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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重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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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盛愿懒洋洋接通电话,语气状似嫌弃:“哥可不需要安慰。”
“想得美。”卓然故意嗤笑一声:“我傍晚喝了杯咖啡,这会睡不着。”
盛愿:“所以呢?”
卓然:“所以,金主爸爸命令你陪聊陪睡呗。”
“嚯,金主爸爸呢。”盛愿说着最卑微的言辞,用着最牛逼的口吻,听着特欠揍:“陪睡一晚给多钱呐?我这有包月、包年、包终身三种服务套餐,您了解一下?”
电话对面戛然哑声。
盛愿抿了口咖啡,权当香槟庆祝。
下一秒,清脆女音骤响。
“支付宝到账0.5元。”
盛愿当场气笑了,他放下酒杯,空的手按了按眉骨,“我知道你是把一长串0按成了空格,下不为例啊。”
“您对自己的滤镜,可真是比大气层还厚。”卓然服气。
盛愿自若地挑眉,“我这是贵有自知之明。”
卓然蔑声:“我说的是脸皮。”
这次换盛愿哑声。
两个冤家一上来就拌嘴,哪怕深更半夜,隔着大半个上海打电话,也是你来我往,谁都不服谁。
不过越是争吵,这心里就踏实。
漫无目的地小吵十几个回合,盛愿忽然轻咳一声,正色问:“万一我形象真影响了蜜恋的口碑,你要怎么办?”
“看情况。”卓然说:“我心情好,你就开心地当牛做马。我心情不好,你就悲伤地猪狗不如。”
这话难免扎心,盛愿静默片刻:“说正经的。”
正经的……
卓然认真思忖起来,晚会上粉丝们对他纷繁的评论,集团高管们来势汹汹的质问,如潮水交叠涌入她耳畔。
她指腹蹭擦在小香风连衣裙上,细密的棋盘格针脚,好似一张张密严的大网,于黑暗之中将她层层兜住,“你的品格和实力,勉强配得上我这份底气。”
盛愿叹气:“卓然,你这样就挺没意思的了。”
卓然:“哈?”
“被哥的美貌折服了,就直说呗。”某人正经不过三秒,“别爱我,没结果。”
卓然撇撇嘴,“报一丝,我眼瞎。”
“……”
窗外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暖融融的玻璃上凝结成雾。
盛愿瞥了眼,慢悠悠起身走近,用指腹在玻璃上勾勒出一副简笔画。
“盛愿。”卓然忽然唤他。
盛愿在简笔画旁标注完“凶女人”三个字,才大爷似的懒洋洋应道:“干嘛?”
耳畔,似有一个窈窕姑娘仿佛穿过冬夜细雨款款走来,轻轻对他说:“那些未完成的心愿,都会在前方以惊喜的方式重现。”
琥珀眼眸中,忽有涟漪微漾。
停在“凶女人”面容上,一瞬不瞬地瞧。新的雨雾凝结叠盖,入眼渐渐一片迷蒙绰约,犹抱琵琶。
灯影融融,映在玻璃上的高挑男人身形则逐渐明朗,与之交相掩映,脉脉相对。
电话两端,谁都没再说话。
分不清,是谁先被这一句回忆,拉回青葱绵密的过往……
*
那会高三寒假刚开学,2月中下旬,盛愿如愿去北京准备艺考,要3月初才回学校。
学校不准许带手机,卓然周五回家才发现他的微信消息。
那会盛大少爷的微信名,沙雕又中二,叫“哥是你醒不来的梦”。
卓然嫌弃地没眼瞧,早早就给他改了备注,索性就叫“没眼瞧”。
她点开对话框时,聊天记录显示。
周二,没眼瞧:[戳你一下.gif]
周四,没眼瞧:[小橘猫累瘫.jpeg]
今天,没眼瞧:[也不知道慰问哥,大逆不道]
卓然点完外卖,顺手回道:[自己选择的路,跪着走完呗]
过了半晌,她风卷云残地吃完大半份榴莲披萨,才收到他回复。是语音电话:“跪着都比你高,小矮子。”
“……”卓然不想再理他,但他偏拉着她说话,漫无目的,一直各种瞎扯。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咬着叉子略微思忖。和别的艺考生不同,盛老爹只准允他一次艺考的机会,难道“你是在紧张吗?”
盛愿谐谑道:“开什么国际玩笑,也不瞧瞧我是谁?”
卓然:“没眼瞧。”
“……”
之后,在他百般的软磨硬泡下,卓然勉强夸了句:“你最棒啦,评委一看见你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情难自已。”
“再多说几句。”有些猴顺杆就爬。
卓然赏脸又夸几句,她平时鲜少夸人,没一会就词穷。偏他还想再听,于是敲下满屏的[你最棒],发了过去。
“敷衍。”盛愿啧了声,但尾音的语调上扬。
卓然扯了扯唇,真就敷衍道:“我没文化,您多担待。”
“哦,哥大人不记小人过。”
“……”
临挂电话时,卓然问:“你哪天艺考?”
盛愿:“3月2号,终面。”
卓然看向日历,那天刚巧周五,还是元宵节。元宵可以等到放学回来晚上吃,但艺考从上午就开始,“那没辙了,你自求多福吧。”
等隔日晚间返校时,她鬼使神差之下,铤而走险地将手机塞进书包。
因为书包里揣着一颗重磅炸弹,她那一周都睡得不得安生,每天早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摸摸书包的内胆夹层,确认一切安然无恙。
终于挨到周五早自习下课,等同学们去食堂都走光了,她才谨慎地掏出手机,给“没眼瞧”发了条消息:[万一忘记怎么演了,可以学狗叫]
想了想,她又补道:[学猴爬也成]
同一时刻,盛愿正在排队候场,微信意外出现的消息,让他恍然如梦。
调出日历一看,是周五没错啊?
他再回到微信页面,反复观摩这两句求死人不偿命的开导,和那满屏[你最棒]的敷衍,似笑非笑地狠磨起后槽牙。
[我偏不]
[我偏要用成绩教你做人/竖中指]
临近正午,日光热烈地扑了满身。
与此同时,连日来那一股沉甸甸压在他双肩的无形重量,忽地被烤得烟消云散。
旁边,管家钟叔正陪着他。
作为过来人,一眼看穿,“是那位卓同学吧。”
盛愿掀起眼皮,“哪瞧出来的?”
他给卓然的微信备注是,凶女人。
钟叔也想趁机逗他放松,老神在在地大量他一番,笑眯眯道:“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盛愿罕见词穷。
后面的考核表演环节,顺利得出奇。甚至评委老师还夸奖他,很有天赋。
考试出来后,他气焰强盛地拨通电话,一字不落地转述完老师的评价,“我此刻站在未来大学,呼吸着艺术的气息,这种离梦想前进一大步的感觉,真好!”
听得盛好爹差点撅了过去。
考核全结束后,盛愿没径直回上海。而是让钟叔陪同他,先绕路去了趟清北,买了周边纪念品。
钟叔又看穿,“给卓同学买的吧。”
盛愿抿唇:“你憋说话。”
钟叔笑:“好好好,那我回去跟先生太太说。”
“……”
这么一耽搁,等盛愿赶回高中时,已是最后一节课。
卓然没想到,这个点他还会来学校。而且来了之后也没心思上课,就一直支头瞅着她,跟尊门神似的杵在那。
她忍无可忍,斜他,“干嘛?”
盛愿就像是专门在等着她问话,瞅准机会,会心一笑:“三好学生竟敢偷带手机,没收。”
“……”
卓然无语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做题。
旁边的人却不消停,闲闲地拿笔戳她胳膊,“三好学生,敢不敢上课偷吃东西?”
她诧异看过去,他从蓝白色书包里掏出一只崭新的米黄色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五彩水果汤圆。装汤圆的汁水比较特别,是北京特色“小吊梨汤。”
这东西倒没什么气味,趁其他同学都在埋头做题,卓然悄声舀一颗含进嘴里,甜甜的,余有热意。
因为前一年元宵节还在养父母家,某种程度而言,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有特色的汤圆。
然后眼瞅着他,又从蓝白色书包里掏一套清北周边的明信片,放到她桌上,又掏出一整套的周边文具,又放到她桌上。
有那么一瞬,卓然想评价,他的蓝白色书包有点像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就听他来了一句:“买完又不喜欢了,给你吧,省得浪费。”
“……”哦,垃圾袋。
放学后,两人背着书包往外走。落日晚风,灯下双影,并肩同行。
卓然象征性问:“考得怎么样?”
盛愿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异样,唉声叹道:“不知道啊。万一考不上可咋办?”
卓然惊讶侧脸看去,因为他上课时状态一派轻松,给人的感觉是一看就考得很好。
然而那会,盛顶流的演技天赋已初见端倪,低眉垂眼的微表情跟真的一样,让卓然再三审视都瞧不出异样。
她信以为真,有点尴尬。要是知道他考得不好,就不问了。大过节的,感觉像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琢磨片刻,卓然顿住脚步。
盛愿随她停下,垂眼看去,然后就见身量只到他胸口的姑娘,仰头望过来。
远处的落日还余有光影,为她俏丽的脸蛋笼罩一层橘色柔光。近处的路灯已有明色,映入她乌亮的葡萄眼中,仿若群星璀璨。
在日夜交替的特别时刻,面前的姑娘一如既往的表情浅淡,口吻浅淡地唤了声他的名字,“盛愿。”
他不明所以,“干嘛?”
“我在书上看到一句话:那些未完成的心愿,都会在前方以惊喜的方式重现。”
很轻飘飘的音量,轻得随时都会消散在晚风里。
可有些时候,有些人的,有些鼓励……一句顶一万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