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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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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太扶着陈总,恋恋不舍地离去
卓然也扶着盛愿出门。
酒桌上全程从容淡定的男人,这会状态并不算好。脚步轻浮,一进电梯,高大的身形大半压到她身上。
毕竟同时跟三人拼酒,“很难受吧?”
盛愿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会两人挨得极近,卓然不好仰头看他,只能轻声询问。
他下巴蹭着她头顶摇了摇,低声含糊道:“没见识,我酒量好着呢。”
“那这是几?”卓然竖起两根手指。
盛愿:“你。”
“……”
别人醉酒都硬舌头,就他硬张嘴。
不过事实求是地讲,他这会微醺的磁音色还怪好听的,像唯美小夜曲的音调。
念在挡酒的情份上,她很给面地闭麦没还嘴。
安静狭窄的空间里,只剩男人身上的淡淡冷香,似雪后山泉中混着一缕红尘酒意。
盛愿弧长的眼皮微阖,垂眼瞧着身前的女人,眼底的情绪若明若暗,变化莫测。
电梯停在负2层车库,冷风迎面吹入
盛愿似清醒几分,强撑站直,懒散淡声道:“可能有狗仔偷拍,你自己叫车回吧。”说完,戴好口罩先行出门,高大背影是一惯的修长笔挺。
卓然脚步一滞,光顾着他醉酒,确实把狗仔这茬给忽略了。
她应该避嫌的,以后也得多注意。
“叮!”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地合上,两人拉开的几步远距离,恍然被隔绝成通向两个世界的陌路。
卓然重新打开电梯门,顾虑盛愿喝酒太多,隔着三排车位远远跟着。等会将他平安送上车,她再打车走。
那辆劳斯莱斯,就停在前面不远处。
苏渔一望见他俩就笑嘻嘻下车挥手,等盛愿走近时,大惊失色:“盛哥,你又喝酒啦?!”
卓然预感不妙,加开步子跟上前,“他吃过抗过敏的药了,也不行是吗?”
“他胃也不好!”
苏渔扶盛愿坐上车后,手忙脚乱地转身找手机:“喝太多酒,估计又得去医院。我这就联系顾医生问问。”
“……顾燕京?”卓然紧跟着坐进后座,掏出手机,有条不紊地安排:“你先往医院方向开车,我来联系他。”
等待电话接通的同时,她目光落在盛愿身上。
他上车后就摘了口罩,这会一手捂着腹部,眉毛浅浅皱着,线条硬朗的额间已疼出渗出大片的细密薄汗。
看得卓然也眉梢紧拧。
所以防备狗仔都是支开她的借口,然后他自己好偷摸去给医院送钱?
他可真能耐,都疼成这样了还……还敢糊弄她!
顾燕京接通电话后一听,蓦地倒吸了口凉气:“他喝了多少酒?”
卓然回忆:“半斤白酒。”
“他可真是花式作死!”顾燕京气急败坏:“你直接拉他去火葬场吧。”
卓然呼吸一紧,语气沉下:“火葬场最近买一赠一,你要是治不好他,我就顺带着你一起!”
“……”
斜前方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狗仔精准录下这一幕。
狗仔大春,热衷报道明星隐婚隐恋。
此前,他跟踪明星是一拍一个准。唯独在盛愿这,赔了夫人又折兵。
跟踪快两年了,不仅没拍到实锤,还经常被“遛狗”。
什么大半夜去河边钓鱼啊,停车场迷路转悠2小时啊,吃饭忘带钱、骗狗仔留在收银台啊……
大春每每回忆,都是一把辛酸泪。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今天绝对盯死他!”
*
夜间雪下大了,路上又冰又滑,来往车辆都像蜗牛在爬。
驾驶座上,苏渔急得冒汗。
卓然一遍遍看手机地图,还得半小时
平时这点时间不算什么,眼下格外磨人。她皱了皱眉,偏头安抚身侧的人,“马上就到了。”
盛愿半阖眼靠在后座,洞悉着一切。
“安全第一。”
一向嘴吧不饶人的男人,半晌就吭这么一声。
他手仍捂在胃部,脸上冒出大颗的汗珠,明显疼得更厉害了。
盛碰瓷今晚出奇地安静,小家伙从副驾鸟悄鸟悄地跳到后面来,在盛愿怀里乖巧得蹭了蹭。
它似乎很懂这一幕,比卓然懂。
在她印象中,盛愿是吃嘛嘛香的。
没想到一别几年,胃病会如此严重,否则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挡酒。
“靠过来,我给你按按。”
卓然拍了拍自己的肩。
盛愿缓缓睁开眼,瞳仁淡黯。
迎着他不解目光,卓然轻声解释:“我刚上网查的,给醉酒的人按揉太阳穴,利于缓解胃部不适。”
他又静静凝看她几秒,“用不着。”
声量不大,语气依然恣傲。
卓然太知道这人有多好面子了,将态度又放软几分:“就当给我个弥补的机会,盛哥?”
盛愿还是拒绝,却只摇了摇头,貌似难受到话都不想再说。
整晚空腹灌白酒,怎么可能好受?
见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卓然又气又担心,恼火之下,直接伸手拽住他衣领,将人简单粗暴地按到她肩头。
盛愿偏头瞪她一眼,掌心避开她撑住座椅,挣扎着要坐回去。
卓然死死按住他脸,他那张市值几亿的帅脸,板脸道:“要脸还是要命?再敢乱动,我就真拉你去火葬场!”
“反动分子”身体僵了几秒,终于安静下来,阖眼枕在她肩头。
车里光线暗,不知是不是卓然错觉,这人耳廓好像晕红几分。
前方赶上红灯,苏渔拉好手刹,和被吓得蹿回副驾驶的盛碰瓷,同时扭过头来。一人一猫,四只乌亮的大眼睛,齐齐盯着卓然。
尤其苏渔,双眼充满敬畏,悄咪咪道:“卓姐你可太厉害了,今天换成我哥都不一定好使。”
“咳,事急从权。”卓然右手刚绕过盛愿背后,指腹轻轻地按住他太阳穴,仔细揉着。
车里的空调已开到最大,暖气烘发了男人身上大半酒味,但他额头还在冒冷汗。
卓然抬头,“有暖宝宝吗?”
苏渔摇头,“之前盛哥每次都忍着,说他用不着那种玩意儿。”
……这也是很盛愿了。
好在卓然有先见之明,从怀里掏出一盒已经暖热的纯牛奶。牛奶她本是留着解酒用的,没想到用是用上了,却换了个人。
红灯变绿灯,苏渔继续开车。
卓然只好单手笨拙地给牛奶插进吸管,歪头瞄着位置,递到盛愿嘴边,“来,牛奶能中和胃酸。”
也不知是不是苏渔那句话的缘故,盛愿往旁边偏了偏头,阖眼抿唇,无声抗拒。
卓然想了想,挑眉:“想我喂你?”
盛愿身形微僵,偏回头来,瞪她一眼,“忍辱负重”接过了牛奶纸盒。
苏渔一直在竖着耳朵,她快速瞥了眼后视镜,忍不住偷笑。
平常都是盛哥拿捏别人,今天这重大历史时刻,要不是着急赶路,她非得拍下来不可。被治得服服帖帖的盛哥,还怪可爱哒。
胃部被暖得热呼呼的,盛愿似乎舒服不少。他虽没出声,但卓然能感受到他绷紧的身子在渐渐变得柔软,看来保暖的办法有用。
她又帮他按揉会穴位,而后在不挪动他坐姿的前提下,将羊绒大衣慢慢脱下来半边,翻盖到他身上。
盛愿有所感应,缓缓仰头,瞟向她。
卓然整理好大衣后,视线不经意转过去,意外撞见了他幽深漆黑的眼里。
这会两人挨得极近。
近到她再稍微低头或他仰头,就会鼻息相灼,浅印一吻。
空气滞停一瞬。
车外风雪肆虐,车内静谧如画。
“……想吐?”卓然目光乱糟糟地挪开,垂眸去翻找驾驶座后兜里的塑料袋。
盛愿却没再低头, 目光仍留在她脸上,“还能忍。”
他有气无力应道,嗓音不知何时已染上一缕暗哑。
“想吐就吐,吐出来会舒服点,我没洁癖。”卓然猜,他是担心女生爱干净、会介意污秽气味才要强忍,于是轻声开解道。
“不。”
盛愿牵了牵唇,态度坚决:“我要吐给顾燕京看,和他同归于尽。”
“……”
*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紧急停在瑞京医院门口。
顾燕京早早就带着人和必要的医疗设备,等候在此。车门一打开,几个男大夫就动作利落、手法娴熟地将盛愿搀扶到白色滑轮病床上。
盛愿吹了冷风,刺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偏出床外,忍不住全吐了出来。
好巧不巧,有几滴呕吐物溅到了顾燕京的皮鞋上——
“啊啊啊啊!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重度洁癖患者,望着已经匆匆跑远的滑轮床,在原地气到跳脚。
卓然因为眼镜起了白雾,稍慢一步,幸免于难。
她看着这对冤家,啼笑皆非。
一路的紧张都被冲淡了几分。
随后,卓然追上大部队来到急诊室。
苏渔停好车后,也提着猫包过来。
两人脸色沉重地站在门外,一等就是半小时,里面的人仍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楼道人来人往,明晃晃的大灯,浓重的消毒水味……都刺得人脑神经根根紧绷。
“他这几年经常这样?”卓然问。
苏渔也不是很清楚:“我去年毕业才跟在盛哥身边的,但打那时起,我哥就已经不让他喝酒了。”
“这么严重……”卓然看着护士进进出出,甚至中途又进去一位更年长的医生,她脸色越来越沉。
能猜到是因为娱乐圈常有应酬。
但这病情比她想象中严重太多。
“可是盛哥都清心寡欲一年多了,怎会突然破戒?”苏渔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疑惑地看向卓然,“刚在饭桌上,唐三藏遇到了女妖精?”
卓然无言抿唇,认真想了想:“不,是葫芦娃为了沙和尚,水淹陈塘关。”
苏渔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嗡嗡嗡!”
苏渔手机震动,她掏出来一看,“完了完了!肯定又要挨我哥骂了……卓姐,你帮我看下猫哈。”
安北河在外地谈合约,一时赶不回来
苏渔只好耷拉着小脑袋,认命地进楼梯间汇报情况。
卓然脸色恹恹地坐到猫包旁,回想起酒桌上的情形,叹气,她怎么就轻信了他的鬼话呢?
归根结底,是这六年没有彼此参与到。以为他从学生一路跻身顶流,必然会变化很多。可冥冥之中,好些东西似乎都没有变。
她偏头,与盛碰瓷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她伸出食指,透过猫包的纱网戳了下它,细语呢喃:“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小家伙龇牙打个哈欠,又望向急诊室的门,乌亮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
走廊尽头,尾随而来的狗仔大春,背着死沉死沉的摄像机,蹲在犄角旮旯,一脸的生无可恋。
完了完了,全完了……
大新闻没蹲到,大半夜来医院蹲楼道
盛愿他就算今晚不办事,各自回家睡大觉也好啊!
另一狗仔顺子:“春哥,咱这是又被遛狗了?”
大春:“闭嘴!瞎说什么大实话?”
*
历经一个半小时漫长等待,急诊室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时值晚上11点多,盛愿昏迷着被推去住院部。困得两眼迷糊的苏渔,连忙拎起猫包,小跑着跟过去。
卓然白天补过觉,这会还很精神。
顾燕京带着她一路走进院长办公室,关门后,仔细端详着她眼睛,“你喝了多少酒?”
“……我没喝。”卓然动了动唇,转移话题:“他现在什么情况?”
顾燕京不由得松口气,神色疲惫地瘫坐下来,“多亏你没让他又强撑着,及时喝牛奶,帮了我们大忙。喝那么多酒还能不胃痉挛,不幸中的万幸了。”
“所以,他胃病到底有多严重?”
“早说过了,医患信息保……”
“他那抗过敏药,你给开的吧。”
卓然打断他,板脸道:“纵容他胃病恶化到这地步,您的医德也高尚不到哪。别再跟我废话,直接说病情!”
顾燕京古怪看她一眼,又看一眼。
卓然:“说人话。”
“不是,你连他过敏的事都知道?”
小麦过敏,对靠脸吃饭的明星来说,是很私密的话题。万一被对家利用毁容,演绎生涯就彻底完了。
顾燕京忽然就来了精神头,靠着椅背左右摇晃,“我就说嘛,整天死装死装的一人,怎么甘愿躺在女人怀里,老老实实被摆布……”
他一脸奸笑:“要说你俩高中没奸情,也就苏渔那小傻蛋会信吧?”
卓然也笑了,双臂相抱,“信不信我3分钟黑了你们系统后台?”别家医院不敢说,瑞京医院的系统可是她亲手装的,没要一分钱的那种。
“……”
顾燕京笑容秒收。
深夜的医院走廊,仍是灯火通明。
卓然来到病房时,盛愿还在昏睡着。
苏渔守在床头,也困得打瞌睡。
猫包里的盛碰瓷倒挺很精神,一瞧见卓然,就隔着猫包纱网,歪着小脑袋蹭来蹭去地求贴贴。
卓然拍了拍它胖猫头,又拍了拍苏渔的小脑袋瓜,“回去睡吧。明早过来替我,顺便带些换洗物品。”
苏渔揉着眼睛起身,去拎猫包,“好,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卓然:“雪天路滑,你一个人就别开车了,打车回去。”
“卓姐,你人可真好。”
临走前,小姑娘歪着头,一脸真诚地感叹:“我咋就没有个像你这样重情重意的老同学呢?”
卓然不知道说啥,就笑了笑。
她坐到苏渔原来的位置,先看了眼吊瓶的余量,才看向床上。
在苍白灯光的映照下,男人躺在浅蓝色被枕间,衬得他脸色越发惨白。已经不冒冷汗了,但俊朗浓密的眉峰仍紧蹙着,睡得并不踏实。
联想起顾燕京刚刚那番的话,偌大的病房,响起卓然的喃喃低语:“被娱乐圈折磨成这样,你后悔当初的坚持么?”
床上的人依旧昏睡着,回答她得只有萧萧风雪声。
卓然又静静缓坐了会,起身关掉灯,轻轻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茫茫一片,渐渐迷了人眼
那些不愿再去触及的高三生活,和这个人的点点滴滴,在这个冬雪之夜,重重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