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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圆篇 ...

  •   回到茗景庄园,已是12点一刻。
      一楼客厅沙发,两人对坐无言。

      空气中,仍弥散着若有似无的微妙。

      盛碰瓷倒是撒欢蹦跶老高,但今天好像谁都没心思陪它玩,最后蔫蔫地窝到卓然腿上打盹。

      半晌,一阵“哒哒”的手机按键声打破沉默。盛愿:“中午想吃什么?”

      卓然呼吸微紧,迟疑道:“要是点外卖的话,我一个人也能应付,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盛愿手指顿住,没抬眼,“我不忙。”

      话音刚落,他衣兜里的商务专用机就“嗡嗡”震动不停。

      卓然抿嘴没说话。
      之前衣服盖在她身上那会,就是这样,像是有好几个人在轮番轰炸。

      “……啧。”谎言被当面戳破,盛愿不以为意地后靠到沙发背,长腿随意交叉,“容横他们几个组了局,去不去都行。”

      “你难得有空休假,去放松放松也好。”卓然再度婉言下达逐客令,情绪一如既往稳定,却也没什么温度。

      盛愿的太阳穴猛跳了下,冷冷掀起眼皮,对上她迷朦无光的眼眸后,终是未发一言。

      客厅沉闷下来。

      空气压抑更甚。笼罩在身上的阳光,像是让人透不过气的蒸笼。

      卓然虽看不见,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也猜得到他正在黑脸瞪她。
      可有些隐患,还是提前刺出来的好。

      她斟酌着措辞:“官宣代言那晚,我看了你粉丝的数据画像——集中在16-24岁,‘男神’、‘老公’这类词条出现频率极高。万一再被拍到,掉粉会很严重。”

      盛愿怔讼一瞬,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脸色稍霁:“我有的是办法,不用你担……”他扫到她手机的来电显示,“先接电话。”说完拿上手机,准备出去透透气。

      茶几上,卓然手机还连着蓝牙,顺手戴上耳机接听。

      可她不知,耳机意外漏音了。

      来电人是那位陈太太,“卓总,盛老师明天就要拍摄‘蜜恋’广告了,你要来陪他吃爱心午餐吗?”

      “你误会了,我俩不是你想的那样。”卓然纠正道。

      陈太太不信:“他都替你破例喝酒嘞?”

      “……那是他绅士善良。”卓然脑海中忽然浮现什么,蓦地呼吸一沉,语气愈发淡漠:“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玄关处,盛愿关门动作戛然而止。

      他扭头看她,卓然目光空洞洞的,这表情让人从无解读,是怕麻烦的客套话还是心底实话。

      电话里,陈太太还在八卦着:“还真被我家老陈说中了,盛哥个人形象直接关乎‘蜜恋’的切实利益,卓总果然以大局为重……”

      “你还有别的事吗?”卓然皱眉打断她。

      “不好意思哈,是我跑题了。”陈太太讪笑,“是老陈对上回喝酒的事深表歉意,明天想重新组个局。”
      “还有那啥,”她吞吞吐吐道:“我有个朋友很欣赏卓总,他本科也在英国留学,京圈二代。你单身的话要不要一起坐坐?”

      “……”
      卓然以最短时间掐断电话。

      她摘下耳机,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冷硬“高墙”。
      熟悉的山泉冷香侵略性极强。

      卓然心跳漏了半拍,莫名生出一股不详预感。但转念一想,她刚刚戴着耳机。他仅通过她的只言片语,应该猜不透吧?
      也许是他一时没看路,误撞到了她。

      可男人没有让开路,质问声居高临下:“你刚说的都是实话?”他语气淡漠的几乎听不出情绪,可漠不关心本身往往更复杂。

      卓然心跳更快,他都听到了?

      但貌似都是些心照不宣的事实,她应该没说错什么。卓然出于谨慎,仰头问:“哪句?”

      盛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知是不是失明的缘故,她脸色看起来轻描淡写的。
      他俯身逼近,声线沉冷下来:“你在乎我的个人形象,是怕影响游戏代言?”

      卓然脸色微愠,拧眉反问:“你也这么想我?”

      “是你没向陈太太否认。”

      “我没必要什么都向她解释。”

      “是没必要解释,还是本来就想和我撇清关系?!”这始终是他最在意的。

      自从狗仔偷拍的事起,她就在一直同他客套。律师不用,陪着复查不用,这会连在她家悄悄吃顿饭也要赶他走。

      卓然攥紧指节,垂眸未语。

      “是,或不是?”盛愿加重语气。

      卓然又缄默几秒,唇瓣轻颤:“你已经先入为主,我再说什么都没用。”

      断联六年的情谊,就是一座空中楼阁,早就脱离了原有的基石。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摔得人遍体鳞伤。

      卓然鼻尖有些酸涩,她背过身去,“回去冷静冷静吧,之后再谈。”

      淡漠决绝的转身,连带没有温度的再度驱赶声,在旁人看来,无异于变相默认。

      双双刺痛了人的眼耳,心也跟着狠狠一抽。可盛愿没动,他眼底燥郁情绪翻涌,执着地盯着她白皙的后颈。

      半晌,又恍然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
      他的目光寸寸冷凉,最后向内冰封成一层厚壳,封锁住太多的不可言说。

      “走就走,”盛愿声音散漫下来,退变回那个什么都入不了他眼的恣傲顶流,“正好有人求着我去吃饭呢。”

      他拎起沙发上的外套,用力一甩搭到肩头,扬长而去。

      然后停在入户门口,阴沉着张脸换鞋,动作大得叮当作响,余光往客厅瞟了一眼。

      卓然还在平复着心绪,没回头。

      就在她纳闷没听到关门声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腔调:“你要是还为私生粉那事说气话,那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不是。”

      “那就是因为我嫌弃机器人来着?”

      “也不是。”

      男人的主动低头,让卓然鼻尖酸涩更甚。不论从前的盛大少,还是后来的盛顶流,“狂妄不羁”才是他的专属标签。对她的这份独特,当年连他妈看到后都直呼“奇迹!”

      可有些深藏心底多年、刻意不去回忆的痛,她的理智快压不住了。

      早几年,就有狗仔扒出过高三那段过往。盛愿在微博亲口承认“只是关系还不错的同桌而矣”,母胎solo人设屹立多年。
      如果相处一年的朦胧好感,都抵不过他热爱的事业。那么六年后的数日重逢,又何谈撼动?

      卓然自以为做好心理准备,也拿他当个关系还不错的同桌,像对顾燕京那种损友一样,时常互怼偶尔帮帮忙。
      直到今天私生粉一事,独自舔舐多年的结痂伤口,全部重新撕裂开来。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问出口。更何况他还要在这住上一年、代言两年,总不好彻底捅破窗户纸,弄成不便再见的僵局。

      卓然只能不停地劝诫自己,将心比心,她亦不会为了一段感情而放弃“蜜恋”,所以就各自守护吧。

      她缓缓闭上双眼,顿了又顿:“六年能改变很多事,我们都不是从前的我们了。盛愿,往前看吧。”

      背后是死水般的平静。

      又像暴风雨的来临前的宁静。

      很快,一声沙哑的嗤笑从喉间挤出,像生锈的钝刀绞开最后半截麻绳,在凝固的空气中勒出带血的凹痕。
      “你让我往前看?”

      “对。”

      “以后我们就只是合作商的关系?”

      “……嗯。”

      “刚说得都不是气话?”

      “…………不是。”

      “好,好啊。”盛愿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更厉害了。
      按捺数日的火气,再也不受控地蹭蹭往上冒,像是那把钝刀子在心口肆虐乱搅。盛愿猛地一把拉开门,“哥不伺候了!”

      “砰——”

      门框剧烈撞上,撞得地板都抖了抖。

      但余波过去,紧接着就是无尽死寂。

      卓然枯立在原地,没心思去细究,五感都浸没在黑暗里。

      有那么有一瞬间,她朝门口抬起脚步,可脚尖悬在了半空,最后又沉重落回原处。

      起初的几分钟很难熬,后面冷静下来,就感觉这栋房子空唠唠的,明明只少了一个人,明明以前她也是一个人。

      这时盛碰瓷过来蹭她裤脚,动作乖乖的、轻柔地提醒她吃罐罐的时间到了。

      卓然蹲身抱起毛茸茸的大胖橘,小心抱在怀里,摸索着想去厨房。
      可她脚步像是失去方向,左转,右停……辗转多时,才得以走进厨房,从橱柜中取出猫罐头放在台面,往猫盘里倒。

      手上动作着,大脑不受控地游思,往返医院的记忆一场场重现。

      就算没有私生粉,那盲人女孩的话也声声在耳:“要是盛哥有喜欢的人了,我肯定得哭死……”

      无独有偶,上次盛愿被误会成官宣恋情,粉丝大多也是类似反应。他才24岁,粉丝普遍年纪偏小,很多人还做不到笑着祝福他,恋爱即失业。
      上个男顶流就是恋情曝光后,当天掉粉近千万,现在已沦为三四线。之前筛选“蜜恋”代言人时,营销部直接给那人打上“过气”标签。

      卓然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恣意冷傲的俊脸。如若被“过气”搅得面目全非,会是何等残酷?
      他爸估计开心了,正好施压让他回去继承家产。然后喝酒应酬到胃出血、坚持多年的热爱,全部付之东流。

      卓然甚至都不忍再往下想。

      可莫名的,她这心里边……

      “啪!”

      刺耳的猫盘碎裂声,响彻厨房。

      偷馋未遂的大胖橘,当即逃之夭夭。

      这本该是件小事。
      奈何眼睛看不见,扫地机器人吞不下这种硬茬,偏偏手机也落在客厅。

      卓然轻叹口气,她能独立解决自己的衣食住行,却忽略了盛碰瓷这个不可控变量。可小猫咪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略略沉吟,心中估算出碎瓷片的大致范围,试探着往前迈一大步——

      “嘶!”

      剧痛从脚底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针扎穿皮肉。

      卓然猛地缩回脚,单脚跳着倚住料理台,指甲深深抠进台面边缘。

      缓了好一会,那股锥心痛才从四肢百骸翻涌而去,紧拧的细眉稍有舒展。

      黑暗中,她慢慢摸索着拔出脚底的瓷片,指尖沾满黏腻的血迹,伤口又是火辣辣的疼。

      卓然单脚踌躇在原地,寸步难行。只觉自己像被囚困在了一处孤岛,本就迷蒙的眼眸越发茫然。

      失明后,第一次从心底滋生出无助感。

      *

      外面阳光明媚依旧,这会却晒得人心情烦躁。

      盛愿黑着张脸,头也不回地开锁进了隔壁A室,将无辜的防盗门也摔得“砰砰”震天响。

      他顾不得换鞋,倒灌一整杯冷水,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不停。

      本想撸把盛碰瓷压压火气,结果那个有奶就是娘的小叛徒,已经在隔壁长住了!

      “叮咚——”
      这时,门铃忽地响了。

      盛愿呼吸一顿,侧耳静听,门铃“叮咚叮咚”真的又响了两声。

      他玩味地用舌尖低了抵唇,扬着下巴走过去,懒懒散散拉开门,凉凉道:“怎么着,来负荆请罪啊?”

      “呃,这要怎么回……”外卖小哥一脸懵逼,他想了想,将餐品双手奉上,“我幸不辱命?”

      盛愿:“……”

      一张帅脸重新垮掉,蹙眉:“送错了。”

      外卖小哥重新看眼地址,“没错啊。这外卖不是您点的?”

      盛愿没吭声。

      吵架前他手贱点的,漏了改门牌号。

      “哦哦哦,联系人写的卓女士。”外卖小哥说:“应该是您家人点的。”

      “她啥也不是,不认识,不知道!”
      盛愿烦躁地一连三否认,转身就要摔门进屋。

      偏偏外卖小哥又嘀咕了句:“打5个电话都没人接,这可咋办?只能退回去了。”

      浑身散发着幽怨寒气的高挑身形,硬挺挺地钉住。

      刚在高速上,卓然的手机被调了静音模式。搁在往常,刷刷手机就能发现。但如今她眼睛不便,外卖小哥打再多电话都没用。

      盛愿弧长的眼皮微垂,百达翡丽腕表的指针趋近1点。

      茗景庄园本就选址僻静,又过了饭店备餐的正点,这会要另点外卖的话,估计得饿肚子到2点。还有可能错过重要的商务洽谈,陈太太的电话,卓然一开始就没注意到。

      他低低地咒骂了句,耷拉着脸追到庄园大门口,冷淡道:“给我吧,我给她送过去。”

      外卖小哥纳闷瞪大眼,“哎,你刚不是说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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