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重圆篇 ...
-
次日7点,晨光熹微,枝头鸟鸣。
吃过早饭,苏渔拉着安北河坐在沙发上,开始选购她的小新车,“大哥,咱再看看法拉利的嘛,再看看嘛。”
安北河重重按住她头,板脸教育:“你见过哪个艺人助理的车,比自己老板开的都好?”
苏渔费力解救出她的蘑菇头,跑到一边扮鬼脸:“小气鬼,喝凉水,老师打你歪歪嘴!”
“臭丫头。”安北河笑骂一句。赶上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笑意微敛,转到楼道才接通,“魏总。”
“安总这会方便吗?”魏祥和善得过分。
安北河眼尾笑意微妙,“方便。”
“我一早到公司就在逐层排查评奖的事,发现这底下的人真是光拿钱不干事,把获奖名单给复制错了,害得盛老师受牵连,可把我气够呛!”魏祥唉声叹气。
安北河像在听人唱戏,静默不语。
魏祥继续自编自演道:“那人我已经严肃处理了!但盛老师也不能平白受委屈,公司明年有部S级的大男主剧,剧本已经发你邮箱了,先看看?”
“S级的大男主剧”用来弥补委屈?这在内娱可算件稀罕事。如果说刚刚在听唱戏,安北河现在就像在听乐子了。
他眼中的深意更甚:“魏总有心了,但一部S级大制作,你恐怕不好跟上头交代吧。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哈哈,安总果然是痛快人!”魏祥略作斟酌:“我有个朋友和卓总是旧识。听说盛老师的粉丝对蜜恋有点小误会,安总帮着解释解释,这事也就过去了。”
安北河会意一笑,原来是卓然出手施压了,让魏祥误会她是为着昨晚粉丝攻击蜜恋官博一事。
他有点羡慕某人的狗命了。别人都是英雄救美,偏到盛愿这变成了“美女救狗熊”,啧啧。
“你说那事啊,我还真不一定能做主。”安北河只字不提卓然,仅是笑吟吟说着活话,可谓钝刀子割肉。
听得魏祥一顿心绞痛。
现在公司管理层在朝他施压,孙蓓蓓那边他也摘不干净,盛愿和卓然的后台他更得罪不起,现在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而且不知谁走露了“电视局督查酷潮TV”的消息,才消停没多久的粉丝,又纷纷来对酷潮TV口诛笔伐,比之前闹得还凶。以至于公司管理层对他更加不满!
魏祥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佯装镇定:“安总谦虚了,盛老师的后援会一向最配合你们工作,这在业内都出了名的。”
“害,魏总谬赞了。”安北河笑吟吟打起太极,“那不过都是些表面功夫,水着呢。”
气得魏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后面又缠了几句,见他实在不松口,只得含恨掐断电话。
安北河嗤笑了声,穿上羽绒服外套,徒步上山找盛愿商议下这事——
对于这份救命之恩,盛顶流是准备以身相许呢,还是当上门女婿呢?
安北河上山后,前因后果知无不言。说到最后,他笑眯眯拍了拍盛愿肩膀,“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入赘吧。”
“边去。”盛愿打掉他手,从滑雪服里掏出手机,低头断断续续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除。
安北河看在眼里,“害羞啦?”
“当我是你?”盛愿嫌弃地白他一眼,严正道:“这么大的事,应该当面道谢。”
安北河挑眉:“你猜我信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盛愿将手机直接丢过去,继续拍摄。
远处山坡,高挑的黑色身形飞身直下,像一道自由的风疾驰而来。定点时一个飘逸旋转,更是激荡起千层雪浪。
盛愿推高护目镜,露出恣意清朗的侧颜,在镜头暖调打光下,他乌亮眸中的笑泛起一圈圈蜜橘色的光晕。
“好,这条过!”
摄像师惊喜提声,脑袋歪出显示屏,“安总刚才说了啥悄悄话,怎么感觉盛老师的状态,从蜜恋期一下子进入了热恋期?”
有人笑嘻嘻分析道:“昨天是小渔,今天是安总,你们家的风水转门旺盛哥的吧?哈哈哈哈哈……”
安北河但笑不语。
盛愿恍若未闻地读着剧本,只是那翘起的唇角一点不客气地出卖了他。
半小时后,“年度最具贡献奖”迅速引爆热搜。
拍摄人员这才回过味来,纷纷祝贺。
大伙又是欢笑不断。
粉丝后援和工作室群聊也接连@盛愿表示祝贺:[恭喜老板!大吉大利!天天发财!红包拿来!]
没多久,苏渔也发来询问庆祝方式。
偏偏置顶那一栏,岿然不动。
盛愿略略抬眉,专心赶进度,消息全交给安北河回复。
各大品牌方看得更深入。要知道,这种补发奖项的事在内娱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难道盛愿傍上富婆了?他们这么一想,赶忙祝贺地祝贺,道歉的道歉。
不消须臾,安北河的商务机爆满。
*
卓然一觉醒来,习惯性伸手去摸手机,问问时间。
“卓姐,你终于醒啦!”等在旁边的小姑娘惊喜道。
卓然:“我起得很晚?”
“不不不,是我度秒如年呐!”苏渔欣喜若狂地跟她分享,小嘴叭叭不停:“盛哥沉冤昭雪啦!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激不激动?”
她说:“酷潮TV发布致歉信,说是原本要颁发给盛哥‘年度最具贡献奖’。因为第一年设置奖项,工作人员给疏忽掉了。”
“虽然听起来很假,但比之前那个更有分量,实力碾压傅禹那个狗东西!”
算是个还不错的折中方案,尽可能地保存傅禹的颜面,又能安抚好盛愿这头。
反正这种奖项,对于酷潮TV高层而言,就动动嘴的事。可惜了那个背锅的倒霉蛋,大佬斗法小兵遭殃。
卓然平静听完,“网上反应如何?”
苏渔专门读了粉丝的微博热评。
“酷潮TV,你终于做个人了。”
“傅禹的瞎眼粉丝躲哪去了?快来看看,群众眼睛可是雪亮的。”
“没脸出来逼逼了呗。”
“敢让我盛哥给新人抬轿?也不瞧瞧自个几斤几两,哼!]”
……
卓然靠坐在床头,莞尔听完苏渔的一番声情并茂的诵读。
常言道,交换苹果还是两个苹果,交换思想却是思想加倍。现如今,交换喜悦也是喜悦加倍。
“我们工作群都在说,这事必须好好庆祝下。”苏渔兴奋张罗道:“卓姐,你有没有好主意?”
卓然:“建议去问问当事人。”
“有道理!那我去问问盛哥他俩。”说完,一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咻”得飞出了门。
卓然起床洗漱,顺便听听蜜恋群里的反应。
比不得盛愿那边的粉丝和员工热情,不过为着蜜恋的形象,联系到未来的奖金,大伙亦是皆大欢喜。
*
拍完结束,祥泰广告的人道别下山。
盛愿让福仔跟着送送,自己走进旁边的租赁处寻人。几分钟前,卓然和苏渔乘坐缆车来到山顶,说是要随便逛逛。
安北河跟他是前后脚到的。
一进门,就望见她们对面坐个男人。
是个20出头帅小伙,身形高大而健硕,穿着滑雪教练服,正对着两个姑娘侃侃谈及滑雪场的发展经过。
他五官周正,说到有趣的地方,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卓然瞧不见,支头沉思着什么。
苏渔则津津有味地端详着人家的酒窝,不停地点头,捧场地相当卖力。
安北河一脸Peace走过去,笑眯眯坐到她正对面。
“——”
苏渔惊慌失措,抓紧毁灭证据:“教练,要不咱今天就先到这?”
教练说行,随后站起身。
却被安北河搭住肩膀,一把按坐回去,“不急。我也想听听教练都讲的什么,让我家小渔这么着迷。”
盛愿压住他另一边,居高临下:“是啊,急什么?”
两人一个没露脸像黑衣蒙面人,一个笑里藏刀满脸杀气,活脱脱两尊门神。
教练顿时后颈胆寒。
——你们不急,特么地我急啊!
“今天就先到这吧。”卓然开口发话,“教练讲的内容深得我心,小渔,帮我给教练一个五星好评。”
“谢谢,谢谢。”教练头也不回地麻溜闪人。
苏渔面朝安北河,悄悄指了指身旁,一脸求生欲蹭蹭的——都是卓姐让我做的咩。
安北河觑她一眼,不置可否。
盛愿坐到那教练的位置,扫了两眼留在桌面的宣传资料,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噱头,也就骗骗不常来的小姑娘。
他嗤笑:“就讲点这破玩意,还深得人心?”
卓然没理他,掏出手机发语音:“Wendy,广告招商时记得问问各大滑雪场。咱游戏面向年轻受众,跟他们的重合度较高,宣传效果有保障,首次收费从优。”
盛愿:“……”
苏渔:所以只有我是来看帅哥的吗?
安北河:人才啊。
他拍了拍盛愿肩膀,露出一抹“兄弟自求多福”的微笑,而后招呼苏渔出去滑雪。
几分钟后。
卓然发完语音,问:“他俩走了?”
盛愿:“苏小渔早就闹着学滑雪,北河带她去初级道了。”
“行,那我们也走了。”卓然摸起盲杖,往外走。
盛愿跟着她起身,一手提前推开门,一手扶着她慢慢拾阶而下,然后吊了郎当地开腔道:“人兄妹俩难得过二人世界,你过去捣什么乱?”
卓然停住脚,她本意是要下山回酒店,但现在嘛,她到嘴边的话忽地打个弯:“也是,那你替我再去找个滑雪教练吧。”
盛愿:“……”
他微眯一下眼,“先转我五毛。”
卓然蹙眉不解:“干嘛,这么点事还得要小费啊?”
盛愿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理不直气也壮:“我拍摄都结束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卓然怔了下,转而啼笑皆非。
那双漂亮的葡萄眼,弯成月牙。雪场清凛的风吹过,嘴角两边的梨涡变得红彤彤的。
她抬手虚锤他一下,继续往前走。
盛愿也笑了,顺势捉住她手,并肩跟上。
至于要走去哪,两人没有约定,好像也不太重要。
山顶的风更强硬了些,但两人掌心交握的暖意经久不散。
盛愿一路上思忖着魏祥的事,默了默,主动开口:“刚刚魏祥给北河打了电话,据说有位田螺姑娘一心要为我平反。我在想该拿什么谢谢她,你怎么看?”
卓然眨眨眼,“居然还有这种事?”
盛愿啧了声,不以为然道:“这种事多了去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卓然恍然大悟状,怪声怪气:“嗯——受教了。”
盛愿:“……”
哇,这女人。
都被他抓到把柄了,嘴还这么硬。
脑海却是闪过他扮演教授那晚的画面,那双出乎意料贴过来的唇瓣,其实很柔很软。
*
昨晚在奶茶店,卓然反复三思后,决意拨出那一道在通讯录里落灰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嘟……”
至少响有十几声,电话那头才接通。
中年男性的浑厚烟嗓:“卓然?”
卓然:“是我。”
男人的诧异超出了他这个年纪的稳重:“你确定没拨错电话?”
卓然波澜不惊:“我也挺意外还存着你号码。”
“这倔脾气,”向问年低低一笑,分不清是嘲弄还是欣慰:“倒是挺随你母亲。”
卓然握手机的指尖蜷紧,一时缄默。
对面,也沉寂良久,“有事说事。”
“我往电视局投了份举报邮件,事关酷潮TV评奖结果造假、高层以权谋私、愚弄广大观众等一系列嫌疑,相关证据已附在最后。”
虽然听苏渔的意思,盛愿这次的事没证据。但酷潮TV这些年早就不清白了,而互联网都是有记忆的。卓然让丞墨临时加个班,大数据爬虫,真凭实据收集不少。
“不过,我不确定酷潮TV是否存在保护伞,希望你能跟相关督办人员打声招呼,确保该项审查工作能核实到位。”
“给我个帮你的理由。”
向问年的口吻不咸不淡。
卓然早料到他会这么问,打电话前就在反复盘算,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大道至简——
“为人民服务。”
向问年:“……”
他本以为她要攀亲带故,结果她给唱一出公正无私?向问年还真被她噎住一瞬,气笑嘲弄:“那你该打给电视局的领导。”
卓然:“他电话多少?”
……这是谁都能告诉的吗???
她问得倒是理直气壮又不见外,向问年差点就被整得没脾气了,“我马上要出门,最后给你5分钟。”
“行啊,那就谈点别的。”卓然也不喜欢说废话,一板一眼道:“舅妈名下有华海科技的股份,现在酷潮TV的暗箱操作影响到了蜜恋代言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哼!”
向问年嗓音沉冷下来:“你果然更像你父亲,冷血无情。”
“彼此彼此。”卓然语气也不善。
“当年的事,你还在怪我?”向问年加重声量,语重心长:“上一辈人的事,你不懂!”
卓然的声量却是更轻,轻得像没了呼吸,“对啊,所以我从来不问。”也从来不联系。
一旦再见,撕开的又何止是她一人的伤疤?又何止是两代人的悔恨?
那是三个家庭,垂垂晚矣的遗憾。
……
又是良久沉寂,浓郁的沉寂。
直到,向问年怅然叹口气:“我就那一个妹妹,看在她当年为了你……”他喉头似有一丝动容,“我就帮你这次。”
卓然闭上眼,也是缓了良久,才逼退滚滚酸涩,“我没想过让你犯错误,只希望能为民除害。如果证据有假,所有后果我一力承当。”
当然,她找的证据,不可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