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23、重圆篇

　　卓然只当这也是霸总的程序设定，没太注意那清冷机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行吧，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她欣然配合着“他”，眼珠狡黠一转，挖坑道：“否则就会变成小狗哦。”

　　卓然本意是想测试，这机器人能否识破谎言。怎料，“他”竟不按常理出牌：“对啊，还能把你叼起来呢。”

　　说话间，“他”真就拎住她后衣领，轻而易举将她提到了半空。

　　卓然看不见，双脚悬空，心里更是坠坠慌张，忙不迭地紧紧抱住了“他”后腰。

　　盛愿身形蓦地一僵。
　　他缓了几秒，才清了清嗓子问：“说，你以后还骗机器人吗？”

　　“……不骗了，不骗了。”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软话说着：“你快放我下去吧。”

　　盛愿没动，继续趁火打劫：“那你再说说，谁会变成小狗啊？”

　　卓然：“……”
　　她设计的人工智能，这么智能的吗？

　　最后一番争论下来，B室的人谁会变成小狗不得而知，但成功虐到了A室的两条大龄单身狗。

　　顾燕京指着隔壁，气急败坏，怒其不争：“现在是讨论狗的时候吗？重点不该想法子整条鱼吗？？？”
　　“这大晚上的，我上哪整条鱼去啊我？”他紧急翻找了一遍冰箱，别说根本没有鱼这类半成品菜，就算有，盛愿一时半会也做出来那种鲜香味，分分钟穿帮。

　　最后，顾燕京一屁股瘫躺在沙发上，摆烂道：“你看看我像吗，要不就这么端过去得了。”

　　丞墨为难地搓搓手，“卓老大想吃清淡的，不要咸咸咸咸鱼。”

　　顾燕京：“……”

　　*

　　A室

　　盛愿将卓然小心地放回地面，确定她短时间内不会再靠近他，然后避进厨房里侧，从右脚踝绷紧的护腕中拔出手机，紧急联络顾燕京他们，再悄无声息放回手机。

　　做好这些后，他翻出烤箱的《使用说明书》，开始有模有样地用眼睛“扫描”，解读影像内容，并上手操作烤箱。

　　从卓然的角度，此处已正式进入机器人测试的第三大板块。“更新迭代”着重于评估仿生机器人的学习与记忆能力、决策与推理能力、自适应与优化能力。
　　本以为今晚要等到最后环节，才能作对比测试。
　　现在想想，学习使用烤箱，根据用户的口味“他”自主决策做条鱼，同样是个不错的考核入手点。也正好测试下机器人剥鱼刺的能力，对盲人而言相当实用了。

　　烤箱“滴滴答答”传来不同的按键声，卓然靠在厨房门边，辨别着“他”的操作步骤是否正确。

　　并津津有味地嚼着一包辣条。

　　当然，这并不在测试范围内。

　　却阴差阳错地考验起了盛愿的定力。

　　浓郁的香辣气息裹挟着孜然的辛香，配上她小仓鼠般“咔嚓咔嚓”的诱人咀嚼声，霸道地侵占每一寸空气，如同无形的钩子，勾得他鼻腔发痒。

　　盛愿轻轻地，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克制的自制力不断再创新高。好在那包辣条不多，卓然很快吃完，他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却见卓然那边，意犹未尽地回味了几秒，“这辣条味道还挺好，你继续做饭，我再去拿一包。”

　　盛愿：“…………”

　　他随即走过去，拽住她手，铁面无私的机械音随之响起：“系统检测到垃圾食品，对用户身体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每天最多只准吃一袋。”

　　边说着，边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拭手指沾的辣椒油。

　　卓然双手被“他”攥得牢牢的，根本走不了一点。突然就被剥夺快乐源泉，她不免皱眉嘀咕：“怎么比我爸管得还严？”

　　！

　　盛愿微眯起眼，声音又冷硬几分：“小坏蛋，你是在影射我吗？”

　　“我……我是在夸你体贴。”卓然顾虑到前车之鉴，忙将话茬一转。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爹系霸总”顾名思义就是，霸爸总啊。唉……

　　她一不留神，叹气出声。

　　盛愿将她脸上细微的无奈瞧在眼里，悄然勾起唇，但语调冷肃：“心里又骂我什么呢？”

　　“……”
　　卓然搓了搓指尖，这霸总的攻势，会不会过于强了些？

　　“我其实是在想，”她灵机一动，微笑道：“这辣椒油有没有不小心蹭到你身上？”

　　机器人身上衣服防水又绝缘，同时又不能影响多项传感器的信息获取，因而选用的都是最上乘材料，成本造价将近六位数。

　　卓然越想越觉得合理，顺势从冰箱侧面的布袋里，摸索出一条围裙，“你穿件围裙，省得溅上油。”

　　围裙是奶油色亚麻质地，身前还绣着一只毛茸茸的橘色猫头，奶萌奶萌的。

　　盛愿斜了一眼就知道，穿在他身上会有多不伦不类。他一动未动，诧异地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围裙？”

　　这种风格，与卓然的气质确实也不太搭，“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上面图案是用自家的猫毛钩织而成。”

　　盛愿都不用想，那个多事朋友是谁。

　　很好苏小渔，他记住她了！

　　说来也巧，在二楼卧室刚睡醒的盛碰瓷，闻着香味“喵喵”地跑进厨房，蹿到台面上。

　　“就是它的毛。”卓然伸手想去抱盛碰瓷，怎料大胖橘一瞧见盛粑粑，灵活小短腿“嗖”地黏糊过去，让她抱个空。

　　“小馋猫。”卓然只当它又馋了，也没太在意。

　　但盛愿那边，被盛碰瓷又舔又蹭，搅合地差点破功。他边警惕卓然的反应，边指着它鼻尖，无声训斥：给我老实点，坐好！

　　可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盛碰瓷歪起毛茸茸的脑袋瓜，更加卖力蹦跶，只为让盛粑粑抱抱它。小家伙一会“嘎吱嘎吱”嚼空气，一会往菜板上伸爪捣蛋，可爱到犯规。

　　盛愿被它缠得没办法，最终祭出必杀绝技——手指打枪，“砰！”

　　一堆胖坨坨的身子训练有素，瞬间倒地，大胖橘总算安生下来。

　　盛愿却未能松口气，他赶忙侧头，不动声色地屏息观察起卓然的反应。

　　卓然看不见，只能根据断断续续的声音感知一二，“能有效避开障碍物，感知细节的精准度还算不错。”

　　盛愿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我表现这么好，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奖励你个围裙。”卓然旧事重提，一本正经地特意强调：“新的，我都还没穿过。”

　　盛愿：“……”

　　他皱眉迟疑几秒，忽然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抹亮芒：“让我穿也不是不可以，但，得你来系。”

　　这也算是“交互功能”测试的一部分，卓然略微想了想，“系就系吧。”

　　盛愿轻挑眉，转身走到她正对面，暂时摘下变声器，下意识低头配合她。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直起腰身，站得板正。

　　与此同时，卓然一手拎着围裙吊带，一手去摸索着寻找机器人的头颈。

　　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太过高挑，又故意作对地未肯曲身低头。于是卓然不得不踮起脚，将手臂伸到最长，于黑暗中，在半空摸索、摸索……

　　“哎哟。”她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就朝着前面，直直地扑了过去。

　　盛愿眼疾手快，将她稳稳地护进怀里。

　　可卓然还是有点慌不择路，双手凌乱地四处抓着，不经意间，指腹摸到了他颈部上的，那一点凸起……

　　夜色静谧，灯影朦胧。

　　姑娘家的手绵软地似团云。

　　盛愿喉结难耐微动，眸色悄然一深。

　　偏偏卓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再次摸索着辨认：“这是？”

　　那葱白纤巧的指腹不经意的划擦，即迸溅出火花，化作一片滚烫的火烧云，在男人的私有领地，肆意地来回逡巡、侵占。

　　盛愿没带AI变声器，只能任由她继续施为。于是那团云火愈加浓烈，烤得他口干舌燥，眸色一暗再暗，险些丢盔弃甲。

　　到了最后，卓然没费一兵一卒，他就迫不得已地曲身和她同样的高度，低头就范。

　　卓然满意地收回手，摸索着帮他套好脖颈处的围裙带子，“转过身去。”

　　还没完全平复好心绪的盛愿，认命转身配合着，无奈摇摇头，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围裙系好，他独自移步到北窗处，任由冷风将眼前的碎发吹得狼狈。

　　不经意抬头，四目相对。

　　窗外，顾燕京不知何时来了，手上提着一四四方方的保温盒，戏谑得朝他挤眉弄眼，满脸八卦：泥小子，这待遇可以嘛！

　　盛愿黑眸一凛，无声警告。

　　顾燕京笑容一晒，面无表情，蹑手蹑手地将保鲜盒放到外面的窗台上，用口型叮嘱：熟的，有味。

　　盛愿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顾燕京很不爽这人的过河拆桥，余光一瞟，忽然注意到盛愿高挑欣长的身形上，居然挂着一件奶萌奶萌的喵咪围裙？？

　　这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于是他无视盛愿的眼神警告，赶忙抓住机会拍下这黑历史的一幕。

　　“咔嚓——”

　　突兀的快门声，刹那划破夜的寂静。

　　顾燕京霎时僵在原地。

　　盛愿的表情也一瞬凝固。

　　两人齐刷刷地盯向卓然。

　　卓然已然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身“看”过来，“谁在那？”

　　空气寂静好一会，冷风呜咽。

　　“……哈哈，是我啊。”顾燕京讪讪一笑。

　　卓然：“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说话？”

　　在盛愿冷飕飕地盯视下，顾燕京贱嗖嗖地搓了搓双手，“我就是过来看看，这破机器人有没有炸厨房。”

　　“那你是想多了。”卓然转身去给他开门。

　　“我去开。”盛愿抢先她一步，余光不忘凉凉剜了一眼窗外。

　　顾燕京悻悻摸了摸鼻子，转到正门。一进屋后，他就若无其事地朝卓然嬉皮笑脸道：“看起来，一切进展顺利哈？那我就放心了。”

　　卓然落后盛愿一步，慢慢走着，“还行吧。这个仿生机器人的芯片系统，目前来看算是及格了。”

　　“哦——”顾燕京幸灾乐祸地看向身侧，故意提高音量：“就只有60分呀？”

　　盛愿不以为意，均速走到卓然面前，温凉的指腹缓慢地摩挲起她的腕骨，寸寸向上。清冷的机械音，语调意味深长。
　　“是吗，我就只有60分吗？”
　　“宝宝。”

　　“。”

　　一想到还有第三人在场，卓然禁不住老脸一红，“后、后续功能还有待测试，嗯。”
　　她搪塞一句，赶紧面朝顾燕京，转移话题：“你既然不放心，那就留下来，一起尝尝‘他’厨艺。”

　　顾燕京如遭雷劈。

　　什么？！
　　他刚吃完狗粮，还要再吃黑暗料理？

　　士可杀，不可投毒啊——

　　顾燕京背对门口，脚步战略性撤退：“害，我就瞎操心。有你卓大佬亲自坐镇，能出什么岔子？那啥，你们继续忙，我就先走……”

　　“你等等。”

　　卓然忽然叫住他，细眉微蹙，“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顾燕京眼神飘忽，“哪、哪不对劲？”

　　盛愿刚藏好保温箱，走近的脚步也是一滞。

　　卓然若有所思扭片刻，转头“看”向旁边，一步开外，大胖橘正围着盛愿的裤脚“喵喵”撒娇，“之前来时，盛碰瓷都很亲近你。”
　　她不免狐疑：“今天，它怎么对机器人反而比对你热情呢？”

　　“——”

　　顾燕京心里不由一紧。

　　盛愿也是瞳孔微缩，看向脚边。
　　世人天生懂得伪装、演戏，但动物何其诚实？谁对它最好，它就会掏心掏肺地最亲近谁，忠于自己的本能。

　　“怎么了吗？”戛然而止的沉默，让卓然越发起疑。

　　“啊……”顾燕京拼命地绞尽脑汁，急中生智：“我刚刚在想，是不是因为这机器人切过肉的缘故？”

　　“可这会‘他’不也在客厅吗？”卓然寻着刚才的脚步声，往旁边迈了一步，指尖轻搭上“他”手臂，鼻尖细细嗅着，“身上也没残留肉味吧？”

　　好巧好巧，盛愿发微信到一半。
　　他迅速举高手机，同时低头去关注着卓然的动向。

　　毛茸茸的丸子头恰是到他胸口。她小巧圆润的鼻翼一张一翕，他的心跳即是一松一紧。突如其来的凑近，就像是隐形的彩虹魔法，能将人就地封印。

　　顾燕京看呆一旁。
　　艾玛，这萌萌哒的身高差。

　　他以前单看卓然，也是高高瘦瘦的，在办公室走路带风，英姿飒爽。没想到换到盛愿面前，居然如此小小一只，我见犹怜的。
　　也不怪盛顶流见惯了内娱美女，依然念念不忘……

　　“不可能残留肉味。”卓然慢慢站直，一针见血道：“‘他’这身衣服是特制，当初考虑耐用性能时就囊括了这点。”

　　“哈哈，是哦。”顾燕京只能一边催促盛愿想办法，一边应付卓然，“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卓然以拳抿唇，认真思索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地捕捉到一丝什么，“我怎么觉得，这机器人……”

　　“叮——”

　　一条微信消息如救命稻草般，映入顾燕京眼里，“我知道了！”

　　卓然嘴角抽搐：“知道就说，别总一惊一乍的。”

　　“我就是忽然想到吧，”顾燕京尽量佯装出松弛的语气：“之前苏小渔好像跟我提过，她薅秃盛碰瓷的屁股尖做了条围裙，是不是就你机器人戴的这件？”

　　“还真是。”卓然试着回想刚刚的灵感，却没能再想起来，思路被顾燕京一度带偏，“猫对自己的气味感知，确实比较敏感。”

　　“就是嘛。”

　　说多多错，顾燕京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恰到好处地托辞离开：“微信上有个病人家属联系我。既然你这边没啥事，那我先去回个电话。”

　　卓然也听到了那声微信提醒，对他说辞的可信度又增加几分，“这么晚联系你肯定是要紧事，你快去忙吧。”

　　顾燕京和盛愿对视一眼，两人悬着的心总算缓缓放平。

　　临出门时，顾燕京悄声点了点手机，示意“之后会一直守着手机，不再掉以轻心。”
　　盛愿默然颔首。

　　顾燕京走出十几步远，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是安北河，“你们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顾燕京回想起，某人叫那声“宝宝”时的低头一刹那温柔，忍俊不禁：“还真被你说中了。”

　　安北河不解：“哪句？”

　　顾燕京仰望头顶的苍穹，群星璀璨。
　　人眼一向习惯趋光而视，于是常常会忽略了，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点点星子。它们隐匿掉自己真正的天光，心思变得扑朔迷离。

　　昨天下午，安北河从离开瑞京医院时，意味深长笑谈了句。

　　“与其说是演戏，不如说是他俩做回了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