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鬼差 前往鬼门关 ...
-
黑影顺着伞尖往上爬,原本只是影子里颜色较深的一小块,如同黑雾般越扩越大,逐渐有了形状。
从黑雾里最上端冒出来的竟是一个酷似婴儿的脑袋。
只是这个婴孩的脸、嘴、眼、鼻都是黑雾做的。
两面兽伸出又长又尖的指甲抓住伞的手柄,仰起脑袋,冲封逸露出个又诡异又天真的笑。
裴讼只觉触目惊心,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没有谁教过他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他只能呆站在一旁看着封逸。
这怪物应该不会杀鬼差吧?
只见两面兽将脑袋垂下,然后凑近封逸的黑袍,轻轻……蹭了蹭?
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配上它那怪异的笑,看起来竟有点像是婴孩在索取母亲的关爱。
裴讼彻底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更诡异的是——
封逸也抬起右手,五指隐在宽大的袖子里,将手隔着衣袖放到两面兽的脑袋上,还……揉了揉!
封逸嘴角含笑,笑得好不温柔。片刻后,手毫无预兆地往下狠狠一拍。
两面兽整个脑袋被挤得变形,眼睛鼻子嘴巴直往外掉,看起来混乱不堪,连凄厉的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它就被这一巴掌拍的无影亦无踪。
“我还怕你没形,有了形就好杀了。”封逸边说边把拘魂伞收好。
在那怪物消失的地方闪过一点白光,夜风一吹朝裴讼飘去。裴讼伸手接住,手掌间那个白点又迅速消融。
“下雪了?”
这是八月,怎么会下雪?
封逸蹲下身,捡起裴讼掉在地上的手机:“哦,那代表着怪物被驱除了。”
在他们背后不远处一个路口拐角处,一张黄色的符箓无声地自燃。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麻溜点我帮你发。”封逸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的手机。
裴讼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受,就这样那个躯体就不属于自己了,还没好好何妈妈道个别。他伸了伸手,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手机。
”你现在已经是地府的鬼了,受地府保护,与此岸的关系都断了,自然也无法触碰此岸的东西。”封逸说。
刚才两面兽还没除,他怕灵魂虚弱的裴讼被异化成怪物,所以加紧超度了他。
“那封先生您?”
“我是鬼差,本就游走于阴阳两界,无论是此岸还是彼岸的东西,我都可以碰。”封逸抖了抖手里的手机,“虽然我没用过这玩意,但老板娘说天下系统都差不多。”
刚才还支支吾吾不肯打电话的裴讼,一下子说了许多想让他发的话,给妈妈、给爸爸、给外婆、给一直喜欢的学姐……
【妈,我给你买的护腰快要到了,你记得收啊】
【我快要回家了,以前总想去大城市看看,现在只想长长久久陪在你们身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生活】
【谢谢你们把我照顾的这么好,我却没有照顾好我自己。】
【爸,妈,我好想你们。】
【晚安。】
……
封逸噼里啪啦地打字。他对现代文化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汉语拼音输入法已经彻底融会贯通了。
“不是,我刚让你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裴讼讪笑了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封逸看了眼地上脸色青白的尸体,把尸体拉起来,背过身蹲下,双手捞过膝盖弯处,“来,搭把手。”
裴讼不明所以,但照做,把自己的尸体扶好。
死了六天,尸体已经软化。将尸体背好后封逸就原路返回,裴讼跟在他旁边,“封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把你背回公司啊,你本来就是猝死的。”
“这……也可以嘛?”
封逸:“生死簿上写了你是猝死,那你的身体,啊不,尸体状况也是会符合猝死的症状的,在公司会更合理。”
裴讼虽然是个律师,在法庭上能巧言善辩,但在生活里他一直是个讷言的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他知道封逸本不用做到这样。
“谢谢你,封逸。”
封逸脚步一顿:“你的记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聊。”
在拘魂的那一刻,封逸看到了裴讼一生的记忆。长大后的他除了工作就是看书,看书也是一边工作一边看。
“你小时候还挺皮的。”
“哦对了,我刚给你的牌子上可以填投胎志愿。”
封逸把裴讼背到工位后,一边跟裴讼介绍地府的风土人情、生活须知,还有排队时间,填什么志愿中的概率更高,一边来到处附近的公交站台。
一只两面兽和一只行尸走肉,封逸迫不及待点开生死簿系统查看功德数。
裴讼死的时间不长,占的还是自己的尸体,对世界造成的影响也不大,只有1000,但是已经能成形的两面兽可贵了,10000。
啊!一下距离达标跨近了一大步!
也就是还差八万多吧……
“封先生,我们不去地府吗?”裴讼疑惑地看向这个公交站台。
“等车,总不能自己飘去吧,那也太累了。”
“可……”这不是人类的公交站吗?而且这个时间已经停运了。
裴讼刚想完,就看到远处一束光打来,仅是一瞬一辆公交车就到了两鬼面前。
车头上方路线框上是用绿色标识的字,晋北市——鬼门关(单线)。
车门打开。
车里坐满了和裴讼一样刚死的鬼,脸色青白,男女老少皆有,见车停下齐刷刷地看向站台时,裴讼觉得这压迫感还是蛮强的。
司机身体是人样,但脸却是马的面孔,他不耐道:“去不去鬼门关啊!今晚还有很多鬼要接呢!”
没想到地府交通工具如此现代化,裴讼犹豫再三还是跨上车阶,本能地回头看向在场他唯一熟悉的鬼。
封逸朝他挥挥手,“很快就到了。”
“封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您下次要是再来地府,可以告诉我我明天那个案子的审判结果吗?”
那是一起精神控制致他人自杀的案件,女孩自杀被救后终日郁郁寡欢,经过周围许多人的鼓励,才终于鼓起勇气向“加害者”控诉,可这样的案件很难找到证据,也很难赢。
虽然裴讼已死,但他也不是很想在地府再见到那个年轻女孩。
封逸应了声“好”,马面急不可耐地把门关上,“嗦”地一声消失在暗夜里。
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了,裴讼就抓着车门附近的杆子站着。
虽然大家都是鬼,但裴讼一时间还无法把他们划为同类,每只鬼脸上的神情都很哀愁,只有少许鬼脸上有死亡的快乐。
马面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甚至还和他聊了起来。
“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死了很久了吧?”马面说的话人能听懂,但是发出的声音总是不像人话,带着点嘶嗷的马叫感。
裴讼知道“他”指的是封逸,他这才想来马面应该算是封逸的同事。
“封先生……”马面重复着裴讼的语气,发出嘶嗷的笑声,“现在的鬼差是通过考核选上的,但以前……”
“在他们那个时代,鬼差只有罪孽深重的鬼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