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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信任、师长和海格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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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斯内普教授告诉我,你昨天当面问了他这个问题。”邓布利多平和地说。
我的脸可能“腾”地一下变红了。我羞愧地承认道:“对。”
“他还告诉我,你对他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与失望。”邓布利多用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咬碎了嘴里的柠檬雪宝,目光游移地注视着分院帽:“呃。”
……
如果你管让斯内普直接摄魂取念自己这种鲁莽又愚蠢的行为叫做“充分表达”的话,那确实非常充分。
必须声明,此前我完全没有练习过有关头脑与记忆的法术——老实说哪个在校生会想得到要练习摄魂取念啊——因此那时完全是凭借着对魔法的直觉在行事。
我只是本能地觉得相比起封闭大脑,显然开放自己的头脑更为简单,因为一般来说,大部分人的脑子都没有设防。不过,要有意地、主动地把自己的头脑展示给别人看,也需要一些努力。我使劲回想着玫瑰花丛中天旋地转的那个时刻,那些问题,那些伤心欲绝的“为什么”。
从斯内普的反应来看我应该成功了——有那么一秒,世界暂停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我强行拉进了脑海中。
仅仅又过了几秒,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斯内普突然深深地喘了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那样,猛地推开我咳嗽起来。
我的后腰撞到身后的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但是身体的疼痛已经不重要,太阳穴和脑后尖锐的疼痛更甚——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大脑比我想象得还要危险。我冷汗涔涔地紧闭着眼。
一只大手伸过来粗暴地掀开了我脸侧凌乱的头发,露出我汗湿的额头。
我听见斯内普嘶哑的声音:“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该死的!主动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大脑!愚蠢、鲁莽至极!你以为像请客一样轻松吗?!永远、永远不许这样开放自己的大脑——听到了吗?!”
他反复地摸着我的头骨,像在进行某种检查;前所未有的疲惫覆盖了全身,我甚至没有挣扎的体力,只好任他动作,机械性地回答“知道了”。
在他掀开我的眼皮时,我缓过来一些,喃喃地问:“所以你看见了吗,教授?”
“看见了,看见一个情感过于泛滥的青春期女孩儿在为老师不如她想象的形象一样高大而伤感。”
他愤怒而粗鲁地说,似乎抽出魔杖,低声念了什么咒语,我马上就感到好受多了。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脆弱——这又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平静地说:“理解理解吧,先生,这个女孩儿毕竟面对了太多颠覆认知的事。仅仅半年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成为孤儿只是不幸的意外。”
斯内普的动作停了。
我掀起眼皮,看见他紧绷着嘴角,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没认识过你的父母。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父母的失踪与黑魔王有关。”
“也是,伏地魔手底下有那么多食死徒,有那么多人因他而死。事情当然与你无关。”我嘲弄地说,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为这个名字颤抖了一下。
“玛格丽特。”
他叫我的名字。然后说:“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很抱歉。”
我定定地看着斯内普,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怀抱歉意。但是糟糕的性格注定了一句“抱歉”就是我都能得到的全部答案,多余的解释一概没有、恕难提供。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是我不愿意满足,更不愿意为此感激涕零——这是不是说明我的性格也在变得糟糕呢?
他强硬地把我按到椅子上,又用了另一个咒语。杖尖发出柔和的白光。我混乱地思考着性格问题,胡乱地说:“教授。假如你在那时真的认识我的父母,我的人生会发生改变吗?”
我心里可能仍有一点微弱的期待,期待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做间谍才成为食死徒——尽管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邓布利多不可能以让学生去做食死徒间谍为代价来对付伏地魔。
“假设不成立。”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残忍地说:“假如真是那样,你甚至不会坐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
“那你真的杀过人吗?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人是什么感觉?”我出神地追问。
他终于冷笑道:“你还不清楚吗?小马尔福先生想必已经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我曾经沉迷黑魔法,加入食死徒后穷凶极恶、无所不作,靠着偷奸耍滑背叛主子才逃脱了审判。”
“……哦。看来德拉科跟你的关系很好。”我嘟囔道。
“没有跟你那么好。”他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在柜子上开始翻找。我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冷不丁被翻飞的袍角抽到了小腿。
然后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某种我不认识的液体,我猜是安神剂之类的东西。我一仰脖全都咽了下去,味道不算特别好。
然后又是沉默。我低头盯着面前的办公桌,发现他之前在判四年级的作业。面前的这一份是赫敏的,她的字迹很工整、很好辨认。斯内普还没来得及写评语,只写了个“A”的评级。
“如果刚刚我递给你的是毒药,你现在已经死了。”他不带感情地开口,同时伸手拿走了空瓶子。
我突然很想笑,于是就这么做了:“假设不成立。如果你想杀我,根本用不着下毒。”
他好像突然生气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你知道了我的过去,而我杀过很多人。有的人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死在了食死徒手里。”
“但不会死在信任的老师的办公室里。”我说:“你又凭什么认为没有人会信任你,教授?”
“……”
他长久地、神情难辨地注视着我,然后说:“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轻信别人。”
我说:“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相信别人。”
“还有对师长不尊敬。我看你现在不清醒。”他说:“立刻回去。休息。禁闭暂停。我会跟弗立维解释。”
“不,明天晚上我会再来的,教授。”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
“人们往往很难接受他们信任的人有卑劣的一面。”邓布利多的话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正长久地、略带伤感地注视着我:“就这一点而言,玛丽,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啊……?”我把嘴里的硬糖咽下去,茫然地说:“不,先生,我不认为我接受了。我只是……只是清楚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只能问很多问题、发发脾气。”
“这个道理虽然很简单,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大部分人想不到要刨根究底地问问题,不仅会大发脾气,甚至还会索求更多,在惊慌和不理智的愤怒之下,就做出了让自己都后悔的事情。”邓布利多说。
“其实我也不太理智——我对斯内普教授很不礼貌。”我下意识地解释说,“但是……嗯……我确实不后悔那样做。”
邓布利多点点头,微笑地看着我。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似的,轻声说:“啊,我好像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玛丽。”
“实际上,先生,我想问的是——”我绞紧了自己的手指,“——斯内普教授曾经是个货真价实的食死徒,对吧?”
“毫无疑问,是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我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他说他背叛了自己的主子,为您传递情报。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现在又为什么确信他——在伏地魔卷土重来之后——不会再次背叛您?”
“……”邓布利多长叹一声,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使我头一次注意到他的鼻子原来有这么歪。他说:“你一定对此非常困惑。但是我必须要说对不起,玛丽,我不能回答你。这是我和斯内普教授两个人之间的事。”
“哦。”我有点失望,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好吧,这就是我能得到的全部回答了。问谁也不会比问邓布利多更明智。
随即我想起更多的问题。这次是有关邓布利多自己的。我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不确定我还是否能有机会询问。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说:“还有什么问题吗?不必感到为难,玛丽。”
“嗯……教授,我想知道你对权力和力量的看法。”我不好意思地说。这个问题太宏大、太漫无边际了,他一定一头雾水。
出乎我意料的是,邓布利多真的思考了起来。然后他说:“权力是一个我深知自己没能力掌握的东西。力量,则是一个我越了解就越敬畏的东西。你呢,玛丽?你怎么看?”
我想起穆迪的不可饶恕咒演示,又想起纳威·隆巴顿的父母和哈利额头上的伤疤。我迷茫地说:“我想您说的是对的,力量需要被敬畏。我现在……有些糊涂……我不知道自己能掌握多少力量,又会在多大程度上被力量控制。我有时畏手畏脚,有时又狂妄自大。”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说:“斯内普教授告诉我,你一直在原理层面研究魔法的本质。”
“……是的。”他这人怎么什么都告诉邓布利多?我又不是他的主人?我有点恼羞成怒地解释说:“我发誓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教授。实际上我的研究进度最近有点停滞。”
邓布利多像是被我逗笑了。他调侃地说:“那么我假设我们对危险的定义是一致的。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一些私人藏书,或许与你关心的问题有关。”
邓布利多的私人藏书!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我要找不着北了。我晕乎乎地说:“真的吗,教授?”
“当然,我会让小精灵偷偷给你送到你的床头柜。小心点读,它们有点老旧。”邓布利多快乐地说:“有人愿意读我这个老头子从来都送不出去的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然后我们讨论起了魔法界的学术研究现状。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邓布利多的单方面讲授。
邓布利多像是今天铁了心要扮演令小孩子开心的圣诞老人——他一一解答了我的好奇,告诉我其实巫师也有学术系统,只是不像麻瓜那样人多,因而在魔法界并不广为人知。国际巫师大会是其中一个比较出名的学术交流会议,他每次都在其中结识了不少深居简出的研究者。
我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对这种学术交流的渴望。邓布利多回答说,也许等我五年级了就可以有出国访学的机会。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邓布利多深深地望着我,最后说道:“玛丽,我以个人的名义恳求你,别太为斯内普的事感到困扰,更不要因此怀疑目前的斯内普教授。”
我眨眨眼:“您是在要求我继续信任斯内普教授吗?即便他曾经穷凶极恶、无可救药?”
“即便如此。”他说。
我出神地盯着凤凰福克斯梳理它自己的羽毛。过了一会儿,我嘟囔道:“不用您说,我也会的。”
邓布利多又问我:“你觉得斯内普教授是可恨的吗?”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仔细一想,我觉得还轮不到我来恨他。”
从那时起,一直到我快要走出校长室,邓布利多都在用一种惊奇的眼光看着我。我终于忍不住站在门口,疑惑地回望他。
校长先生微微一笑,对我说:“哦,别见怪,玛丽。你瞧,就连我有时也会忍不住对他十分残忍。但我现在开始由衷地为斯内普教授感到高兴了。你的心比我以为的还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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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知后觉地才想起琢磨邓布利多最后那番话的意思,尤其是他说的“残忍”指什么。但是除去这一点点疑问,我的好奇心已经在校长室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于是我心情畅快地走进热闹的礼堂。礼堂里和往常一样,唯一一点不同的是,鲁伯特·海格,这个高大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教师席上有差不多一星期了。自从那篇报道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在城堡里见到过他。
我在黛拉身旁坐下。她悄悄地问我:“又是家里的事?”
我点点头。
“预计到这学年结束,我就可以毫无阻碍地使用自己的魔杖了。”我这样告诉她。她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轻轻地捏了捏。
晚饭吃到一半,我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一扭头,赫敏站在我们身后。
她一口气说:“我有主意抓斯基特了,现在要去见海格。我认为他不能再这样——他不能再为了那个女人的碎嘴而逃避了。你想跟我一起吗,玛丽?还有黛拉,你想来吗?泰瑞也可以加入,我想海格会高兴的。”
黛拉担忧地问:“真的吗?他会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
“海格人很不错,”泰瑞有点不好意思道,“但是我们之前没怎么说过话——这样是不是有点冒昧?”
他们俩从没有去过海格的小屋,此刻看上去很意动。而我犹疑着向教师席看了一眼。“我七点有禁闭。”
“现在才五点半,”赫敏拉住了我的胳膊,不容置喙地对我们说,“走吧,海格现在肯定需要安慰。他如果不见我们,我就待到他肯见我们为止。”
赫敏拉上了我、黛拉和泰瑞,哈利和罗恩则在城堡门口与我们会合了。六个人就这样热闹地一齐走向海格的小屋。
海格的小屋仍然如我记忆中那样伫立在场地上。但是,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小屋的所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在顶着寒风下去的路上,哈利告诉我神奇动物保护课现在是格拉普兰教授在代课。一周之前,海格曾经拒绝见他们三个。
赫敏则悄声对我吐槽说哈利现在除了思考第二个项目以外什么都乐意做——他几乎每天都跑去海格小屋蹲守。
我扭头看着哈利,对方正和罗恩泰瑞热聊魁地奇。赫敏撇撇嘴,凑到我耳边:“……他现在还在闹别扭,不肯向小天狼星求助。我看他是嫌准备时间太长了。”
我刚想问哈利不肯求助小天狼星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就已经走到了小屋门前,可以听见牙牙在屋子里叫。
赫敏岔着腿站定,最先用力拍起了门板,大声说:“海格!够了!我们知道你就在里面!没人在乎你妈妈是个巨人,海格!丽塔·斯基特那个讨厌的女人,你不能让她得逞!”
“我支持赫敏!”罗恩嚷嚷道,“喂,哈利,你也是,对吧?”
哈利点了点头——然后他才意识到海格在门后面是看不见他的动作的。他于是大声说:“海格,让我们看看你吧,我们不在意你的血统,斯基特那个母牛——(赫敏捅了他一下)对不起——斯基特那个女人要是以为她的报道就能让大家讨厌你,那她想得太天真了!”
门还是没有开。
泰瑞鼓起勇气道:“海格,我是泰瑞·布特!我认为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事!”
我对着门缝大声说:“海格,你把门打开吧,赫敏已经想出了抓住丽塔·斯基特的法子!我们也发现了丽塔·斯基特最大的秘密!”
黛拉起初有点害怕,但马上也带着豁出去了的神情说:“海格,你也许不记得,我是阿德拉·史密斯,我去年上过你的神奇动物保护课——你教得非常棒,我——我不希望你辞职!”
门在这时候突然打开了。赫敏立刻说:“你早就该——”她看清海格的样子,住了嘴。
海格的模样十分狼狈,脸上斑斑点点,眼睛又红又肿。他不再想办法把头发弄整洁了,而是任由它们打结卷曲。他呆呆地望着我们六个,视线停留在黛拉和泰瑞身上。
下一秒,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纷纷滚落到他打结的胡子里。
海格大声地抽噎起来,整个门框似乎都在为此震动:“我、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们!我记得——我记得课上的每一个学生!我记得你们两个的草药学知识比我还好!哦,我当然记得!”
“叫我黛拉,”黛拉轻轻说,她像是突然迸发出了许多勇气,“我们可以进去坐会儿吗,海格?”
“哦!当然!当然!”海格还在哭着,他哭着转过身,摸着眼泪让我们一个个钻进门去,吸着鼻子为我们每个人倒了热巧克力,“这些学生!你们这些学生!”
炉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铁壶里的热汤飘出香气,碟子里的岩皮饼还是硬得能把牙崩掉——黛拉只咬了一口就默默地放下了,而我和赫敏明智地选择了抱着热可可不撒手。男孩们硬撑着啃下了好几口。
海格小屋从来没有挤过这么多人。我们六个青少年围坐在一起,彼此之间紧紧挨着,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我的左边是黛拉,右边是哈利。我们俩半边身子紧紧地挨在一起,但是很有默契地竭力避免和对方对上视线。
坐定之后,海格也终于止住了眼泪。他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在任何人开口之前,赫敏从校袍兜里掏出数十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将它们铺平在崎岖粗糙的木桌面上展开。
“这是我的计划,”她干脆利落地对我们解释计划书的各个部分,“前面只是一些甲虫习性研究……让我们看第三部分就好——简单来说,我认为丽塔·斯基特一定会在第二个项目里出现。她不会放过这个挖猛料的机会的……”
海格又在抽噎了。但他紧紧地咬着一条巨大的手帕,不让自己发出太多的声音。我注意到黛拉和泰瑞都很受触动。我安慰地拍了拍黛拉的手。
“我们将主动吸引斯基特,”赫敏说,“我们要让斯基特以为某个人要说出自己的最大的隐私,从而把她引到这个人身边。然后我会抓住她。为此,我们需要哈利和玛丽的配合。”
突然之间有五双眼睛看向我和哈利。
我说:“啊?”
哈利说:“呃?”
“有什么比第四位勇士在完成项目之后对自己已经分手了的初恋再次深情告白却惨遭无情拒绝更加吸引斯基特的新闻呢?”赫敏淡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