的背景。
“再过去拍几张?”
就这么喜欢这台摄像机?卓然没有戳穿他,抿嘴笑:“算了,进去坐会吧。”
虽然他戴着口罩,她还是不敢太惹人注目。
店内暖意融融,两人挑个角落位置。
盛愿将摄像机放到小圆桌上,用镜头去轻撞她的手,“你刚刚笑什么?”
卓然摇摇头,笑而不语。
盛愿五指扣住她帽子毛球,恶狠狠威胁:“快说,否则就把你扣在这刷杯子!”
卓然想了想,从容自若:“那我就兜售你的黑料,把这里买下来。”
盛愿气极反笑:“你……”
“哎,你看那人背影像不像盛愿?”
不远处座位,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还真是挺像的,可他昨晚才丢了那么大人,这会还有脸出来玩吗?”
“也是,他如今这顶流全靠老婆粉堆起来的,应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谈恋爱吧?”
“那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害,不用瞧。那女的是个瞎子。盛愿怎么可能会找这样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声刺耳。
角落里的瞎闹欢乐氛围,像日光下冉冉升空的氢气球,被刺破后干瘪地摔下来。
卓然看不见盛愿的神情,但知道他这人一向好面子,偏偏那俩女生始终不走又不肯闭嘴。
她双手插兜,毫无章法地攥了又攥,摘下来的口罩被攥得皱巴变形。
“前面还有几单?”
盛愿点开手机,“18。”
卓然默了默,“刚刚拍照,我口罩好像落在垂塘堤岸那了,你帮我去找找吧。”
空气沉寂片刻。
盛愿将摄像机的挂绳缠在她手腕,站起身,情绪不明地说:“我去去就回。”
卓然点点头,“好。”
*
晚9点,魏祥搂着小情人躺进被窝。
昨晚虽然被安北河抓个正着,但也不至于影响他睡眠。只等正常上班后,随便推个工作人员出去背锅,奖项的事也就算搪塞过去。
他就不信,盛愿咖位再高,还敢跟整个酷潮TV撕破脸?至于粉丝们的质问,在他眼里更是一群无头苍蝇,瞎嗡嗡几天也就消停了。
“嗡嗡嗡!”
床头手机忽然尖锐叫起。
魏祥迷迷糊糊抓到耳边一听,脸色刷白,整个人瞬间就醒了。
他腾得坐起身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对电话那边点头哈腰,连连应是。
电话挂断,魏祥赶忙拨通孙蓓蓓的电话,按键的手指都在抖,“盛愿他认识电视局的人???”
“他刚出道那会混得那么惨,不像有人的呀。”孙蓓蓓下意识反驳道,可对面语气明显不对,她预感不妙:“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电视局督查人员电话打到公司,”魏祥紧张吞咽:“说是收到群众举报,酷潮TV对评奖弄虚作假!”
“有没有可能是普通群众举……不对。”孙蓓蓓声线一变,直接自己否定了自己。
这点钟电视局早下班了,除非领导授意,否则哪个神经病会TMD加班看举报信?!
可人家勤于工作,秉公处理,评奖本身又确实掺水,一查一个准,你酷潮TV还能说出个“不”字?
魏祥当然也想得通这点,厉声催促:“盛愿是你让我黑的,傅禹也是你想捧的。事到如今,你最好给我个善终的交代,否则最后咱们谁都甭想好过!”
“你别急,让我想想……”孙蓓蓓比他还心烦,窗外路过的嘈杂汽笛声吵她头疼,也不得不竭力稳住他。
她争分夺秒,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圈。
——难道,是卓然?
事件一干联系人里,只有卓然的舅舅从政,“可她不是,早就和她舅舅断绝关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