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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重圆篇 ...

  •   晚10点25分,卓然用太阳能吹风机一点点吹干头发,重新换上家居服,慢慢踱步下楼。

      客厅,有个被严词赶下楼的大型漂亮摆件,正闷闷地等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瞧去,视线下移到卓然裹着灰色打底裤的膝头。
      她靠近楼梯扶手的纤细左腿,明显不便吃力。

      盛愿起身上前,伸手扶住她左臂。
      卓然板脸抽回手臂,“用不着。”

      盛愿悻悻收回手,始终落后一步跟紧她,“我帮你涂点药吧。”
      卓然头也不回,“不需要。”

      盛愿嘴唇抿成一条线,闲闲地揪住她针织衫后垂的腰带,“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卓然不再理他,转身往回扯腰带。

      盛愿紧拽得不撒手。

      “……”
      卓然拽不过他,索性松了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给丞墨:“今晚还过来吗?”

      电话对面:“不不不不不不……”

      卓然:“不来了吗?”

      “不好意思!”丞墨大喘一口气,慢吞吞解释,“老大,偶遇修修路,我绕绕绕绕绕道呢。”

      确实挺绕的……

      “那你大概多久能到?”卓然又问。

      丞墨:“再有22220多分钟吧。”

      这是安北河给他支的招。
      鉴于盛顶流摘了传音器后音讯全无,他俩那边唯恐中途过来会撞见什么,最终决定以静制动。

      乍听像借口的托词,但被丞墨如此一番饶舌,就连卓然的关注重点也一时半会跑偏了,对此不疑有他。

      她挂断电话,带着个超大号尾巴,摸索着坐回沙发。

      盛愿坐到她对面,眼角低垂着等了会,重新观察起卓然的脸色,试探道。
      “真不涂药?”
      “等会我走了,你自己不方便。”

      卓然依旧不理“他”,耳尖不自觉泛起两抹可疑的薄红,出卖了她内心的凌乱。

      刚刚闹到最后,“他”倒是很绅士地没再进一步亲近她。
      却是恶劣地挠起她胳肢窝。
      卓然怕痒,整个人顿时一激灵,挣扎哀求好半晌,“他”才肯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一回想起来,她就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谈不上气愤,毕竟她是主动应战的。
      可一想到自己又输给个机器人,她就止不住地羞恼,呜呜……好丢人啊。

      卓然心绪缓了又缓,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你现在剩余多少电量?”

      盛愿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话茬编道:“38%。”

      卓然满意点点头,话锋一转:“韩再川,请立即启动‘恢复出厂设置’程序。”

      原来是想毁尸灭迹啊。
      盛愿轻挑眉梢,耐着性子起身配合。

      “好的,已接收到‘恢复出厂设置’指令,准备开始启动程序。”
      “请再次确认,是否真的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程序一旦启动,与你相关的数据记录将全部删除。”

      卓然不假思索:“确认。”

      “好的,现在开始启动程序。”
      “程序加载中,请稍后。”
      停顿十秒,“恢复出厂设置完毕。”

      随后,盛愿模仿着今晚刚从机械箱中出来的情景,重新匀速走到卓然面前。
      “晚上好,我是韩再川。请问怎么称呼?”

      卓然冷冷一笑:“你没必要知道了。”
      “……”

      卓然:“韩再川,请执行“自动关闭程序”指令。”

      “……”
      之后,盛愿模拟完仿生机器人自动关机的程序,自行走进黑暗的机械箱中。

      卓然继续坐在沙发上等丞墨。
      偌大客厅里,她孤零零的背影瘦弱而单薄,浓黑的长睫潸然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在旁边薰衣草香氛的催眠下,她忍不住打起瞌睡,渐渐睡熟过去。

      盛愿又谨慎地等了会,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机械箱,低声试探道:“卓然?”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呼吸。

      “啧,还是没赢过我吧?”
      盛愿闲闲勾了勾唇,吹灭香薰蜡烛。而后,将人轻巧地打横抱起,走进二楼卧室,盖上天蓝色的鹅绒被,仔细掖好被角。

      他盘腿坐到床头柜旁边,以手支头,无言凝望着她恬睡的面容。

      月光如水澄澈,斜斜散落在床头,笼罩住卓然的平躺睡姿。
      将她漂亮的脸蛋点缀得更精致,唯独在浓密的长睫下投着两汪浓重的暗影,像极了她失明后灰蒙蒙的眸子。

      盛愿上身微微前倾,掌心贴在她脸颊上,拇指腹轻轻抚过她眼皮,一遍又一遍。

      睡梦中的姑娘,突然嘤咛了声——

      盛愿眉心一跳,旋即要抽开手。

      却被鹅绒被中伸出的纤手捉个正着。

      卓然翻过身,侧脸蹭了蹭他温热宽大的掌心,寻到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酣睡。

      盛愿缓缓松口气,任由她握着。
      想起她左膝吃力的步伐,在悄悄上药和唐突姑娘家之间,心绪笨拙地摇摆不定。

      忽然,卓然拧眉咕哝起什么。
      软润的唇瓣擦着他掌心,靡靡开阖,酥酥痒痒。

      盛愿又往前倾身些,侧耳,听清她的呓语:“妈,别丢下我……”

      一滴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滚烫灼灼,又似带有沉重回响。

      盛愿的拇指随之震动了下。

      偌大的卧室瞬时陷入静谧,就连看似缓缓流淌的月光,都悄无声息。

      片刻后,男人抬起拇指,动作极轻地,用指腹揩去那条湿润的流线。
      一道轻软哄诱的歌谣,缓声响起。

      “……
      如果我们终有一天变得很复杂
      一定是有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它听我讲话 慢慢长大
      形成了不能愈合的伤疤

      可能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所以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找自己
      星星不会离开月亮
      我也不会离开你。”

      一首歌唱下来,效果还是有的。

      卓然不再做噩梦,眉梢却皱得更紧。她唇瓣微嘟,声音带着一丝骄矜的嗔怪:“好难听啊,别唱了。”

      盛愿:“……”

      午夜11点,安北河和丞墨先后进门。
      盛愿已经提前将入户门打开,这会懒洋洋地躺在长条沙发上,专心处理工作消息。

      安北河低声走近,“她呢?”
      盛愿用下巴朝楼上点了点,“睡了。”

      闻言,两人的肩线都放松不少。

      丞墨出声问:“盛哥,你刚又又又又摘掉传声器,自主决策啦?”
      安北河也是戏谑看过去。

      盛愿手指微顿,沉默几秒,拖腔带调地“啊”了声,唇角弯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想知道?”

      丞墨点头,“免得卓老大回头反问问问我。”

      盛愿笑:“她让我恢复出厂设置了。”

      丞墨:“???”

      安北河:“……”
      他好像还挺骄傲?

      *

      第二天上午,盛愿出席新剧《百舸争流》开机仪式。
      中途突发情况,发布会直到下午3点结束,距离颁奖典礼的候场时间只剩2个半小时。

      酒店套房
      他趁着化妆师操作的间隙,随手挑捡两块鳗鱼寿司,就算用过午饭了。

      化妆师不禁感叹:“为了颁奖典礼,盛哥这么遭罪,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帅得无与伦比,魅力光芒四射!”

      说着,她从化妆包夹层掏出一款巴掌大的树冠形状翡绿香水,朝上空喷了三下。
      整个房间瞬时弥散一股空谷幽兰的沁冷香意,让人仿若置身广袤的青山绿林之境。

      “哇,好好闻!”苏渔qiu咪咪凑近,蹭着多闻好几下,“哪里有卖这款香水?我这就去下单!”

      “这是法国香氛大师Rowland先生的收官之作,全球仅有3瓶,你买不到的。”
      化妆师很宝贝地将香水瓶塞回化妆包,“此乃我林小宅的镇宅之宝,今天但凡换成别的艺人,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没办法,眼前这个男人太能勾魂了!

      “好的吧。”苏渔失望地扁扁嘴,“算了,我还是去给卓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动就动,她麻溜小跑到外间客厅,小小声询问:“卓姐,昨晚的通话记录,你有帮我删了吧?”

      卓然这会一个人在餐厅喝冰可乐吃自热小火锅,心情正好,明知故问地逗她:“哪一段?”

      苏渔羞红脸:“就、就面霜那段。”

      “面霜?”卓然吸溜完一根火锅粉,慢悠悠回道:“挺好用的,感谢推荐。”

      “不是!我当时不是说,”小姑娘越发羞答答,声如蚊呐:“不是说涂全身什么的嘛……”

      卓然忍俊不禁,终于放过她,“早删了,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苏渔劫后余生一般地拍了拍胸脯。

      里间一门之隔,安北河一字不落听完。与化作镜中的盛愿四目相对,两人都颇为无奈地摇头失笑。

      很快,又听苏渔很抱歉地惊讶道:“啊?需要一键恢复出厂设置呀,那我岂不是耽误你测试进度了嘛。”

      “哦,重点测试持久性就不用太看测试记录了啊。”她鹦鹉学舌地笨拙理解着,小脑瓜忽然灵机一闪:“那我老公他厉害不?”

      屋内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

      外间的苏渔毫无察觉,倍感惋惜地念叨一句:“就只是凑合呀,那他真是弱爆了。”

      “咔嚓——”

      化妆桌上一根眉笔,被人拦腰折断。

      安北河以拳抵唇,差点憋出内伤。
      暗叹这隔空而来的杀伤力太过强悍——伤敌一千,还殃及无辜八百。

      对上盛愿凉飕飕的眼刀子,安北河礼貌性轻咳一声,又抑制不住地笑场:“兄弟,这种你给报工伤吗?”

      盛愿眼眸轻眯,“成啊,我这就去跟苏小渔好好算算帐。”
      安北河:“……”

      化妆师从洗手间涮完化妆刷,一出来就莫名冷得打颤。她嘀咕:“这酒店的采暖设施不行啊,回头得投诉他们。”

      整个下午,酒店这边一切进展顺利。
      化妆师手脚麻利地化妆完毕,还为盛愿争取到45分钟补觉时间。

      哪知,丞墨那边出事了!

      确切地说,是卓然。

      晚上要出席颁奖典礼,原定今天的测试取消。没想到她临时改变注意,要在下午提前测试“爱豆小奶狗”人设,说是顺便让机器人给她化妆。

      此消息一出,除了苏渔,所有人都被打个措手不及——

      *

      丞墨最先联系的顾燕京,他助手说顾院长正在手术进行中。

      于是丞墨又紧急开启了群通话,语音“叮叮叮”一连十几声后,对面终于有人接听。

      “什么情况?”安北河脸色疑凝。

      这还是“四个男人一台戏”头一次群通话。
      他直觉不妙,看了眼床上正在浅眠的盛愿,疾步转到外面楼道的拐角,压低声音询问。

      丞墨简短转述卓然的计划。
      安北河脸色更沉,“你没跟她说,小渔等会去帮她化妆?”

      “我说说说说过了,可她觉觉觉觉得苏渔最近辛苦,不不不想麻烦她,要自自自己打车去颁奖现场。”丞墨结结巴巴解释地费劲,“算了,我还是打字吧。”

      微信群,丞墨是金开始疯狂输出:

      [然后我就说今天工作忙,顾医生也在手术,没时间运送机器人过去。]
      [结果她说可以来公司,让我悄悄接她上楼就成。]

      [我只好借着请教问题拖延一下时间,让她来得及测试。]
      [但卓老大不好糊弄啊!直接问我是不是机器人出故障了。]

      [你是没听见,她当时语气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我一紧张,就答应等会给她送过去/捂脸]

      安北河:[……]

      丞墨是金:[那现在该怎么办?]
      安北河:[再有1个小时盛愿就得去候场了,你问我我问谁?]

      丞墨是金:[什么意思?就这么晾着卓老大不管啦?!]

      安北河烦躁地按了按眉骨,斟酌片刻:[我让小渔现在就赶过去,应该也能拖住卓然]

      丞墨是金:[应该?卓老大已经起疑了,你让小渔拿什么拖住她?]

      安北河:[那你想怎么办?让盛愿临时放鸽子去给她演机器人,让亿万粉丝观众都看着他耍大牌?]

      这样的后果,当然也非丞墨所愿。

      群里陷入一阵死寂,形势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盛愿上线了。
      [@安北河,你算一下时间]

      安北河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他飞快打字:[不用算,这时长都不够酒店往返茗景庄园的]

      情急之下,他道出一直以来的疑问:[要不直接跟卓然说吧。以她的性格,真会这么脆弱吗?]

      留人到五更:[没有人生来就内心强大。]

      顾燕京刚从手术室出来,他连口罩都没顾上摘,匆忙加入群聊。
      [能看得出来,你把小渔保护得很好。可你别忘了,卓然也就比小渔大3岁而矣]

      顾燕京手指顿了又顿,终是写道。
      [一个人成熟,是因为习惯了失去]

      聊聊几字,灼得盛愿眼眶钝痛。

      以至于他消息编辑一半,戛然中断。

      很快,安北河问出他的心声:[所以,卓然之前失去过什么]

      盛愿屏住呼吸,直勾勾盯住屏幕。

      [留人到五更:@安北河,上次不是你说“朋友的隐私,我们没有发言权吗?”]

      安北河:[……]

      [留人到五更:但作为医生兼朋友,我可以友情提示你们]
      [留人到五更:凡是一个突然失明的人,都会对黑暗、对黑夜表现出极度的恐慌]

      丞墨是金:[哎?对哦!]
      丞墨是金:[别说是失明的人,就算平常人受白天黑夜地磁场变化的影响,在夜间情绪都会变脆弱]
      丞墨是金:[卓老大这点确实奇怪]

      ——她很平静。
      ——平静得都过头了。

      盛愿攥紧手机,心脏也似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下。

      开了暖气的酒店房间,像是应了化妆师那句吐槽,无端让人脊背沁出一片寒凉。

      丞墨是金:[不好!]
      丞墨是金:[卓老大又给我打电话啦!我该怎么回?]
      丞墨是金:[在想等,急!!!]

      sy:[半小时,你就说堵车了]

      几乎同一时刻,盛愿夺门而出。

      安北河闻声追上来,死死拽住他胳膊,正色警告:“这次颁奖典礼几位名导都会到场,今天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盛愿回过头,目光留在安北河脸上,却一寸寸地抽出自己的手臂。
      “那是你的工作范畴。”

      安北河瞳孔微缩,难以置信:“盛愿,你TMD给我清醒一点!”

      “今如果天换成苏渔呢?”
      盛愿没有声嘶力竭地大吵大吼,甚至声量轻如羽毛,但它的含义重于泰山。

      安北河将心比心,哑口无言。

      傍晚的幽长楼道,光影割裂。
      两道高大的身形一明一暗,无声对峙良久,静如深潭。

      直到,一颗小蘑菇头从门内探身出来。她笑嘻嘻地晃悠着手机,“我要开始拍咯……你俩要是再吵,我就把这份惊天黑料卖给狗仔,然后拿钱去买新车。”

      “臭丫头,这没你的事。”
      安北河一秒破功,抬手将那颗蘑菇头按回门内,而后冷脸低声道:“我去跟举办方问问,能否调换出场顺序。救不救得了你的狗命,全看天意。”

      明星每次在晚会的出场顺序,都与咖位息息相关。盛愿本就咖位高出场靠后,再往后调基本就是压轴出场。
      到时候会得罪什么样的业内存在,可想而知。这份后果,北愿工作室担不起,酷潮TV的举办方也担不起,其中协调的难度将只高不低。

      盛愿不是不懂安北河的难做,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兄弟。”

      说完,还是头也不回地乘电梯下楼。

      同时争分夺秒地在群里沟通:“特制的西装在我那。那个变声器,昨晚你放哪了?”

      丞墨是金:[在公司]
      丞墨是金:我马上送过去,应该来得及]

      盛愿:“别墅门口碰面。”

      丞墨也开始语音带风,“好的。”

      顾燕京听完语音,虚脱地靠到手术室门口的墙壁上,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别急别急,你俩路上开车千万注意安全,我来想办法稳一稳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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