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15、重圆篇

　　注意到门口动静，盛愿回头瞥一眼，朝门外摆了摆手。

　　门口的蘑菇头，似小鸡啄米般乖巧点了点，忙蹑手蹑脚退出去。

　　无声关好房门后，苏渔拉着兄长坐到楼道长椅上，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稀奇道：“盛哥刚刚好温柔啊！我差点以为他被人掉包了。”

　　安北河摇头笑笑，心说这才哪到哪？

　　遥想当年，有人手贱，觊觎红颜，点花鼻尖，结果被人反手就在校服上画了个乌龟小王八。盛大少爷不仅没恼羞成怒，还到处炫耀嘚瑟。他们文科班隔着好几栋楼，眼睛都没能躲过他的涂毒。

　　“哥？哥！”苏渔加重音量。

　　安北河回过神，敷衍地随口捏个缘由：“哦……他最近在准备新剧本试镜，许是入戏太深。”

　　苏渔恍然，深信不疑：“盛哥可敬业，我以后要向他看齐。这样就能早点帮到你们啦！”

　　残雪斑驳，冷风裹挟着寒意，在楼道里萧瑟划过。

　　安北河凝视着这个七窍通了六窍的妹妹，唇角略作一丝苦涩。

　　*

　　趁卓然补觉的空当，顾燕京驱车前往华海科技集团总部，紧急了解机器人出故障的始末。

　　原来，总部技术总监薛长海被竞对公司高价挖走，走前交接时“意外”损毁了5套芯片系统——虽照价赔偿，可发布会近在眼前，这被偷走的时间，拿什么追？！
　　商战阴招本不足为惧。若卓然没有失明，肯定让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但现在……

　　“叮叮叮！”顾燕京刚口干舌燥地挂断一通跨国电话，手机紧接着又响起。

　　盛愿：“那边怎么个情况。”

　　顾燕京没立即回答，先喝水润嗓子。
　　期间，记起盛愿编排他是基佬的深仇大恨。顾燕京眼珠微转，“还不都是因为你！”

　　盛愿：“？”

　　“研发部薛总监有个前女友，之前老拿你跟他作比较。薛总监一直恨你入骨，这回连带着对‘蜜恋’痛下毒手。”
　　“哎呀呀，”顾燕京危言耸听，幸灾乐祸：“卓然失明跟你有关，机器人毁损也跟你有关……怎么着，给个说法吧。”

　　这种鬼话，盛愿是一个字都不信，“说人话。”

　　“……”
　　经顾燕京了解，薛总监离职后科技部人力紧张，根本抽不出专人加急修复。
　　好在，他辗转联系到英国分部一个高级工程师。对方了解“蜜恋”大致情况后，估测一月左右能修复好。“蜜恋”发布会就定在元旦后，时间刚刚好。

　　可远水解救不了近火。以卓然的敏锐思维，拖延两三天还行，一个月他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你放心，办法兄弟都帮你想好了。”顾燕京讲着讲着，忽然灵机一动：“那工程师说，卓然测试机器人只需一周。你不才演过《机器人男友》嘛，再多演几天呗。”

　　他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简直完美，“哈哈，我可真是个英明睿智小天才！”

　　盛愿呵呵：“穿开裆裤的那种吧？”

　　他嗓音凉凉，满是无语：“她家连个保姆都没有，到时候，你让我白天半夜地贴身照顾一姑娘？”

　　“哟哟哟……也不知道是谁，上午在病房忙前忙后、打情骂俏。”顾燕京“啧啧”两声：“那腮帮子哟，都快咧到后脑勺咯……”

　　“少废话。”盛愿不耐烦地打断他，“给她找个靠谱的保姆，测试机器人这事往后推。”

　　“行啊，你行你上！反正我是劝不动。”顾燕京摆烂道，“咕咚咕咚”又灌了几大口水。

　　“那一周以后呢？”盛愿想了想，还是觉得行不通：“我月底就要进新剧组，到时候她还想用机器人代替保姆，谁来演？”

　　“这事好办，就说其他技术人员也要测试，避免数据的偶发性。而且说不定，她眼睛那会已经痊愈，不用瞒了。”顾燕京放下水杯，嘿嘿一笑：“所以，你再考虑考虑呗。”
　　见盛愿疑似松口，顾燕京更加卖力怂恿：“现成的二人世界哟，正是咱卓大佬身心脆弱之际，易攻难守哦——”

　　“那也不行。”盛愿语气肃绝，斩钉截铁：“平时闹归闹，这种事上我不能骗她。”

　　“咋叫骗呢？你可以假戏真做嘛。”

　　“跟你做啊？哥可不好这口。”

　　“你滚！老子可是东北纯爷们！！”

　　*
　　夜色渐深，医院楼道也喧闹不再。

　　盛愿戴着口罩和渔夫帽来到病房门口时，意外挑眉，门缝间正轻轻流淌着《贝加尔湖畔》。

　　“……
　　多少年以后
　　如云般游走
　　那变换的脚步
　　让我们难牵手

　　这一生一世
　　有多少你我
　　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

　　伴着这首古典悠扬的曲调，盛愿的脚步也随之变换。他驻足在门外，在这月光如水的夜里，透过门板上方的玻璃框，望着这个多年以后的姑娘。

　　房中只有卓然一人，扶着床沿，试探地慢慢往前踱步。
　　岁月辗转，时光磨人。她婴儿肥小圆脸不再，淡漠的眉眼越发立体冷俏。因为双目无神，脸上笼罩着一层薄薄黯色。

　　“哐当！”
　　卓然猝不及防地撞上墙边的小饭桌。

　　桌腿与地板剧烈地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咚”声，好像一记重锤砸在了骨头上。

　　盛愿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推门而入。但握住门把手的刹那，他似乎想到什么，又慢慢放平双脚。

　　只见房中，卓然跪在地上缓了很久，似乎疼得她流出生理性眼泪，但很快就抬手擦掉了。
　　她掌心摸索着撑住墙面，下颌咬紧，然后凭着股不服输的韧劲，自己一点点挺立而起。

　　做完全部，卓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白天，她一觉睡到傍晚。眼前仍黑漆漆的，不过恢复了精气神，整个人神采奕奕。苏渔陪她吃过晚饭，就放心地回茗景庄园拿换洗衣物。
　　斯蒂芬·霍金曾说：“无论命运有多坏，人总应有所作为。”于是趁着这点空当，卓然尝试着克服黑暗，接纳当下。

　　《贝加尔湖畔》的背景乐，在这个月光如水的静谧夜晚，也缓缓进入尾声。

　　“就在某一天
　　你忽然出现
　　你清澈又神秘
　　在贝加尔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
　　像贝加尔湖畔。”

　　与此同时，门上密码锁“嘀嗒”响起。

　　卓然寻声回头“看”过去，若无其事道：“回来这么快，又忘拿东西啦？”

　　盛愿上下扫视她一圈，唇角动了动，没说话。

　　少顷，他从背包里抱出盛碰瓷，走近卓然，用毛茸茸的猫爪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的手背。

　　胖嘟嘟的肉垫触感软乎乎的，勾得卓然心尖发痒，手指不自觉追着猫爪滑动，眼尾也弯成两道月牙。

　　谁知她往前一伸手，就只扑到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等她放下手，那猫爪又过来撩拨她。

　　如此反复三次，三次全扑了空。
　　就像拿着只香喷喷的麻辣炸鸡，逗小孩。总故意让你闻闻味，让你香到迷糊、口水直冒，然后眼见着肉从嘴边飞走，馋得人抓心挠肺。

　　“无聊。”卓然朝对面翻了个白眼，摸索着坐下，“你这么晚过来，有事？”

　　盛愿将盛碰瓷塞进她怀里，拉开另一把餐椅也坐下来，懒洋洋道：“我这不是想来看看，有些人怕黑哭鼻子嘛。”

　　“呵，谁怕黑谁心里清楚。”

　　卓然犹记得当年，盛愿费尽千辛万苦，艺考终于顺利通过，周末请大家一起去庆祝。
　　正常人庆祝时，大多选择别墅轰趴。他倒好，开开心心地带大家去了鬼屋……
　　进鬼屋之前，“是男的都别怂啊！”
　　进鬼屋之后，其他男生在前面主动开道，就他一个磨磨唧唧跟在最后，牵着她衣袖走完全程。
　　守在出口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对着卓然竖起大拇指，“姑娘，我敬你是条汉子！”

　　一声轻笑打破房中的宁静。

　　卓然从回忆抽离出来，她看不清盛愿的表情，吊了郎当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欠揍：“这事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原来你还念念不忘呐。”

　　“……毕竟是价值上千万的黑料。”

　　“行啊，那你就好好供着吧。”
　　“……”

　　卓然无了个大语，刚想再怼回去，结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对刚刚失明的人而言，这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没跟盛愿刚拌嘴完，兴许还能哄动他。但现在……

　　“等着。”

　　盛愿不咸不淡丢下两字，起身去拿。

　　卓然意外，这人居然没趁火打劫。

　　手机被拿过来，卓然接通电话。来电人是“蜜恋”营销总监Wendy：“老大，新的广告拍摄方案发你邮箱了。你抽空审批下，我明早给盛老师他们看。”

　　临近发布会，为免军心动荡，卓然不打算走漏自己失明的消息。但她这一粗粗算下来，等下要麻烦盛老师的事就颇多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卓然朝身侧的人露出友好的微笑，语气恳切：“请再帮我拿下电脑好么，在床头柜里。”

　　殊不知，她这笑在盛愿眼里有多敷衍
　　他也敷衍地哼了声，再次高抬贵足。

　　电脑开机有指纹锁，但想登录公司邮箱需要手动输入密码。
　　盛愿停下鼠标，“你自己来。”

　　卓然本想说没事，以盛愿的身家和身份都犯不着来剽窃她公司的机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密码到了嘴边，她表情忽地一滞。

　　“行，给我吧。”卓然伸手接过。
　　盛愿抱起盛碰瓷，走开几步。

　　卓然凭着记忆，十指摸索着放到笔记本键盘上。

　　这么多年，她用的一直是学生时代的密码。其实平时也没太在意，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
　　直到盛愿问起那一刻，卓然后知后觉。有些习惯一旦养成，潜移默化就融进了生命里。

　　静谧空荡的病房，键帽声偶有跌宕。

　　2018@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