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9、重逢篇

　　卓然已经快走出公司的自动玻璃门，不料身后突然就炸开了锅，欢呼声不断，惊得她又停下脚，也掏出手机查看。

　　结果一打开微博页面，数以万计的点赞、关注、评论……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她怔了怔。这账号年初才注册，平时只当调研工具。唯一条内容，还是微博官方祝她生日快乐。

　　所以，这有啥可评论的吗？
　　点进评论区一看，1000多层楼祝她生日快乐。

　　卓然：“……”
　　真是谢谢了，她生日还是半年前的呢。

　　页面卡顿，卓然费解了老大劲，终于翻开盛愿的那篇官宣微博。
　　文案很精致，但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蜜恋男友#从此烟雨落故城，一人撑伞两人行@灼燃
　　@蜜恋游戏@北愿工作室

　　他一连@3个账号，微博每行只显示24个字。

　　乍看上去，这话像是……

　　“咦？”有人发出一声感叹：“这话看着怎么像对老大表白呢？”

　　其他吃瓜群众，目光相继投向卓然。
　　原地空空如也。

　　卓然已先一步回了办公室，没开灯。

　　满室静谧。
　　如玉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落地窗前姑娘的卷翘睫毛上，浅浅摇动一池春水。

　　应该只是巧合吧？
　　毕竟盛大顶流整天日理万机的，这种文案多半是助理编辑好了，他酌情扫上一眼。

　　她默了默，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翻出剧本，找一句差不多的台词，随之转发微博：

　　#蜜恋男友#愿予你春夏秋冬，从此两手不再空@盛愿
　　@北愿工作室@蜜恋游戏

　　编辑时，还是怎么看都像官宣恋情。
　　为避免他粉丝误会，卓然从UI设计师那要来两张游戏界面的图片，示意这两句都是台词。

　　私下里怎么损都行，明面上不能给朋友惹是生非。

　　尽管如此，“盛愿官宣”词条，还是分分钟爆了热搜！

　　[我盛的隐婚妻：呜呜呜呜吓死宝宝了！速救心丸都已经掏出来了！还好还好]
　　[微博程序员家属：吓得我老公差点半夜加班，点开一看，又抱着我迅速躺平]

　　[盛宝永相随：虽说我也不想失恋吧，可对家都开始造谣盛宝是金针菇了……]
　　[盛宠盛哥：楼上，你是对家派的奸细吧？我男神一晚7次不倒，谁用谁说好！]
　　……

　　宣布代言的那篇微博，因为盛愿的随手转发，热度很快飙至千万！

　　卓然临近11点才进家门，就换好棉拖，就接到了祥泰广告公司陈总的电话。
　　自从前代言人塌房，怕她们赶不上广告拍摄进度，这人隔三差五的就来Q流程。

　　卓然耐着性子接通电话：“陈总放心，蜜恋的代言人已经重新敲定，我们肯定能如期……”

　　“哎呀，不急不急。”
　　陈总语气罕见的异常热络：“卓总可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居然连盛顶流都能请到。我明天就亲自操刀，为他量身打造广告拍摄方案，绝对让‘蜜恋’广告在业内一战成名！”

　　卓然无言笑笑：“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放下手机，助理孙蓓蓓的电话几乎无缝衔接：“老大，你看微博了吗？看到了吗？！咱‘蜜恋’要鸡犬升天啦！！！”

　　“……”

　　卓然将手机远离耳边一米，依然能听清孙蓓蓓的炸裂女高音：“你猜刚才谁联系我了？你绝对想不到——傅禹！”
　　“上周我跟他联系时，这人还犹豫不决。今晚，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来舔我，问咱还缺不缺代言人，免费的都行……”

　　卓然静静听着，目光飘向墙角处。
　　月初买的雪柳干枝，在这一天彻底绿叶繁茂，枯木逢春。

　　虽对这局面早有预料，但身临其境后，还是生出一种幼芽顶翻巨石的震撼。
　　她想，这就是成长的力量吧。
　　那个追梦少年，多年后真的如愿了。

　　*

　　今天，盛愿出席一场巴黎时装周。
　　从秀场门口一坐上车，他就打开了微博。然后不到半分钟，就将手机扔在了车座上，蹙眉嫌弃：“真丑。”

　　还不如放两张他照片呢。

　　回酒店的车上，盛愿全程黑脸，冻得方圆十米都能掉冰渣。

　　苏渔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往后座瞟了一眼又一眼。
　　实在顶不住，给她哥发条微信求救。

　　过了会，国内传回的答复：[估计且得气不顺呢，你尽量别去招他]

　　苏渔：不能够吧？

　　盛哥刚刚从“蜜恋”剧本中，精心挑选一句台词作为官宣文案。
　　人家卓总也精心回复一条，还特意说明是台词，划清界限，及时避免了粉丝的骚动。

　　这是好事啊。苏渔努力活跃气氛：“盛哥，今天‘蜜恋’官宣真是太圆满啦！咱等会要不要庆祝下？”

　　盛愿：“……”

　　*

　　达成重大合作，蜜恋游戏、北愿工作室、祥泰广告公司，三方按例要一起坐坐。
　　“败火”太偏远，就近找了个酒店。
　　周日下午5点，盛愿顺路来接她。

　　卓然走出家门才发现，天地间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12月初，迎来今年的第一场冬雪，空气清凛冰寒。

　　意外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隔壁的门口。

　　卓然目光顿了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劳斯莱斯内暖气烘烘，她银丝圆眼镜上随即凝出白雾。

　　朦胧间，感觉后视镜里，有一双黑沉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等白雾散去后，驾驶座上的人已随手启动车子，“你这眼镜看着度数不低。”

　　高三时，卓然是不戴眼镜的。
　　她淡淡嗯了声，并没多解释。转而委婉提醒道：“我隔壁最近好像搬进来人了。”

　　盛愿漫不经心：“是吗？然后呢？”

　　然后就不好再占用人家的车位啊。
　　卓然：“我跟人家还不熟，你下次把车往我家门口挪挪。”

　　盛愿像是没听见，操作着方向盘在马路上转过一道弯。
　　半分钟后，赶上红灯，他手肘撑着车窗，意味不明地笑看向她，“下次？”

　　“……”

　　车子在雪地中继续平稳前进，音响淌出婉转的乐调，是Eason的《十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轻缓简洁的旋律，搭配力量十足的歌词，像是海盐粒溅进了蜂蜜水，总会惹人深思。

　　卓然眼睫微动，看向车窗外。
　　碎雪还在下，七零八落。

　　苏渔就住在酒店附近，步行到地下停车场等他们，然后开盛愿的车去盛家老宅接回盛碰瓷。

　　她瞧见卓然下车后，就笑呵呵过来打招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卓姐，我那天不小心把你名片弄丢了，你能再给我一张吗？”

　　卓然诧异地掏出手机，“你没加我吗，那是谁加了我？”

　　主驾上走过来的人，凭空脚滑了下。

　　苏渔也是脚步一滞，赶忙探头过去，“不是我呀，我还没加上你呢。”

　　眼见卓然已经点开微信，背后忽然伸来一只大手，闲闲地拎开苏渔，“你很闲呐？”

　　苏渔小短腿奋力挣扎，“我就看一眼，看看是谁这么无聊冒充我？我一定要画个圈圈诅咒……”

　　“雪大了不好开车，你早去早回。”

　　“啊呀！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还好盛哥你提醒我。”苏渔一拍脑袋，赶忙接过钥匙开车离开。

　　卓然还在原地探究，手指点击sy的朋友圈，对方仅是三天可见，页面比大马路上的雪都干净。

　　“sy名字首字母，会是谁呢？”
　　说话间，她若有所思看向盛愿。

　　“……”
　　盛愿视线默默飘远，先闲闲看眼左边，又辗转寻到右边的电梯。

　　卓然眼睛也漫无目的看向别处，继续思考。添加方式是通过小区的业主群，说明这人也住在茗景庄园。
　　最后，她又重新浏览聊天记录，恍然明白对方那晚为什么说话那么奇怪。

　　合着，他以为她在喊他老公？
　　还想大半夜的上门找她？

　　“你咋不上天呢？”卓然心里哔了狗了，“加人微信也不知道说明身份，无聊。”她懒怠跟这种人掰扯，直接拉进黑名单。

　　无聊的人躲远两步，顿了顿，又慢慢挪近三步，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不是故意……”

　　“叮叮！”
　　卓然有电话打进来。

　　是孙蓓蓓，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老大，我也没想到大姨妈会是今天。吃完止痛药，还是直不起腰，等会恐怕赶不过去了。”

　　“这样啊，”想起顾燕京对她耳提面命的告诫，卓然迟疑一瞬：“没事，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可你酒量不好，等会万一被灌酒该怎么办？”孙蓓蓓忧心问。

　　“是你酒量太好。”卓然缓声宽慰她：“我酒量应对一般人也还行，大不了就装胃病呗。”

　　不远处，盛愿正不爽地盯着微信页面那一条灰线，闻言，眼睫微动。

　　*

　　安北河在外地来不了，孙蓓蓓临时也来不了。最后，只有卓然两人乘电梯上楼。

　　祥泰广告的陈总已等在包厢。除了对接“蜜恋”广告的两个工作人员，他还带了妻子。

　　陈太太刚大学毕业不久，名副其实的娇妻了。一看到盛愿，小脸通红，据说是他的小迷妹。
　　双方寒暄后，她迫不及待询问：“盛、盛哥，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当然。”盛愿娴熟而礼貌应道。
　　不同于对卓然的幼稚招惹，他与陈太太合照时始终保持一拳距离，唇弧淡淡的，边界感把握得很好。

　　可陈总透过手机镜头，看着娇妻身旁高挑帅气的男人，再瞟瞟自己的啤酒肚，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也不能怪他，就连卓然面对沉敛起来的某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盛愿今晚着装正式，蓝白点西装内搭白T，气质稳重又不会呆板，泛冷的骨感五官分分钟秒杀全场。
　　更绝的是，他将领带替换成了白金镶钻的胸针。

　　这是一款意大利小众品牌的飞鸟胸针，每颗细钻都经设计师亲手镶嵌，每年全球仅产出5件，每件都兼具了时尚巧思与绮丽故事。
　　故而，它更是地位与实力的象征。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明眼人懂的都懂。陈太太只瞥了一眼，就满目艳羡。
　　激动之下，她忍不住一连拍了十来张合影。等反应过来，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机会难得，卓总要不要也拍两张？”

　　卓然注意到她的窘色，但心想盛愿肯定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客套道：“我上周跟你一样，已经拍过好多张了。”

　　但出乎意料的，盛愿歪头看过来，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调闲闲的：“是吗？什么时候？”

　　“……”
　　卓然笑容僵在脸上，也是不知道今天又哪里得罪这位爷了。
　　在陈太太等人的异样目光中，她一时被架在那，不得不回应。

　　卓然沉默几秒，勉强朝盛愿露出一抹还算和善的笑容，放软语气：“和我们公司集体拍合照的那天，盛哥贵人多忘事了吧？”

　　盛哥被叫美了，微扬下巴，赏脸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

　　“既然如此，那就落座吧。”陈总笑呵呵地张罗道，为卓然拉开正东的座椅。

　　全权出资的人，理应高坐主位。
　　卓然余光瞥了眼桌上那三四瓶五十多度的白酒，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坐过去。

　　盛愿和陈总分坐在她左右两侧，陈太太挨着陈总，然后是那两位员工。

　　众人一坐定，陈总就大笑吩咐那俩人：“快快快，给卓总和盛老师都满上，咱先来走一杯。”
　　陈太掩唇惊讶：“卓总也要喝吗？”

　　“酒桌上哪有不喝酒的？”陈总名为斥责，实则宠溺：“你也就赶上今天有我在，算作家属。但人家卓总可不一样，是独当一面的大老板。”
　　他又转头道：“太太年纪小，让卓总和盛老师见笑了。”

　　一番话不显山不露水的，既堵死了卓然的后路，又获得了娇妻满脸的崇拜。

　　陈总不由得挺了挺腰板，胸有成竹。
　　出发之前，秘书已经打探来的小道消息，说是盛愿近两年应酬时基本都是滴酒不沾。
　　到时候就是三对一。卓然说到底就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几杯酒下肚，他就能将她治的服服帖帖。

　　谁知，还没等到卓然回应这一记下马威，盛愿先淡淡开了口：“卓总不能喝酒。”

　　陈总：“？”

　　盛愿眼神凉凉地看着他，“卓总不能喝酒。”

　　“是肠胃不好吗？”对这种常见借口，陈总一早就准备了对策，“那咱就意思下吧，小酌疫情嘛。当然了，如果卓总实在不会喝酒，咱也不勉强。”

　　结果，盛愿道：“她酒品不好。”

　　陈总：“害，那这就更不是大事了。”

　　盛愿又道：“她一喝多就喜欢挠人。”他幽幽看向陈太太，“尤其是女人。”

　　陈太太愣了下，满脸惊惧地看了眼卓然，赶紧眼神求助丈夫。

　　陈总也委实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说实话没全信，但冒不起这险。他悻悻地看向卓然，“我太太胆子小，那要不就下次我做东，请卓总一醉方休？”

　　“害，多大点事啊。”卓总学着他刚才无所谓的语气，推开酒盅，直接倒满一整杯分酒器，“我相信，陈总肯定不会故意灌醉我的，是吧？”

　　陈总一看她这女土匪的架势，面露难色，这回想不信也得信了。
　　陈太太更是眼皮突突直跳。

　　气氛僵持几秒，盛愿伸手捞过卓然手中的分酒器，斟满自己的酒杯，“我陪陈总喝，咱就小酌怡情。”

　　陈总错愕一瞬，之后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赶紧先应承下来：“哎好好好，荣幸之至啊！”
　　其他俩员工见状，也纷纷附和。

　　卓然却是拧眉。她用眼神询问盛愿，他从容一笑，端起酒盅面朝陈总，待人接物比她老练得多。

　　有人英雄救美，卓然怎会不感激？但见他一连七八杯白酒下肚，她眉心越拧越紧。趁人不注意，她小声寻问：“你对小麦不过敏了？”
　　盛愿：“吃了药。”

　　原来如此。也对，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是从前的他了。毕竟娱乐圈应酬常有，抗过敏的办法也常有，无需旁人再惦记着，提醒着……

　　“卓总和盛哥很熟吗？”
　　见他肯帮她挡酒，陈太太羡慕极了。

　　卓然略作沉吟：“他跟我朋友关系很好。”

　　“难怪你俩今天一起来的。”陈太太化身八卦小迷妹，掩面偷笑道：“不瞒你说，我上周看过你们的官宣微博，刚才进门时差点以为是真的呢。”

　　卓然付之一笑。
　　盛愿往这边掀了掀眼皮，端起酒盅，一口全闷了下去。

　　陈太太双眼冒心心：“好man啊！”

　　陈总一听又不是滋味了，开始拉着盛愿拼酒，势要在娇妻面前一展雄风。
　　他的那俩下属察言观色，极力配合。

　　一对三的局面，对盛愿十分不利。

　　卓然酒量一般，也不想当众损伤到他男人自尊，只能先暗中观察。

　　不似私下的散漫不羁，盛愿眼下一举一动都变得得体大方，就连纸巾擦指尖都自然而然地优雅。
　　他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这股子矜贵庄重的气质倒不必刻意伪装，只是那笑不入眼的厚重面具，终究是出卖了他。

　　卓然也是眸光黯淡。
　　没人天生就能驾驭酒局，这都是历经千锤百炼的结果。盛愿出社会比她早，19岁就签了经纪公司。那时，会有人像这样帮他挡酒吗？

　　酒局从晚7点持续到9点。

　　从始至终，盛愿谈笑自若。陈总三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而且酒后的盛愿，冷白的俊脸染上红晕，神情更加慵懒，平添一抹亲近勾人。

　　小迷妹有幸近距离得见，被迷得不要不要的：“太帅了！怎么能这么帅？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可怜的陈总大着舌头问：“媳妇，那我呢？”
　　对上他那张猪肝色的肥脸，陈太太：“……”

　　可怜的陈总，今晚赔了夫人又折兵。

　　最后，他们三人接连趴下，“服了服了，我今晚输得心服口服啊！盛老弟，你以后有事尽管招呼，老哥哥我必定万死不辞…… ”

　　“那今天就先到这吧，咱改日再聚。”卓然趁机叫停，客套说道。

　　陈太太也客套地回应道：“卓总等会怎么回去？”

　　“有朋友等在车库。”
　　苏渔是安北河的妹妹，卓然没当她是寻常外人。

　　陈太太却误以为这朋友只来接卓然，双眼陡然一亮：“那盛哥呢？没人接吗？我可以让司机绕道送送，让他跟我一起吧！”

　　卓然微笑:)

　　现在的男孩子，出门在外也都要保护好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