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重圆篇 ...
-
手腕的那道力量陡然加重。
潮热的空气亦是变得稀薄。
卓然心头一紧,自己是又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吗?她试图讲理:“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我又跑不了。”
“他”依言放开她手腕,但那强劲的双臂转瞬就箍向她腰间,蓦地一带,她猝然跌落进了一副铜墙铁壁。
头顶的机械音冷凉:“怎么,过河就拆桥啊?”
卓然呼吸微促:“是你说戴罪立功,不要奖励了的。”
她边说边去推“他”手,挣扎未果,白嫩淡定的脸颊上羞愤地绽开两团薄红。
倒映进洗手台前的镜中,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勾得人忍不住还想招惹她。
身后的男人俯低下身,偏头含笑凝看着,“我说什么你都信?那如果我说……”他恶劣地故意顿了顿,嗓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我想亲你呢?”
怀中的人身形一僵,不敢动了。
靠近他的那只耳朵也腾得烧红,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无声地诉说着她心中的慌乱。
但她仍佯作镇静,言之凿凿:“哪有男朋友照顾女朋友总讲条件的?你这逻辑有问题。”
“那按你这逻辑,男朋友想亲女朋友的话,也不需要条件了吧?”
说话间,腰上双臂又霸道收紧几分。
卓然抿嘴不言。
可“他”却打定主意,不肯放过她。
“要不这样吧?”男朋友体贴地为她想着对策,又不疾不徐地讨价还价道:“叫声老公,我就放过你。”
卓然脸颊爆红,“你——”
“叮咚!”
恰是这时,入户门的铃声从外响起,预示着3小时的测试进入尾声。
卓然身形松弛下来,如释重负:“快去开门。”
盛愿怅然失笑,依言放开她。
可她面红耳赤又佯怒板脸的模样,实在太过惹人,他临走前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丸子头,又被卓然“瞪”了一眼狠狠警告。
啧,凶巴巴的样子也挺可爱。
盛愿走到门口打开门,脸上的笑意余韵犹存。
门外的两人,始料未及。
丞墨:嗯?
顾燕京:哇哦!
难怪到了后半段,某些人把传音器给私自摘掉了。果然是背着他俩,干了好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卓然心绪平复了些,紧随其后跟来。
盛愿不便多说什么,只凉凉地刺了顾燕京一眼。
丞墨则例行公事似的询问起卓然,语气乖巧:“测试下下下来,老大感受如如何?您有什么想想想法吗?”
她想静静……
卓然自认她的心理素质已经相当抗造了,结果还分分钟被这位祖宗硬控。要换作其他女孩,对上机器人狂轰滥炸的撩拨,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她还是就事论事地评价道:“总的来说,满足我95%预期。有3点给了我惊喜:霸总人设的贴切、更新迭代的学习能力、自主决策能力。”
丞墨:“那剩下那5%是?”
顾燕京一瞬不瞬盯视她。
盛愿也凝神等待下文。
卓然没有说话,恬静的脸蛋上陡然浮现一股杀气。
丞墨冷不丁一颤。
顾燕京疯狂憋笑。
他看笑话不怕事大,添油加醋道:“卓然,你还是多举些例子吧,好供小丞参考啊。”
盛愿面前的小丞,只觉后颈倏地一凉——杀气好像更浓了。
丞墨瑟瑟回头瞧去,忙不迭后退一步。
只见刚才还笑吟吟的盛顶流,这会伸出手臂就是一招无声锁喉。本来幸灾乐祸的顾燕京,当场乐极生悲。
丞墨可算看明白了,关于这位顶流性子冷傲不羁的传闻,所言非虚。
而他稀有罕见的温柔,就像计算机程序里的黑匣子,只会针对某个特定之人开启。
卓然看不到这出闹剧,正头疼着顾燕京的提议。
一想到那些面红耳赤的场景,要在不同的技术员之间无数次回放,无异于让她当众处以极刑。
“……等再测试完两组数据样本吧,目前不能排除特定人设的偶发性影响。”卓然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丞墨你先不用复盘,直接给芯片数据加密。”
丞墨:嗯?
顾燕京:哇哦!
但碍于有些人冷眼站在一旁,虎视眈眈,顾燕京这次学乖了,一句话也没敢再造次。
客厅诡异地安静下来。
卓然不免心虚,难道是她刚刚一番说辞显得太过不打自招?她眼睫微动,强硬地转移话题:“顾燕京,你怎么这个点还没回去?”
顾燕京瞳孔微缩,也心虚起来。
好在,卓然这会思绪有些混乱,一时没发现他的异样。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是盛愿今天拍广告不顺利?还是他胃病又犯了?”
“……没事,他好着呢。”顾燕京故作轻松一笑:“是我先前忘记给丞墨门禁卡了,怕他大晚上进不来小区,就稍微等了会。”
卓然:“嗯,那就好。”
话虽如此,她秩丽的脸庞却染上一瞬的晦暗。门口有风吹进来。吊灯下坠着的贝壳风铃摇晃起来,连带着吊灯的光影起伏不定,映得姑娘的脸色愈发模糊不清。
从谈话来看,盛愿今晚都在隔壁那边。顾燕京陆续过来三趟,他作为代言人却一面都没露,两栋楼之间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不是工作忙,不是因为身体不适,那是还在介怀她昨天不领情的冷言冷语?
所以,他单纯是不想见到她吧。
思及此,卓然默然垂下眼帘,敛掉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盛愿站在斜对面,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终是看得分明。
他心口隐隐钝痛,这个话题好像是一道垮不过的天堑,硬生生横亘在他们之间。而他甚至都没资格以自己的身份,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几句。
顾燕京和丞墨不知前因后果,更是束手无策。他俩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齐刷刷看向盛愿。
盛愿沉吟片刻,重新戴上AI变声器。
一直未出声的机械音凭空响起,语调冷凉低沉:“当着我这个正牌男友的面,还敢关心别的男人?几个意思啊?”
卓然头皮一紧,“……你还没关机?”
她怎么把这位祖宗给忘了?
“说,那男的是谁?”盛愿做戏做全套,霸总气势全开。高大的身形,稳步逼近,每一步都透着危险的攫猎威压。
饶是卓然看不见,都能感受到那股强悍迫人的气场。“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机械箱上,退无可退。
紧急关头,卓然急中生智:“请自动执行关闭程序指令!”
盛愿无奈失笑,安抚地轻揉了揉她头,眼含不舍:“……好的,已启动关闭程序指令。正在关机,请稍后。”
卓然靠着机械箱,背脊瞬间一塌。
世界终于清净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悲伤了,只想早点洗洗歇下。
而旁边的两人,已看得呆若木鸡。
丞墨:不愧是顶流,说入戏就入戏,这霸总人设魅力绝了!
顾燕京:连自己的醋都吃?还是娱乐圈的人会玩啊。
难怪卓然不让别人看测试的数据,这俩人刚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指不定怎么不可告人地眉来眼去、暗度陈仓来着?
丞墨与顾燕京对视一眼。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
拉载机械箱的中型货车,停在别墅区外的马路边。
顾燕京推开车门,拉开后车箱,又打开机械箱的按钮,“可以出来了。”
盛愿从平躺的机械箱中坐起身来,长长吸了口冷凉的新鲜空气,笔直修长的腿才跳落下面。
冬夜10点半,昏黄路灯下散射着薄薄一层雾珠。他额前的深琥珀色碎发,也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气。
“箱子里头又黑又闷吧?”顾燕京半是理解,半是诙谐地说道:“兄弟,辛苦辣。”
盛愿动了动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红色小楼。
顾燕京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得益于它主人的玲珑巧思,楼身外面挂着几盏太阳能发电的智能小夜灯,谈不上华贵精美,却给半夜路过的陌生人都能照亮前行之路。
“她是那么珍视光的一个人。”身旁的人忽然呢喃道。
顾燕京侧头看去,只觉盛愿风平浪静似的脸上,隐匿着暴雪天的阴郁。
他设身处地去想,若换作卓晴间接因为自己一连几天独陷黑暗,被迫闷沉沉地闲赋在家,一身本事难以施展……自己恨不得取而代之,机械箱又黑又闷算得了什么?
“狗仔的事是意外,薛总监私毁芯片更不是因为你,要怪就怪事情都赶巧了。”
“如果卓然真有仿生机器人陪着,别说生活水准,就连办公效率都得提升一大截。我最近浅显了解下这机器人,好家伙,是真牛逼!”
顾燕京有意岔开话题,混淆视听。
盛愿的目光仍是一动不动,“可在她眼睛复查不见好转时,我还和她吵了一架。”
这一刻,他仿佛飘荡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心房被汹涌澎湃的浪涛,捏成各种不成样子的形状。
“抽抽抽支烟吧。”丞墨熄灭发动机,落后一步下车。见两人皆望着红色小楼,有所感应却又不善言辞,于是从裤兜掏出一盒万宝路。
一支香烟的时间,是男人间的默契。
盛愿道谢接过,借着丞墨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他现在的确需要一支烟调和没有着落的心绪。
丞墨又给顾燕京借了火,自己也叼上一根,悄望盛愿几次。
三个人就数盛愿抽得最凶,一连吸了几口,红色火星很快上卷过半,浓密白烟将他阴翳的侧脸始终裹挟其中。
母胎solo的丞墨,大抵明了几分——
黑匣子与其特定秘钥之间的默契,才是真的难以言喻。
顾燕京也在一直留意盛愿的脸色,“卓然那犟脾气我还是经历过的,凡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且我看她刚才关心你劲,应该早就不生气了。”
他拿手肘怼了怼盛愿,“说啥甜言蜜语哄好的,也教教兄弟们呗?”
丞墨也眼巴巴往前迈了小半步。
盛愿没有搭话。
白色烟圈徐徐散开,露出他一脸的缱绻柔色,像在抽着事后烟回味起什么。
顾燕京:“……”
自己这是缺心眼了吗?
刚刚为什么要安慰他?
丞墨见状倒是由衷欢喜,他拍了拍盛愿肩膀,“别别别想太多,都是暂暂暂时的。”
“嗯,凡事总有积极的一面,挑战中往往伴随着机遇。”尼古丁的刺激,将盛愿的理智从繁琐情绪中及时剥离,他重新望向小红楼,脸上风停雪霁。
“看来你已经有奸计了。”顾燕京仇视道。
丞墨偷笑:唉,友谊的小船是说翻就翻了呢。
盛愿微挑眉梢,“听没听过一种说法?”
顾燕京和丞墨:“什么说法?”
盛愿不紧不慢掐住烟嘴,浅浅吸一口,“我们内心都住着个小孩,有些人会在长大后重新富养自己一遍。”
做自己的精神父母,满足自己看似一些列看似无厘头的幼稚小要求,与心里的小孩平等对话,尊重它呵护它,以此疗愈童年的种种不幸。
顾燕京作为医生当然听过,他再度想起安北河的那番话,颇有种异曲同工的精妙感,“所以你是想借着这段时间重新认识她,治愈她?”
盛愿微微摇头,闲庭若似的望向远方苍翠松柏,眸光流转,似乎自己脑补出一些画面,有被爽到。
他说:“不,我要当她爸爸。”
顾燕京:“……”
丞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