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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圆篇 ...

  •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已是下午一点半,饿得盛碰瓷都在哐哐炫饭。

      卓然先喝上小半碗鲜蘑汤,干涩的胃瞬时舒适不少,然后开始吃正餐。

      盛愿点了鱼子酱寿司、西冷牛排和榴莲披萨,都是大块大块的。
      她能自己摸索着吃,不会吃得笨拙或脏乱,不必为吃饭这点小事而有求于人。

      考虑到她小麦过敏,她只捡了两块寿司尝尝,主要吃的披萨。
      榴莲肉的味道新鲜浓郁,大颗大颗的榴莲肉口感糯叽叽的,满口留香。而且这家店给料的分量很足,吃起来相当过瘾。

      就是为难了盛碰瓷,闻着味过来,转着圈地用爪子刨了半晌的空地板。

      卓然吃到六成饱时,对面男人放下刀叉,起身去了趟厨房。再坐回来时,他接连拧开两瓶瓶盖,推到她手边一瓶。
      她喝了口,是橙汁气泡水。配上披萨和牛排,刚好清爽解腻。

      之后,盛愿就没怎么再吃东西。

      须臾后,卓然也放下刀叉,然后坐正身子,“再聊聊?”

      盛愿放下瓶子,“昂。”

      卓然十指交叉,支在面前的餐桌上,低眸思忖片刻:“首先,我承认之前不分缘由地对你下逐客令,态度确实不好。”

      “但基于全局考虑,作为朋友也作为合作商,我还是真诚地希望你能顾全个人形象。”
      她俏脸娴静,和声细语劝道:“毕竟‘蜜恋’整个项目组都在跟着我混饭吃。我不能因为个人缘由,影响他们养家糊口。”
      “北愿工作室也一样。”她又补充道

      接下来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盛愿都没说话,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

      卓然无从观察他表情,无从探究他的心情。

      就在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哪句话又惹恼了他时,只听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下,开口问:“不好奇刚刚谁给我打的电话?”

      卓然心里略微估算了下,“不是上午约你聚餐的那些朋友?”

      盛愿:“不是。”

      卓然:“北愿工作室的人。”

      “也不是。”语气还扬起一丝小傲娇

      卓然耐心告急:“……所以呢?”

      然后,她就听见对面的男人,慢条斯理,云淡风轻地冒出了句:“有人也给我介绍对象,3份。”

      ——言外之意大概是,虽然我绅士善良地照顾你,但你也不要幻想我是在追求你,排队等着哥挑选的人多了去了。

      卓然:“……”

      她思索两秒,欲言又止地问:“你对这人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盛愿:“……”

      卓然:“要不然他为什么,恨不得让你立刻塌房失业呢?”

      “……”

      又交涉一番,实在做不通思想工作,卓然身心俱疲地站起来,慢慢挪到阳台,躺在藤椅上边晒太阳打盹,边收听新闻。

      盛大顶流以胜利者的姿态欣然包圆家务,而后也来到阳台,闲适地瘫躺在鹅黄色的懒人沙发里。
      两条长腿交叠,专属拖鞋超出了亚麻地毯的边缘。

      看卓然的视角,也变为了仰望。
      这对于身高相差一头多的两人而言,是种全新的体验。

      失明居家的卓然,摘下眼镜,商务西装也替换为舒适针织衫,这是她学生时代的穿衣风格。

      在蜂蜜色暖阳的映照下,盛愿恍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他无声凝看了会,眼球上的红血丝若隐若现。
      而连日来的疲惫,奇迹般消减大半。

      最后的最后,他眼皮渐渐沉困,阖眼敛没所有的情绪……

      兰花刺绣的纱帘还在随风摇曳,蓝风铃的暗香浮动,团成球的大胖橘长尾巴扫来扫去,好不惬意。

      一篇新闻终了,卓然给手机锁屏时,男人的呼吸已近绵长。

      她侧脸分辩几秒,随后缓步轻声过去,将透风的纱窗关严实。

      听苏渔说,盛愿前两天在外地拍广告。提前定好的行程推不掉,之前说要拍摄4天,最后也不知为何2天就收工了。

      卓然关好窗户,正要转身,身后想起一道慵懒哈欠声,嗓音余有惺忪哑意:“怎么了?”

      她面朝一楼客卧的方向,指个大概。

      “不用,这晒着舒坦。”盛愿含糊一句,而后就像在自家似的,随意翻个身,长手长腿在地毯上摆出个大字。

      任由那张市值过亿的帅脸,直接暴露在甜蜜饯似的阳光里。

      卓然在原地站了会,略感不解。
      怎么不去客卧睡呢,显然床上会更舒坦些。不过他转眼就又睡熟了,总不好再将人叫醒。

      她摸索着楼梯,踱步到二楼空寂的主卧。不经意间,貌似发现二者的区别。双臂不自觉抱紧靠枕,目光失神。

      失明独居在家,虽说能照顾好自己,但诸多不适也是事实。比如偌大的二层小楼,要比之前空荡许多。

      而刚刚,盛愿没睡客卧,将呼吸声一并留下,客厅多了些人气儿……

      *
      瑞京医院,院长办公室

      连日提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顾燕京现在整个人神采奕奕。他朝对面的人竖起大拇指,“论出损招,还得是你啊!”

      安北河不疾不徐地喝着下午茶,对这个连损带褒的评价,狐狸眼弯弯一笑。
      阳光从窗边洒进来,白色中山装闪烁起一串枫形的银色光茫。

      “可你之前不是极力反对的么?”顾燕京百思不得解:“怎么忽然就扭转了态度?”

      安北河放下喝空的茶盅,眼神示意。

      “不愧你俩是兄弟,都一个德行!”顾燕京嘴上骂骂咧咧,手上还是很诚实的。他“咚”得放回茶壶,“说罢。”

      “其实很简单,”安北河轻挑眉梢,薄唇里缓缓吐出六字箴言:“长痛不如短痛。”

      顾燕京:“啥玩意?”

      安北河端起茶继续细品,敛笑不语。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大乐意。

      可拗不过盛愿,原定拍4天的公益广告,通宵达旦地硬生生给压缩到2天。
      广告项目上的人都夸赞他敬业,但安北河心里门清。

      今早凌晨4点刚结束拍摄,安北河就打视频电话给盛愿,有意拦着他在酒店休息休息再出发。

      可他人已经在候机室,满眼红血丝。

      盛愿没多废话,就扔下两句:
      “北河,没有当年的卓扒皮,就没有今天的盛愿。”
      “要还是兄弟,你就无条件支持我。”

      挂断电话后,安北河思虑良久。

      与其这样拖着机器人出故障的事,让大伙每天提心吊胆,还不如早点瞒过这关。到时候盛愿能踏下心来工作,对北愿工作室也好。

      既如此,当兄弟的怎么表示支持呢?
      自然是,得往前再刺激他一把了……

      “我说,他俩高中到底怎么个情况啊?”顾燕京又好奇追问道:“都这样了,当初都没在一起?”

      “高中啊,”这个词像是开启封印之门的钥匙,安北河听完后,双眼微微失神,陷入一段久远的回忆,“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

      连日作息混乱,盛愿很快就醒了。
      环顾四周,没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也没去二楼打搅她歇午觉。

      他双臂枕头,仰头打量着这家里的内部摆设。

      整体轻法式风,一应家具只有几件常用的。挑空的二楼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出锃亮的光芒。
      人们都说,家是一个人内心的折射。
      这座洋楼乍看去格外空旷,仔细瞧,又会发现水晶吊灯坠的贝壳风铃,二楼走廊的满墙藏书,书目五花八门,囊括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如它的主人,初见空洞冷漠,细细探寻后,方知她的人生阅历有何种颜色……

      那年3月18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两人相约去一家新开的海边茶餐厅,温习功课。
      他们要了间靠窗包间。前台见两人还是学生,担心是未成年,特意看了眼两人的身份证才放行。

      不久,服务员送进包间两款小蛋糕,“免费的,祝您生日快乐。”

      盛愿方知,这天竟是卓然的生日。

      想起卓母对她的冷脸相对,他没问“为什么家里没帮你庆祝”这种傻话,只板脸埋怨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晚上必须要请大伙去K歌,我这就摇人。”

      卓然淡淡一笑:“陪我出去走走?”

      见她心情低落,盛愿没再坚持,只悄悄让管家准备了生日蛋糕和姑娘家爱喝的果酒,以最快速度送到海边。

      卓然贪甜贪杯,酒量还菜,不多时脸蛋就红扑扑的。喝醉的卓然不哭不闹,缩在沙滩长木椅上抱成一团,望着跌宕起伏的海平面失神。

      远处海鸥高歌,一家家来露营的欢声笑语传来。将孤寂的清瘦身板,衬得越发渺小,惹人怜惜,让人忍不住想抱她入怀好好安慰。

      盛愿手指动了动,眼前闪过她每次查月考成绩时的紧绷神色,最终轻怼下她手臂,“傻不傻,趁着生日还不抓紧跟哥提愿望?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卓然微摇头,没吭声。

      “想……回原来的家看看?”盛愿猜测,或许养父母每年都为她精心庆生,导致她睹物思人。

      卓然愈加沉默不语。
      咸咸的海风吹乱一头乌黑长发,遮住她秀美脸蛋,仿若将人扣上一层孤寂的罩子。

      半晌,就在盛愿以为又得不到答复时,一道微弱如蚊的颤音喃喃响起:“我早就没有家了。”

      那天,姑娘故作坚强的外壳,罕见裂开一条缝隙,允许他走入她的苍凉世界——

      养父母起初对卓然还算不错,直到5岁那年他们有了亲生儿子,她境遇每况愈下。
      从前嘘寒问暖,后来让她冬天空着肚子去上学。弟弟无数次撕毁她作业本,害得她整日罚站,可父母只会责怪她:“连自己东西都看不好,你还有脸告状?”

      年幼的小卓然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尝试各种方法讨好,希望爸爸妈妈能疼爱她,哪怕不及从前半分,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换来的,从来都只是冷漠白眼和斥责。甚至,养母还觉得她有心计:“大家都是女人,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透?”

      这种黑暗日子,她一过就是七八年。

      直到弟弟上小学,成绩垫底。过年走亲戚,养父母终于想起,他们还有个成绩引以为傲的大女儿。
      但同时,他们开始不断教育她要感恩,“我们现在怎么对你,以后你就要怎么对你弟弟。”仿佛不对弟弟好,她就是个罪人,是个败类。

      直到高二下,弟弟与人打架,她期末考试到一半,被紧急叫去医院给他输血,血型不匹配。
      他们三人都A型,唯独她B型,生物老师讲过“不可能存在这种遗传规律,除非基因突变。”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想法,在卓然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破壳生长!
      偷偷拿到基因检测报告那天,医生一个劲地劝她别伤心,看开些。事实上,17岁少女青涩脸颊上神色平静得像一谭死水,许久后只缓缓一口浊气。

      而那对吸血鬼父母,直到因违法买卖幼童被带上警车,还在指着她鼻子骂:“忘恩负义的小畜生!你这么冷血无情,我咒你这辈子都没人疼没人爱……”

      “别听他们胡说!”

      盛愿厉声打断她,“他们不懂爱,不代表别人不会……珍惜你。”片刻停顿后,少年神情郑重而坚定:“哥既说过罩着你,这话一辈子都算数。”

      闻言,卓然慢慢转头看向他,一双葡萄眼尚有微醺的目光迷离,眼底似被海风吹得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她目光望向远处海平面。
      浪潮中,飞鸟与鱼总会不期而遇。它们是天生的死对头,却也整日相伴相生。

      卓然端起果酒,主动碰了下他手上的可乐瓶,仰头一饮而尽。

      而在她头顶上空,海边落日徐徐下沉,天际烧出蜜糖色的云层,为少女的世界重新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那天起,少年一脚踏进那处贫瘠的幽境。年少轻狂,瞧着哪哪都刺目,誓要耕耘出一片高山流水,万里青绿。

      *
      小红楼的环境,清幽而雅致。

      许是在这蹭吃蹭住的生活太过安逸,盛愿转头又睡个回笼觉,直到日落黄昏才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眼皮往上一撩,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姑娘。

      不可思议的是,她竟在给猫剪指甲。
      更不可思议的是,盛碰瓷竟没有上蹿下跳,老实巴交地堆坐在她怀里,一副任人宰割的幸福死样,还舒服地自带BGM!

      盛愿单手撑头,侧身去瞧一人一猫的有意思互动。

      卓然左手握住一只胖嘟嘟的猫爪,用拇指和食指轻捏出它的倒钩指甲,细细摸索出尖头的位置,用自己指甲卡在那做标记,然后慢慢下刀。
      怕剪到血线,只剪了短短一截。
      也担心指甲刀剪到自己的手指,所以动作很轻很慢。反正她现在有的是大把的耐心和时间。

      卓然注意到阳台的动静,但没敢分心。等剪完一整只前爪后才放开盛碰瓷,“看”过去,“醒啦?”

      “……嗯。”盛愿懒懒打个哈欠,起身去接水。

      “那正好。”卓然大概指了下门口方向,那里堆着几个快递箱,“给盛碰瓷买的冻干到了,你给它拆开吧。”

      每次给盛碰瓷剪完指甲后,她都会喂点冻干作为奖励。几次下来,它这小脑袋瓜子就记住了,所以刚刚才会无必配合。

      盛愿端着水杯走过来,两条长腿随意支坐在沙发扶手上,凉凉地睨了眼盛碰瓷,“谁有吃的谁干活。”

      “……”
      卓然转念想到什么,笑而未语。

      盛愿冷哼了声,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之后外卖下单了包桌角、柜角用的海绵贴,细致地贴好每一处桌角和柜角,偏就不去拆门口的快递。

      他还买了些不锈钢的餐具,“反正你眼睛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先对付着用,省得盛碰瓷总捣乱。”

      卓然懊恼“哎呀”一声:“忘记跟你说了,我买的木质餐具也到了。”

      盛愿眉峰动了动,“那就哪个好用用哪个呗。”说完,还是认命似的去门口拆快递。

      结果就发现,在那盒木质碗碟的上面,压着满满两大箱的米稀和山药早餐粉。

      盛愿单膝虚跪在地,反应了会,联想起那天早晨在医院卓然说过的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微微侧身,“就这点东西,也想收买我?”

      话音刚落,二楼古旧的摆钟整点报时,7点了。

      冬季昼短夜长,卓然即便看不见,也在知道外面这会天已大黑。她沉吟片息,指了指水吧台放向,“那下面的斗柜还有酸奶糕,你一并带走吧。”

      后半句话,她声量不自觉转轻。
      说完,扶着盲杖等在原地。

      这算又在赶人了,换了种温和方式。

      盛愿一时无言,静静探究着她平静中透着丝小心试探的表情,大手无意识地薅着怀里的胖猫头。

      盛碰瓷被他薅疼,回头“嗷”得一声叼住他手指。
      ——他奶奶个腿,总有刁民想害朕!

      沉闷的空气似被撕开一条裂缝。

      卓然轻轻吐出呼吸,无从判定这对活宝的状况,只好迟疑地问:“不合你胃口?”

      盛愿垂下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毛,声线疏懒:“凑合吧,毕竟是有人呕心沥血、千挑万选买来的。”

      “……”

      盛愿瞟了瞟外面苍茫的夜色,没再多待,换鞋时轻描淡写似的提了一嘴:“我人就在隔壁,手机24小时开着。”

      但卓然还是一下就抓到关键词。

      物业随口的玩笑话,在她耳畔响起:“也是稀罕。咱这茗景庄园是老小区,不保值又不能投资,买了五六年却不住,您说这人图啥?”

      卓然没来由地窒了下,压在胸前的窒闷感好似潮水一般汹汹翻涌。

      她朝门口方向缓缓迈出两步,“隔壁的住户……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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