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打工那些年》濑西城

5、知命万事屋

　　把裴讼送走后，已经凌晨两点了。

　　封逸按照生死簿系统定位找到地府人间办事处，他上次导航到建德大厦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离得很近了。

　　所以他绕过两个街口，顺便超度了一只在垃圾桶找吃的饿死鬼，就来到了红标定位的地方。

　　封逸举着平板往左走，屏幕上的箭头就往左移，往右走，则往右移，如此反复几次，封逸终于确定眼前这家店名“知命万事屋”的就是，旁边还贴着“正宗周易卜卦”和“占卜咖啡”。

　　封逸感叹了下地府审美清奇，且很懂得大隐隐于市嘛，还藏在算卦的店里，真是鬼都想不到。

　　店里的灯都已经关了，封逸试探着去敲门。

　　这么晚了，他会不会打扰到同事啊？
　　毕竟对方是个活人。

　　结果手一搭上去，才发现门没锁。

　　封逸推门进去，一进门就是柜台，柜台里的陈列架上放着琳琅的玻璃杯，右手边则是三排整齐的木质桌椅凳子，里间用写着符文的棉麻布隔开，封逸想往里走，手碰上布的时候，却被刺得弹开。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能伤到他的符文了。

　　不过这符文的威力不算大，写的也只是“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的驱邪咒。

　　里间有个算卦台，旁边还有沙发、架子，架子上摆着三清铃、乾坤圈、经书、五帝钱等道家居家旅行必备物品。

　　右手边有条走廊，走廊入口贴着个牌子，【宾客止步】，也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封逸想同事肯定歇下了，自己飘到二楼找到一间空房间，房间不大，胜在整洁干净，封逸就此歇下。

　　在地府呆久了，他对这种住处早就不挑剔了，他以前可是挂着棵歪脖子树都可以睡着的。

　　阴气最滋补灵魂，所以到了晚上鬼也是需要睡眠的，看上去在睡觉，其实是在补充能量。不过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行。

　　但今晚封逸睡得不算安稳，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驱邪避凶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且还都是真的！

　　就算封逸因为鬼龄够大，阴气够重，扛得住，一下也受不了这么多来自灵魂的攻击。

　　“我的好父亲啊，你为什么死得这么早啊！”

　　沉痛的哭声通过麦克风传遍街头巷尾，接着锣鼓喧天，敲打声直击灵魂深处。

　　封逸被哭丧声生生吵醒，只觉杀伤力比楼下的辟邪法器还要强。

　　又是响亮动情的哭声，“封大哥，你还这么年轻……我的好大哥啊！”

　　封？

　　封逸跑下楼一探究竟，快到身上还留有残影，只见对面那户人家祭奠的灵位上写着“慈父风云出”。

　　原来不是有妖鬼在恶搞他啊。

　　而被沉痛追悼的慈父正站在披麻戴孝嚎啕大哭的子女旁边。

　　“火化吧，赶紧的。”

　　“一个个没安好心，巴不得我死。不就是想把我的店卖了嘛！我告诉你们，我死也不走，我看你们能卖给谁！”

　　封逸看了会爸爸骂儿子，才察觉异常，刚才好像有什么眼熟的东西掠过去了。

　　封逸慢慢回头，里间的符文帘早就被掀起，封逸瞧见了沙发上正吃早饭的人。

　　有点熟悉、有点像……

　　“早啊，吃早饭嘛？”

　　道士今天没戴他那副墨镜，他的眼尾上翘，是很好看的丹凤眼型，但眼下乌青一片，这让他看起来邪魅的同时又很丧。

　　这道士怎么比他一只鬼还像邪祟啊？

　　人家见到他，也没惊讶，拿起桌边的算盘，拨珠子的手麻溜得快。

　　许是被他的镇定所感染，在他拨算盘的时候，封逸坐到他对面。忽然觉得这店的布置一切都合理了，可有哪家道士会来做鬼差的？

　　“昨晚的烧烤66，算上你拖延一晚的利息，一共122，再加上昨天我烧掉的符，我一般不写符，但写出去的符都是很贵的，10000一张，还有你拿的这根油条10块，看在是同事的份上，我给你打个九折，再凑个吉利数，一共8888。”

　　封逸：“！”
　　“是你让我吃的！”

　　“我没说免费啊。”

　　一根油条十块你怎么不去抢！等等，封逸问：“什么符？”

　　“就昨天驱那只两面兽的符。”

　　封逸震惊：“那是我自己驱掉的！”

　　“诶，但符是在你没驱掉前画好的，也是为了驱那只两面兽画的，也就是说如果你当时没有被那只两面兽缠住，这个符就不会诞生在这个世上，所以你是不是应该为这个符负责。”

　　封逸一时哑住：“…………可我没钱。”

　　好看的丹凤眼眯起，道士打量了下他，抬手，摸了摸封逸衣服的料子。

　　“专供王公贵族的云锦，再加上盘金绣，而且保存的如此完好，就你身上的这件，折合成人民币再根据稀有性计算，拿去拍卖至少可以卖1个亿。”

　　“你说你没钱？”

　　“或者，”道士笑了笑，“你告诉我你是在哪个墓里淘来的，我不贪，你随便拿几个金银制品也可以抵债。”

　　“我就这件。”封逸抽走自己的衣服，“而且盗墓是违法的！”

　　“请问程凌程道长在吗？”

　　来人站在店门口，瘦瘦高高的，看起来不过三十，顶着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煞白。封逸竟然觉得整个屋子里，自己的脸色是最好看的。

　　道士应道：“我就是。”

　　程凌今天穿了那件藏青色道袍，身份很明确，就是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跟传闻的实力似乎有些不符，所以霍年寒不敢确认。

　　霍年寒在门口犹豫了会，想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就进来了。

　　程凌拿着杯豆浆走到算卦台，指了指卦台上的业务介绍。

　　“想算什么？工作前程、婚姻家庭，还是健康寿命？”

　　霍年寒颤声开口：“道长，我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我梦到……”他看了眼封逸，“请问这位是？”

　　程凌：“我同事。”

　　霍年寒对封逸的奇装异服没有太在意，反而还有点放心，很有得道高人的气质。

　　“道长，我……我最近总是梦到有人亲我。”

　　封逸：“……”

　　程凌再指业务介绍，“本店不算春梦。”

　　“不是！什么春梦啊，我快被吓死了！道长你可要救救我啊，多少钱我都出！我听刘总说您不仅算卦准，还可以驱邪降魔，求求您赶走这个东西吧！”

　　这个封逸认同。

　　程凌看起来有点为难，“听上去有点凶啊，钱倒不是最重要的。”

　　封逸：呵。

　　“八十万！”霍年寒布满红血丝的眼异常坚定。

　　“这是我几乎全部的积蓄，我算过了，扣掉日常开支后，剩下的钱我全给您，只要您能帮我除掉它！”

　　程凌讳莫如深地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喝了口豆浆。

　　“霍先生是吧，刘总和我提起过您，您别着急。请务必向我非常仔细地形容您的经历，我好判断是否能帮助您。”

　　在霍年寒的描述里，七天前的晚上，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挠他，感觉像是羽毛又像是发丝一样轻且痒。

　　他本来没在意，快要睡着前忽然感觉有很轻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气息直往他嘴巴上吹。

　　当时霍年寒瞬间就清醒了，但是这次他不敢睁开眼。

　　那个奇怪的气息约莫持续了几分钟，之后便消失了，但霍年寒不知道那个东西会不会就在哪看着他，就这么害怕得一晚上没敢睡，天微微亮时他才实在困得不行睡着了。

　　第二天上班也没精神。第一次他可以当做是自己多想，可之后一连三个晚上他都能听到那个呼吸声。

　　霍年寒看着镜子里形容枯槁、面色憔悴的自己。

　　这是邪祟在吸他的阳气。

　　而后他特地去请了光华寺法师来除祟，那东西之后还真消停了一晚，霍年寒原本以为此事已了。

　　可第二天，他发现家里的门关不上了。

　　好不容易关上，到了晚上房间里还会传来像掉弹珠一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想去看是什么东西掉了，却觉得身上特别沉，像是被被子封印住了一样。他又感觉到了那股奇怪的气息，但这次还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阴风。

　　很轻很短地吹过他的头发。

　　霍年寒彻底不敢住了，他去询问先前做法事的法师。法师说他这是被邪祟盯上了，他走哪都无济于事，甚至还可能惹怒他，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封逸实事求是：“那它也没亲你啊。”

　　霍年寒精神衰弱地没空理会封逸，他小心翼翼往左右瞟，“程道长，它一定跟着我呢！”

　　“没有啊。”封逸说。

　　程凌咳了声：“霍先生，在你的表述里，你只有在家里这个邪祟才会作祟，而你去上班去酒店住都没有被纠缠，譬如您现在左右，就没有邪诡之气，说明这邪祟可能由于某种诅咒或是其他原因被困在了你的房子里，所以只要离开那座房子，它就无法伤害你。”

　　在听到“诅咒”时，霍年寒神情一顿，眉头紧皱。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你描述的猜测，具体如何晚上一探便知。”

　　霍年寒似乎放心了不少，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对程凌的能力还是半信半疑。

　　他走后，封逸拿出生死簿系统查看。

　　若是邪祟作祟，生死簿系统该会有提示的才对。难道出bug了？还是这个邪祟还未伤过人所以才没有警示。

　　程凌肩垂了下来，一下恢复成懒散的模样。霍年寒走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十点了，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这家店除了可以算卦占卜外，也是家咖啡店。封逸也曾疑惑过，为什么要把咖啡和占卜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放在一起。

　　程凌：“一看你这鬼就没经商头脑，现在一个点已经没法成为噱头了，得学会反差，把两个毫无关系的元素结合在一起，才能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啊。”

　　咖啡店早上的客人不算多，到了下午才忙起来。

　　有的就觉得环境不错价格还算合理就想找个地方坐坐，有的就想边喝咖啡边看帅哥给自己算卦。

　　得空时程凌看到封逸又在刷那个平板，就奇道：“你平常这么闲吗？不该啊晋北市这么大一座城市，鬼差不应该忙不过来嘛？”

　　“晋北人很多，但没邪祟啊。人死亡后没有太强的执念逗留于世，又有亲友祭拜，那些鬼魂能自己找到地府去登记，给这些鬼魂登记属于鬼差本职工作，是没有功德的。”

　　程凌笑：“那这平板是能查到邪祟？”

　　“这不是平板，这是生死簿系统。”封逸示意他看。

　　“你说这是什么！”程凌眉梢一挑，立马跳开，“别给我看到它！”

　　“闭嘴，不要说话，我不想知道关于它的任何事。”

　　封逸讪讪收回来，不明白他为什么满脸晦气。

　　下午两点半，万事屋迎来了三位穿制服的客人。

　　他们一进来，就朝封逸走去。

　　为首一人出示证件，”先生您好，我们是晋北市公安局刑警，有人报案说看见您蓄意杀人，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封逸：“啊？”
　　程凌：“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