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重圆篇 ...
-
安北河进门后就放开了顺子,挡在病房门口,简直叙述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后,顺子就眼见着盛愿周身气压骤降,本就冷淡的眼神如冰刃般刺过来,声线冻得人发颤:“偷拍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打女人?”
顺子被吓得一哆嗦,踉跄后缩到窗边,急辩:“是她自己追的……我连衣角都没碰着!”
盛愿没理他,掀开被子就要出门。
结果刚坐起身,就牵扯得胃神经突然一阵痉挛,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最终重重跌回病床上。
“愿子,你先别急!”安北河掏出手机,安抚道:“我这就让小渔同步情况。”
盛愿咬紧牙关,费力靠到床头,强撑着拨通顾燕京的电话,简短说明事由。
顾燕京的第一反应也是:“盛愿,你千万别激动!我这就联系我导师,他是脑科领域的权威,治疗这种小撞伤肯定没问题。”
盛愿缓了两秒:“随时同步消息。”
“行行行,绝对没问题。”顾燕京满口保证,转而又问:“哎对了,是男是女呀?”
“什么是男是女?又不是去妇产科。”盛愿语气焦躁。
“我是问另外那狗仔男的女的,好让我学生去调监控。”顾燕京虽然平时跟朋友没正行,但在医学领域年轻有为,手底下带着好几个的博生生。
盛愿跟大春他俩打过几次交道,“俩男的。”
“行。”顾燕京满口应下:“我已经在往脑CT那边赶了,你俩别担心,这事全权交给我。”他仍忍不住叮嘱:“你现在务必要保持情绪稳定。”
盛愿直接掐断电话,看向门口,“苏渔怎么说?”
安北河瞥了眼偷听的顺子,低头打字
[医生初步诊断,头昏可能跟卓然昨晚没休息有关,正在做脑CT。你就先折腾了,过去也是在门外干等着]
盛愿的目光滞停在“昨晚没休息”上,眼神悄然一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但这会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他凝神想了想:[先把狗仔手里的照片搞过来,别影响到年后的蜜恋发布会]
安北河朝他点点头,目光不善地看向窗边的顺子,语气嘲弄:“都听见了?打电话叫人过来,谈谈吧。”
“吓唬谁呢?”
偷拍明星又不是第一次被抓,顺子早就练成了滚刀肉。更何况安北河文质彬彬的,在圈内出了名的脾气好。
要是换成盛愿嘛,他可能还会担心。但一瞧盛愿虚成这副鬼这样子,顺子更加有恃无恐:“我要是不打呢,你们还能关我一辈子?”
安北河的喉咙缓缓溢出一声低笑,“那你就试试。”说话间,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腕缠绕的血檀佛珠,一步步逼近窗边。
就好像是人间恶鬼解开了封印。
顺子心里开始发毛,满脸戒备:“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啊——”他脑袋突然被按在窗台上,杀猪般的惨叫一瞬响彻了病房。
安北河猛地一下反掰过他右手,笑声温润:“刚是这只手碰她了?”
顺子疼得“唉呀妈呀”嚎叫:“我没碰高的那个啊!”
“我说得就是另外那个。”安北河又一把往后拽起他头发,声音森冷:“我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凭你也配?”
顺子回过味来,心中一阵卧槽。
他这是倒了什么血霉?
本以为就盛愿一个难对付,没想到安北河居然是个灯下黑??难怪他俩能搞到一起,光在娱乐圈混都他妈地屈才了。
病床上,盛愿面无表情地睨着顺子,瞳仁幽黑,隐隐透着戾气,一字一顿:“这回肯打电话了吗?”
“打打打!”顺子不敢耽搁一点,他边擦着满头冷汗,边拨通大春的电话:“哥,刚有人被我撞进脑CT室了。”
“你脑子长蛆啦?”大春怒骂:“我们是娱记,你动手干什么?”
顺子:“不是故意的。我着急跑路,然后出了意外。”
大春还算仗义,半小时就赶至病房,“人咋样?医药费我们全包。”
盛愿扫了眼他空荡荡的双手,“相机呢?”
“这是两码事。”大春理直气壮:“撞人赔钱,是我们的义务。明星接受大众的审查,也是你们的义务。我今天一定要你这个虚伪顶流塌房!”
盛愿眯眼:“她不是圈内人。”
大春:“我会给她脸打码。”
盛愿沉默片刻,忽地笑了。他看向安北河,“告诉楼下那人,去把那辆破面包车连带着摄像机一起烧了。”他又冷眼看回大春,“烧你东西赔钱,我也会尽到义务。”
“草!”大春急了,拔腿就往外冲。
安北河一脚踹过去,两人扭打起来。
大春大喊:“顺子,过来帮忙!”
“我、我也想把帮忙啊。”可他一靠近安北河就手抖。
顺子着急麻慌地想办法,忽然急中生智,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大喊:“快来看啊,明星打人啦——”
“明星”二字太惹眼,楼道的病人和家属一窝蜂地聚拢过来。
顺子不由面露喜色,这下盛愿想不塌房也难了。敢打他?那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怎料他一转身,却看见盛愿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地毯上。
盛愿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向前招手,“凡事冲我来,我兄弟他是无辜的……”
“我去!演员入戏都这么快的吗?”
顺子自己又麻溜将房门关上了。
大春咬牙切齿:“你居然隔这跟我玩碰瓷?”
门一关上,盛愿就撑着床沿缓缓躺回去,调整成舒服的懒散姿势,不咸不淡地道:“我是在教你们学做人。”
“你可拉到吧!”
大春气得直抽抽:“我一个做狗仔的,都狗不过你啊——”
“不是,你这么紧张……”顺子叉腰费解:“你俩不会真有什么吧?”
盛愿:“想知道?”
顺子点头。
“关你屁事。”
“……”
这时,顾燕京闻讯匆匆赶来。等看清病房内情形,他眼珠转两下,忽地“哎呀”一声:“完了完了,全完了!”
顾燕京满脸急色,“他身体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现在这么一闹,至少还得再多花上百八十万呐。”
他身上的白大褂挺唬人,看得顺子信以为真:“要、要这么多啊?”
顺子急得挠头,心说咋不是肾病呢?实在不行,还能匀他一个。
大春也心慌慌,面上故作淡定:“该承担的医疗费用与责任,我们一分不会少。”
盛愿才不缺那百八十万,只问顾燕京:“她怎么样?”
“人醒了。”
说着喜讯,但顾燕京脸上并无喜色。
盛愿眼皮突突一跳,声量发紧:“然后呢?”
“……失明了。”
*
卓然被从脑CT室推出来,没多久,人就醒了。又经过一番细致检查,从普通病房转入眼科VIP病房。
睁眼闭眼都是漆黑,有些事不言而喻。她还是不甘心地将指甲深深嵌入掌肉里,很疼,这不是梦。
她缓慢松开手,怔“看”了会虚无。
一夜未眠,眼眶酸胀胀的,卓然索性先趁这会补觉,后面还有一堆公司的事等着她安排。
苏渔默默陪在病床边,见卓然半晌没出声,就以为睡着了。小姑娘愧疚难当,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偷偷抹眼泪。
都怪她太没用,要不然卓姐哪用遭这份罪?
她宁愿是自己躺在那,反正盛哥随时都能招到新助理。可卓姐不一样,“蜜恋”每天那么多员工都等着她坐镇指挥呢。
压抑的啜泣声,丝丝传入卓然耳朵。
失去视觉后,空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周围仪器的冰冷“嘀嗒”声,都在无形之中全被放大。
卓然睁开眼,想了想:“哎呀,突然好想吃辣条,要是有人愿意投喂我就好了。”
“有有有!我这就外卖下单。”
蔫头耷脑的小姑娘,瞬间激情昂扬。等外卖电话一到,她就迅速拉开房门下楼,雄赳赳地好似奔赴一线战场。
卓然哑然失笑。独自躺在病房,她就没立即睡觉,凭着记忆开始盘算公司各部门接下来的安排。
确实赶上“蜜恋男友”项目上市的关键期,好在代言的难题已妥善解决。之后只要不出意外,员工们各司其职即可。
苏渔出去不久,房门又从外面推开。
盛愿缓缓走进来,步子轻轻的。
他身体还余有虚弱,由安北河搀扶着,从住院部内科五层乘电梯来到眼科两层。
路上,顾燕京大致解释了病情:“后脑磕碰到,眼角膜水肿引发的暂时失明。遵从医嘱用药,好好休养,或有望尽快恢复。”
话虽如此,当盛愿真见到人时,却是站在门口半晌没挪动步子。
洒满阳光的病房内,卓然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着。名如其人,这是个卓然独立的姑娘。此刻,宛如鸿鹄折翼。
她失焦的眼睛变得空洞,不曾察觉骄阳恍得人眼晕眩,也不曾察觉他向她靠近的身形。
直到,卓然不经意眨下眼。
盛愿回神,快步走到床边,试着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卓然眼珠转向他,“盛愿。”
她用的肯定句。
盛愿的心蓦然悬高,“能看见了?”
“猜的。”敢这么无聊在她眼前扇风的,还能有谁?
在卓然看不见的视角下,男人手臂无声垂落回去,语调一如既往地欠揍:“这时候挺聪明,之前傻了吧唧追什么?经过我同意了吗?”
卓然嘴角抽动,能把关心之言说成他这么气人的,也算一种本事。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事有我一份责任,也要承担一份后果,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她顿了顿:“麻烦你端正下态度,现在我才是金主爸爸。”
“……”
随后,“金主爸爸”起身靠坐在床头,“我要喝水。”
声量中气十足的。
盛愿差点就被她气笑了,脸色不自觉舒展开,屈尊降贵地去茶几处倒来小半杯热水。他用手背试过纸杯温度,才递到卓然手边。
“来,喂猪了,想喝的伸爪。”
卓然:“……”
有他在,她这复明怕是遥遥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