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14、重圆篇

　　刚刚搀扶盛愿过来，安北河没贸然进入女士的病房，而是叫住顾燕京进一步询问病情。
　　经卓然允许，两人先后走进来。

　　安北河诚挚道谢，表示后续的看护事宜他和苏渔全包了。猜到卓然有体己话要交代，说完就托词离开，“我去瞧瞧小渔。”

　　之后病房剩下三人。盛愿坐在沙发椅上，长腿松松交叠。顾燕京斜靠在床头柜上，双臂相环。
　　玻璃圆茶几上，养生壶内菊花茶“咕嘟”绽放，茶香清新四溢，像极了三人在茗景庄园的那个闲暇午后。

　　卓然没避讳盛愿，跟顾燕京交代起工作安排：“公司近期的事，你帮我多盯着点。”

　　执行事务，会暂时交给助理孙蓓蓓。
　　但企业管理不能权责相容。顾燕京作为“蜜恋”母公司华海科技的股东，5%股权看似不多，但在股权分散的上市集团，实则占有举重若轻的地位。
　　另外，因为瑞京医院的基本盘与华海科技的市值相差较多，所以等价置换股权后，华海科技持有了瑞京医院20%股权，对其相关决策具有重大影响。

　　卓然综合目前情况来看，顾燕京比较适合接过她手上的部分审批权。

　　顾燕京管理医院多年，日常的人事安排还是能cover的。他稍作思考，答应下来，“日常事务我先帮着监督几天，核心机密的决策还得你来。”

　　卓然点点头，这和她想法不谋而合。
　　“还有，你等会先和集团研发部联系下。”她补充道：“5个仿生机器人已组装完毕，我居家这段时间，刚好可以测试它们的语音逻辑。”

　　顾燕京这回可不答应了，“我说卓老佛爷，您就不能歇几天再垂帘听政呐？”

　　盛愿也哂笑了声，“早上也不知道是谁，站在道德制高点，强烈谴责我不遵从医嘱。”语气拖腔带调，冷嘲热讽：“那气势，那觉悟，啧。”

　　“……”
　　卓然默了两秒，决定选择性失忆：“是么，还有人连这种小事都要管？那你也是挺憋屈的。”

　　盛愿：“……”

　　“哎？哎哎哎？”顾燕京后退一步，视线反复扫射着这俩，“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俩这又在打啥迷糊眼呢？都当我不存在咋地？”

　　卓然：“我让他遵从医嘱。”
　　盛愿：“我遵从了医嘱。”

　　顾燕京：“……”
　　咱就说，这话跟前面的有一毛钱区别吗？

　　“言归正传。”卓然正色解释，“其实当初将‘蜜恋男友’设计出仿生版本，就有居家守护盲人这层考虑。”她说：“现在的形势，于我而言是挑战，也是次机遇。”

　　“那你这是一箭三雕啊。既能吸引游戏用户，又能拓展华海科技的C端市场，还能……”像是为报复盛愿，顾燕京后面的话也故意不说了。
　　“反正人和机器人同时照顾，也不冲突。”他边说边掏手机，“我这有研发部的微信，现在就能联系。”

　　盛愿没予理他，垂眼盯着床头柜上卓然的那副眼镜，若有所思：“怎么想到把‘恋爱手游’与‘守护盲人’联系到一起？”

　　卓然眼睫微动，失明的她看起来脸色如常：“大学室友先天弱视，给了我启发。”她声量轻缓，却强有力：“同样生而为人，纵使身有缺陷，也该平等享有爱意的滋养。”

　　——不论是恋爱，还是关爱。

　　顾燕京抬头看她一眼，继续发微信。

　　盛愿则无言凝看得更久，凝看着这个身形纤薄的姑娘。阳光散落在她锁骨处，钻石吊坠折射出璀璨的光亮。
　　这一幕，让他不经意记起一部古装戏里的台词：“山水多情常抱月,人间大爱永存流。”这话现在细细品来，别有一番滋味。

　　卓然没等到言语回应，只当他对这话题失了兴趣，转而想起什么，“对了，那俩狗仔后来怎么样了？”

　　“这还用问？”盛愿言简意赅阐明，如何不费一分一毫就将大春和顺子制服了，绝口不提自己躺地上碰瓷的光辉事迹。

　　卓然将信将疑：“那他俩的战斗力也太弱了吧？”

　　顾燕京不厚道笑出声：“自信点，把‘吧’字去掉。”

　　盛愿：“……”

　　不过真计较起来，狗仔大春的战斗力确实要打个问号。
　　他一向热衷爆料隐婚出轨、渣男劈腿，给钱都不卖，让圈内一些喜欢胡搞的艺人头疼不矣。

　　当然，清者自清。于是大春常常蹲拍不成，反倒贡献不少搞笑的段子。
　　什么给盛愿免费拍出绝美的神颜照啦；什么有人朝六晚十的生物钟、连带大春矫正作息啦；什么美食诱惑被迫胖三斤啦……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卓然听完，不免好笑：“这么说来，还是个有正义感的狗仔？”

　　顾燕京也笑：“你还别说，他刚才非要坚持给你付医药费呢。”

　　唯独盛愿没有笑，肃然的视线逡巡在卓然的脸上。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却没了盈盈碎光。
　　“你眼睛这事，打算怎么追究？”

　　卓然稍作沉吟：“他账号多少粉？”

　　顾燕京不明所以，“你要干嘛？”

　　盛愿则转瞬心领神会，“资本家果然都是吸血的啊。”他点开微博，随意扫了一眼，“也就100来万吧。”

　　寻常人眼中，这也是百万大V了。
　　不过对于内娱第一顶流而言，确实不够看。

　　卓然忽略某人不可一世的张狂腔调，思忖道：“让他无偿发一条‘蜜恋’的微博推广，并签署永久性的相关保密协议。”

　　除去她失明的整体归责不谈，惹得狗仔事后报复可不算什么好事。与其硬碰硬，不如因势利导。

　　“我去，你这女人也太狠了。”顾燕京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则霸王条款签订完，对方看似没花一分钱，实则为她节省了大几十万的广告费+公关费。
　　他忍不住咂舌：“多亏你只是暂时性失明。万一再严重点，那俩狗仔还不得倾家荡产、满大街裸/奔？”

　　卓然：“他们肯定也明白其中利弊，这协议恐怕没那么好签。”

　　“那得看是谁去签啊。”顾燕京拍了拍盛愿的肩，戏谑挑眉，“是吧，盛顶流？”

　　华海科技的法务更擅处理商业官司，在媒体方面肯定北愿工作室的律师更有经验。
　　盛愿刚刚就联系过他律师，正好被顾燕京撞见。

　　这会，顾燕京对着盛愿用口型无声道：“欠我一顿饭……”

　　“还是我自己来吧。”

　　出乎意料的是，卓然婉言谢绝了，“免得大春他们再多想。”

　　虽说早就知道狗仔常年跟拍明星，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深刻体会个中凶险。她“看”向顾燕京，“你等会帮我联系下集团的法务。”

　　病房内的气氛凝滞一瞬。

　　顾燕京笑容也僵滞住，下意识去瞧盛愿。他已耷落下眼皮，鸦羽在光影中投下一片薄薄阴翳。从顾燕京的角度，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顾燕京搓了下掌心，刚准备嬉笑着说句什么，手机忽而“叮”了声，微信收到新消息。

　　他漫不经心低头瞧去，眼皮倏跳。
　　他下意识小心去瞧卓然，转而对上盛愿的视线，眼珠惊慌闪烁不定。

　　盛愿皱眉嫌弃他的大惊小怪，直接拿过手机扫了眼……身形一僵，然后也忍不住地去悄看卓然的脸色。

　　房间陷入更古怪的寂静。

　　卓然起初没急于问话，只当她拒绝盛愿帮忙，让三人的气氛有些尴尬。
　　可安静得未免过久了些，卓然再联系起那“叮”得一声消息通知，有些狐疑起来：“怎么了？集团那边有答复了？”

　　她猜对一半。是集团研发部的回复，但情况有变。

　　——机器人出故障了。
　　5套芯片的数据库系统全部毁损！

　　这种事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赶在了“蜜恋”即将开服上市的紧要关头。
　　而且卓然现在情况复杂。她对“蜜恋”倾注太多心血，知道后必定心急如焚，没法安心养病。

　　原本留院观察两天，没出现眼酸头疼等症状，她就能回家休养。
　　可一旦遭受非常恶性的刺激，临床医学表明，这会导致大脑皮层分泌儿茶酚胺血管紧张素，从而加速视网膜色素的病变。
　　如果处理不当，临时失明恶化成永久性失明，也是有可能的。

　　身为医生，顾燕京对此更加了解，也更加焦急。
　　等卓然再次追问时，他手心紧张到冒汗，只能不停地给盛愿递眼色、催他想办法。

　　“也不是什么大事，”盛愿想了想，随意将手机丢还给他，懒洋洋地回了句：“就是有个基佬在拉人进群。顾燕京啊顾燕京，你特么地以后离我远点！”

　　顾燕京干瞪眼：“？？？”

　　卓然：“……”

　　*

　　瑞京医院，楼下大商超

　　安北河找到苏渔时，小姑娘正红着眼圈认真采购。

　　她到楼下拿辣条外卖，赶巧瞥见超市。一想到卓然现在想吃辣条都不方便自己出来买了，苏渔就难受地泪眼汪汪，用零食将手推车塞得满满当当。

　　“小渔。”
　　一阵熟悉的温润嗓音，忽然传来。

　　苏渔扭头一看，“大哥——”

　　她扑进他怀里呜咽：“都怪我太笨，卓姐都是因为救我才失明的。她眼睛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安北河身影微僵，缠绕血檀佛珠的右手，在半空停滞一瞬，最后揉了揉她蓬松的蘑菇头，轻轻将人推开，“别撒娇，站好说话。”

　　“……我才没有。”
　　苏渔边抹眼角，边嘟囔道。

　　安北河从上到下打量着她，“你自己呢，伤着哪没？”

　　“我没事，多亏卓姐帮忙挡了下。”

　　“真没事？”安北河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染上别样的笑意，“要不你也去做个脑CT吧。”

　　“真不用……哎呀，你又在嫌我笨！”
　　苏渔回过味来，气得一顿粉拳招呼他

　　安北河似躲非躲，笑而不语，任她发泄掉一上午的压抑情绪。

　　两人排队结账，鉴于某位仁兄刚刚指桑骂槐，苏渔狠狠宰他一笔。
　　安北河也不恼，任劳任怨拎着两个超大食品袋，一路乘电梯到住院部二层。

　　苏渔走在前面，一推开病房门，愣住：“盛……盛哥？”

　　卓然一夜没眠，这会真困得睡着了。

　　只剩盛愿一人陪着她。午后的光线，照得他影子斜斜投在墙上。

　　他侧身坐在床边，左手掌心贴在卓然脸庞上，拇指腹缓缓抚过她的眼皮，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