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重圆篇 ...
-
在一系列状况百出后，8点一刻，卓然终于迎来今天的晚餐。
她坐在餐桌旁，一想到即将实现烤鱼自由，手中的筷子就欲欲跃试，“剥掉鱼刺后，夹到我碗里就行，我能自己用餐。”
机械音：“不急。”
卓然：“？”
不待她出声询问，机器人匀速走远。
很快，一首悠扬婉约的英文小调，混着香薰蜡烛的栀子花气息，从客厅深处缓缓飘散进餐厅，荡漾开来。
“You are the sun in my life，You are the light of my love，When I'm lost in the dark，Every shadow fades away……”
轻柔灵动的旋律，宿命感极强的歌词，让卓然原本只有黑暗的夜色，仿佛真的熨帖进来一束温暖的光亮。
她惊喜地微挑眉梢，还挺浪漫的嘛。
机器人的脚步声又由远及近，“再来点酒？”
音乐、香氛都已就位，貌似确实不该亏待味蕾。卓然权当是为了测试机器人，“来一点。”
盛愿严格遵从机器人的思维逻辑：“一点是多少？”
卓然满意勾唇，粗略一指身后的酒柜，“酒柜里有一瓶85年拉菲，高脚杯倒五分之一。”
盛愿依言走过去，取出酒瓶和高脚杯，为她斟倒五分之一的酒量，然后轻放到她右手边，用杯身碰了碰她的手背。
卓然心领神会，摸到酒杯抿了小口，甘甜美酒入喉的刹那，禁不住莞尔。
机器人自然不用吃饭，盛愿就坐在白色餐桌旁，单手支头，静静捕捉着她餍足的小表情。他略想了想，从脚腕处取出手机，不动声色记录下这一幕。
隔壁A室，丞墨关掉耳脉，忍不住与一旁的顾燕京感叹：“这还升升升升级成了烛光晚餐？”
顾燕京波澜不惊：“这才哪到哪啊？走着瞧吧。”自从他亲眼瞧见盛愿喊宝宝后，总觉这厮后面还憋着什么大招。
耳脉里很快传来新的机械音：“现在要吃鱼吗，我给你夹。”
“要。”卓然不假思索。
她没作特别说明，不过盛愿还是挑了鱼尾的一块嫩肉，仔细剥去根根细刺，又蘸了点烤鱼店配套的照烧汁，然后直接放入她餐勺，“趁热吃。”
“谢谢。”卓然加快吃完嘴里的酥炸豆腐，而后执起餐勺，慢慢将鱼肉送入口中。先试探着嚼了嚼，确定真没一根鱼刺，才放心地咀嚼、吞咽。
一个专注投喂，一个专心干饭，两人默契配合，不消十来分钟，整只肥硕的鱼尾就被消灭精光。
“味道怎么样？”盛愿问。
“可。”
但卓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现象，“你的程序指令是，必须从鱼尾夹起、逐层向上？”
盛愿沉默几秒，有条不紊地回道：“经核实代码，指令优先级是生活常识，鱼尾的口感最为新鲜味美。”
卓然颔首，“倒也还算灵活。”
盛愿：“那现在能给我打多少分？”
卓然抿唇笑了，原来在这等着她呢。之前的60分，该不会真打击到“他”自尊心了吧？
她停下筷子，综合梳理：“能学习并使用烤箱，且能分析出用户偏甜口的喜好，自主决策烹制一条甜辣味的烤鱼。说明第三模块完成度不错，酌情能给到80分。”
“80分算优秀了。”机械音口吻随意。
卓然却预感不妙。
但为时已晚，“奖励呢？”
卓然叹气，果然不能对男人太过心慈手软，“你先说说看，想要什么？”
反正实物奖励“他”一个机器人带不走，行动奖励她失明不便。所以最终这场奖励，大概率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却听见，对面的机械音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对面似乎扫描到她脸上的犹豫，语调微沉：“这么简单的要求，你该不会都办不到吧？”
“宝宝——”
宝宝刚夹起的土豆丝，啪嗒掉了。
她默默摸到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小口，“先赊账，让我把饭吃完。”
“赊账即为债，是债就得有利息。”清冷的机械音铁面无私，乘胜追击：“每拖欠10分钟，就得增加一个奖励。”
卓然抬头抗议：“你这是高利贷。”
盛愿强行压住嘴角，低头继续挑着鱼刺，还不忘好心地帮她思考还债方案。
他凝神想了想，取下耳后的传音器塞进裤兜里，水墨般的长睫潋潋低垂，“小笨蛋，你可以跟我撒娇啊。”
与此同时，顾燕京也摘下耳脉，哎哟了声：“他还知道不好意思呢。”
丞墨迟疑几秒，“咱那鱼买的是已经烤熟的吧？是的吧？”
顾燕京呵呵一笑，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操作，够骚！”
不过想让卓然撒娇，可没那么简单。
她稍稍思忖，重新夹起土豆丝尝了尝，见招拆招：“你这土豆丝切得不够均匀，得扣掉5分。”
盛愿气笑了，“耍赖啊？”
卓然不语，只一味挑刺：“这豆腐炸得不如刚刚那块酥脆，说明受热不均匀，再扣5分。”
盛愿挑眉，“还有呢？”
“还有，”卓然咬着筷子想了想，“食不言寝不语，得扣掉10分。”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
她诧异“看”向对面，难道，又刺中了“他”幼小脆弱的心灵？不能吧？
就在这时，机械音慢悠悠地重新响起，一字一顿，费解而无辜地问道：“所以，我还要执行……陪睡服务？”
清冷的磁音忽而缱绻，犹如带刺的玫瑰，刺得卓然心弦骤然一悸。
餐厅的古典曲调依旧舒缓悠扬，栀子香氛浓淡适宜，可是烤鱼已经不香了。
她这是作的什么孽？
就算是盛愿那位大少爷，她还能将人气跑呢。没想到会败给一个机器人。
好在卓然性格还算沉稳，她面色不改：“想得美。就你这点道行，顶多从洗脚小弟做起。”
殊不知，她这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被盛愿看得透透的。明明心虚得不行，一开口又像是盛气凌人的女王。这高贵的别扭样，很难让人不想再逗逗她。
他脸上笑容像澄澈的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然而视线扫到那双失焦的眼眸时，蓦然失尽气力，“慢慢吃吧，不闹你了。我去收拾厨房，有事喊一声。”
卓然：“哦！”
盛愿失笑站起身，从她身旁经过，余光瞥见她秀气唇角粘了一点酱汁，顺手轻轻揩掉。
他指腹温热而柔软，贴着她唇角摩擦而过，卓然猝然一怔，白皙的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
等她反应过来时，匀缓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远，最后又在厨房门口停了一瞬。
“我扫描到了。”
机械音忽然没头没尾一句。
卓然还有些恍惚，“扫描什么？”
“我扫描到了，”机械音意味不明一笑，气氛染上一缕隐秘的魅惑：“你撒娇的样子，很可爱。”
“——”
卓然只觉大脑中轰得一声，像是有一股热血直蹿头顶，瞬间烤得她脸颊急剧红温。
她赶紧端起手办的酒杯，低头抿了几口，以期挡住脸上的红晕。
并不断心里暗示，这都是算法罢了，自己不过是在跟算法博弈。那么多人联合写出来的程序，她输掉一两个回合才是正常的。
可卓然不知，她小巧耳垂也染上粉意。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落在盛愿的眼底，更加有趣了。
*
晚9点半，京沈高速
沈志弈换了辆蓝色宾利，左手慵懒地撑在车窗处，右手娴熟操控着驾驶盘。
一串眼熟号码，准时点亮手机屏幕。
他扫了眼，心领神会按下左耳的黑色蓝牙耳机，电话接通。
一道娇美含笑的女人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沈总深夜回京，可是遇到急事了？要是我能帮上一二，您千万别客气。”
“家母相中个姑娘，催我催得紧。”
“哈哈！能入沈夫人法眼的姑娘，必定是人中龙凤。”女人语气一转，略显可惜，“那看来和我们卓总这边，是有缘无分了。”
“卓总最近身体抱恙，自当以休养为先。”
“哦？”女人意外反问，“我最近工作忙，还没来及留意。她身体可有大碍？”
“国内秋日干燥，水土不服吧。”
沈志弈没戳穿对方的把戏，从善如流地透露出全部信息，“这次我也是走得急，未能当面问候，实在是失礼了。”
电话对面，有一瞬微妙的停顿，快得令人难以察觉：“人之常情，百善孝为先嘛。”
女人娇俏的嗓音越发温婉，半开玩笑半试探道：“说起来，我也算是卓家的女儿。如果您家里实在催得急，拿我挡一挡也OK的，就当是我对咱们这次合作的一个小诚意。”
“……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又随意寒暄两句，沈志弈挂断电话，鄙夷撇嘴：“不知所谓！还妄想跟卓然比，真当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与此同时，一套独栋白色小洋房内。
女人同步挂断电话，手机扔在偌大的办公桌上，笑容瞬间冷掉：“废物，居然连卓然的面都没见到！”
本以为卓然只是普通生病，没想到一拖六七天。在‘蜜恋’发布会前夕将大把事务交由顾燕京一个门外汉来打理，又藏得这么严实，“卓然这病，貌似比对外宣称的要严重啊。”
“可卓天驰这么宝贝她，就只派丞墨回国。偏偏又凡事都单线汇报，在系统后台一举一动均得最高权限调阅……”女人百思不得其解。
说要去探望，被卓然婉拒。想派人去蹲守，茗景庄园到处都是摄像头，容易打草惊蛇。这才想到让沈志弈去试试，结果也是个没用的！
女人阴沉着脸，过会重新拿起手机，径直拨通“酷潮TV魏总”的手机号。
一阵秘而不宣的谈笑风生后，电话挂断。
她靠到黑色真皮办公椅上，十指在身前交叠轻敲着，笑得得意：“卓然啊卓然，能这么短时间补上代言人，还是盛愿这种顶流，我承认你有点本事。那薛长海这次挣得的先机，就别怪我双重加码了。”
盛愿的正面影响力能提升‘蜜恋’市场价值，负面舆论势必加倍牵连‘蜜恋’。
女人勾唇：“这次酷潮TV颁奖典礼，我必要引蛇出洞！”
*
茗景庄园
一顿烛光晚餐，在美妙又尴尬的氛围中，浅浅结束。
饭后，盛愿收拾好碗筷，送进厨房的洗碗机。
卓然慢慢摸索到开放式的洗手池前，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捂脸呜咽了声，像只不甘斗败的小兽。
此时此刻，她内心是矛盾的。
“蜜恋男友”足够撩人，说明项目开发得成功，市场前景大好。
可一想到，接下来连着4晚，都历经这种脸红心跳的溺毙感，她就……
不行不行，这个“爹系霸总”的数据系统还是再改改吧。
否则把这位祖宗作为奖品发下去，那激情氪金一年的游戏用户，到时候还不得满世界追着殴打她。
卓然左右脑不停互搏着，直到机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警惕回身，“你过来干什么？”
机械音：“我学会了洗碗机的使用方法，申请评分上调。”
卓然：“……”
“他”又来邀功了，“他”又来邀功了！
“学习洗碗机跟学习烤箱，程序功能具有同质性。”卓然板着脸，一本正色表示：“申请驳回。”
其实是不同的。学习烤箱是经由她的指令，学习洗碗机则属于“他”自行决策处理，第三大测试板块的评级上调5分还是可以有的。
可“他”让她不开心了。“蜜恋男友”让使用者不开心就是最大的原罪，卓然理直气壮地想。反正“他”一个机器人又不懂评分机制。
机器人懂不懂，盛愿不知。
但不巧，他刚好懂呢——
接下《机器人男友》后，盛愿在开拍前花了大半个月时间，走访、收集、学习仿生机器人的相关知识。看到他密密麻麻的笔记，连导演都为之一震。
这也是盛愿虽然作为流量明星，但却能被很多名导抢着约戏的原因之一。谦逊、认真、踏实，一惯是他的代名词，都不需要粉丝们去刻意维护人设。
故而，盛愿不仅略懂AI，更通晓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是么？”他低笑了声，慢条斯理道：“可我扫描到你眼皮下移、双肩绷紧、手指还频频地搓衣角。”
清凛机械音的语速极慢，每说一处端倪就停顿一下，卓然的咽喉仿佛就被扼紧一寸。
不曾想，到了结尾，“他”语调倏地一转：“撒谎的坏小孩。”
几个字好像从温软的蜜糖滚过似的。
将卓然整个人黏在当场，定格住一瞬，本就迷蒙的乌黑眸子更淬上几分不知所措。
她试图张口反驳什么，偏偏人家有理有据，最后只好抿了抿唇，打起十二分精神问：“所以呢，这次又想要什么奖励？”
“不要奖励，我来戴罪立功。”
嗯？
卓然怔惚间，双手已被牵到水龙头下。
高挑的身形从身后半环着她，冷水调为温水，大小适中的水流平缓地涤荡过她掌心。不多时，凉丝丝的洗手液滴落，玫瑰味的馨香丝丝缕缕弥散入鼻。
筋骨分明的大手沾满绵软的泡沫，轻柔地为她揉搓起指缝，舒服地像在外面做手部sap护理，一度让人忘记推拒。
好半晌，卓然回过神，轻轻笑斥道：“偷换概念。”
“他”这哪里是戴罪立功？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趁机拿奖励！
盛愿轻轻扯唇，没予争辩。
卓然则自我安慰，她昨晚也是这么给盛碰瓷搓爪子的，反正都不是人，大差不差。
于是她也没急着抽回手，淡定地享受着“他”一对一的高级定制服务。
泡沫冲洗干净后，柔软毛巾包裹住双手，余留的水迹被擦干。每个动作都轻柔而细致，像在小心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平心而论，盛碰瓷昨晚都没这待遇。
所以，卓然对这场测试整体还算满意，“行了，今晚就到这吧，你可以回箱准备关机了。”
结果话音刚落，她就发现，双手抽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重圆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