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行尸走肉的打工人 两面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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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今天没穿他那件藏青色道袍。黑色短袖，蓝色牛仔裤，夏天最常见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露出种随性的帅。
封逸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来，是第二眼时那双眼睛让他想起来的。
眼尾上翘，是很好看的丹凤眼型，但眼下乌青一片，这让他看起来邪魅的同时又很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封逸就觉得，这道士怎么比他一只鬼还像邪祟，因此印象特别深刻。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可是祝福他邪祟缠身的救命恩人啊！昨天才见过，怎么会忘记！
裴讼也注意到了旁边这桌的年轻男人，他感觉他身上所有的压力来源都来自这。
男人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手机里抬起头，轻飘飘地看了眼裴讼。就这一眼，吓得裴讼慌忙收回视线。
这人身上的压迫力跟封逸给他的不一样，刚才他是惊慌、想逃，现在却是恐惧。
也是这一眼，让封逸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的是个道士，还是能算出他这个月必遭邪祟缠身的牛逼道士。旁边他要收的，是只死了六天才发现自己死了的普通小鬼。
要是这道士在他之前超度了这只鬼，那他岂不是一点功德都赚不到了！
先下手为强！但他还没来得及从虚空里掏出黑伞，道士就把目光移回到手机上。继续一边撸串，一边刷手机。
难道他没看出来？
桌上二十四串牛肉串、十串掌中宝、十串五花肉、九串烤鱼丸、九串土豆、九串豆皮，老板又端来了十串包浆豆腐。
论道家人对八十一这个数字有多执着。
封逸猛地咽了咽口水，好香、好嫩、好酥、好想吃——
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这位置凉爽吧！”
五大三粗的烧烤店老板放下烤串后说，他光着膀子，被炭火烟熏的满头是汗，但他一走近这，就觉得凉飕飕的，他把这归因于这座位正对空调风。
道士只嗯了声，埋头撸串。
“你一个人点这么多吃的完吗？”老板是个藏不住话的。
“吉利。”
道士说完又觉得不对，出来撸个串，旁边坐两只鬼，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吉利。
“行。”老板笑了笑，“但我这个店可不允许浪费啊。”说完就去忙了。
封逸伸出食中两指，点了点桌上角落的菜单，菜单最下面有行小字。
【光盘行动，拒绝浪费。如有浪费，剩余食品超过500克，需按80元/500克另外收取费用。】
封逸把手指收回，又指了指自己。
道士明白了，没有犹豫，抓起一大把烤肉，封逸立马坐的板直。
然后道士又从手里拿出几串牛肉放了回去，停顿了下，又拿出三串掌中宝，又拿出两串豆腐，最后才把手里仅剩的几串放进铁盘里。
手指一推，铁盘移到桌子对面。
道士装作在发语音：“不许吸。”
面前这鬼伸出的手停顿了下，然后点点头，就飘了出去，片刻后回来时已恢复人样。底下的脚不再是一团虚无缥缈。
就是他这副打扮过于吸睛，抬头率极高。
黑发过腰，黑色长袍上有用盘金线绣出的图案，一看就价格不菲。细长的尾巴由细到粗，从左手袖口蜿蜒至肩，剩下的纹路都被长发掩藏。
封逸一坐回去，就吭哧吭哧地啃肉串。
又一个铁盒推到他面前，封逸疑惑抬头，道士蜷缩五指，指骨敲击桌面，“AA。”
封逸：“诶啥？”
“我去！张律给我发了份文件，很急，我得回去加班了。”小王的笑容在看到手机消息的那一秒原地消失。
裴讼把酒一口干完，起身：“一起走吧，我也吃饱了。”
桌上还剩了大半烤串，以前觉得香嫩的肉串现在再看只觉得油腻腻的，反胃得很。
“你就吃这点怎么扛得住啊……”
小王还没说完，就被裴讼推着往外走，“不是说急嘛，快走吧，小心张律的午夜凶铃。”
明亮的白炽灯照在裴讼身上，在空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的头部似乎比其他地方都更深？
道士看得出神了片刻，再抬头时，对面的长发鬼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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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讼在红绿灯口和小王分别，往相反的方向没入黑暗中。
这条街道两侧的店几乎都关了，仅有一家网吧还热闹着。乍看上去远处的城市黑黢黢的，只有近处的路灯格外亮。
裴讼点了根烟，在一盏路灯下停下。
“为什么还不抓我啊？”裴讼问。
裴讼侧眸看向紧跟在身后的封逸。
果然，脚下没有影子。
封逸从虚空里掏出黑伞，伞面金色的符文似受感召，隐隐发出亮光。
“你还有什么想告别的吗？现在你说的话他们还能听到。”
“朋友、恋人、父母、亲人。”
“地府服务这么好啊，那我到了下面一定给你个好评，”裴讼笑着说，拿出手机的手却微微颤抖，“诶，你们有这个机制吗？”
封逸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建议，他下次一定要跟鬼王举荐，在数量上他卷不过其他鬼差，但没准能从好评上达到KPI呢。
“我是鬼差封逸，现在还没有这个机制，但将来没准会有，到时候请务必给我个好评，谢谢！”
在通讯录里找到“妈”，上次通话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拇指在“拨通”键上停了又停，迟迟没按下去。
“我可以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封逸：“猝死。六天前。”
“果然是那天嘛，小王跟我说我那天睡了很久，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最近我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也没有在意，我一直忙着工作，忙着忙着……”
“原来都死了六天了。”裴讼无声地笑。
路灯发出闪烁的滋啦声。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忙了这么久，明天就要开庭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要是在办公室我就还是猝死，我爸妈还能拿到赔偿！”
封逸没有回答，灯光下裴讼头上的紫气团得越来越大。
“既然我本来就是猝死的，我能不能……等我明天工作的时候你再来收我啊。”裴讼暴怒后又近乎哀求。
“不行。”封逸拿着黑伞往后退了一步。
“人死后有七天时间可以滞留阳世，与亲友告别，超过7天魂魄会变得虚弱，需要从外界获取能量才能维持魂魄的形状。如果你是作为死灵留世六日，想多留一日自然可以，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灵魂是身体能量供给的源头，你在这个躯壳里一日，就多消耗一天的能量，用来维持活人动作的能量消耗是巨大的。你可以正常吃饭，正常走路，正常说话，这些能量消耗的都是灵魂的能量。”
“那又怎样！反正都消耗了这么久了，再多消耗一天会怎样！”裴讼嗤笑着，头顶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快要落在幽暗小巷旁的墙壁上。
“请你注意，灵魂的能量不是无穷的，灵魂也是会死的。”
封逸手腕一抬，黑伞的伞尖正对裴讼，尖端的银刺滑过锋利的光芒。
路灯闪烁的越发激烈，噼里啪啦的快要炸掉。
“你现在比一般的灵魂都要虚弱很多，正是一个……”
他的话音未落，刹那间，伞尖已经刺出，以迅猛之势贯穿裴讼的锁骨直刺到琵琶骨。
“很好的猎物。”
裴讼的□□直直倒下，在快落地前被封逸接住，最后□□得以稳稳地被放到地上，没有落个头破血流。
“对不起，我不能等了，再等，你会异化的。”
在封逸用拘魂伞刺穿裴讼时，裴讼头上的紫气就散了。
封逸迅速把伞尖从裴讼的身体里抽出，锁骨处皮肤依旧完好，伞尖上也没有血，而是勾着灵魂的锁骨把四周还有些虚影的裴讼整个勾了出来。
裴讼从身体里出来还没站稳，封逸就拿着块平板对着他“咔嚓”一声，手指在上面疯狂敲击输入着什么，然后扔给裴讼一个牌子。
“登记好了，这是你的排队号，待会我跟你讲详细内容。”
动作一气呵成，一看业务就非常娴熟。
封逸说这句话的同时，拿着黑伞的右手又迅速对着裴讼尸体落下的影子中某处偏深的地方戳下。
“哐当——”
封逸刚起身，就听到那条幽深小巷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扭头看过去。
“喵——”
倒地的垃圾桶里跑出只黑猫，对着封逸叫了声，似乎觉得这个地方不吉利，也不贪刚到嘴的鱼骨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封逸多看了几眼，片刻后才扭回头。
“别想了，他已经受地府保护了，你也快现身吧。”封逸对着地上的影子说。
封逸本来就是鬼，裴讼觉得自己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他，但眼前的画面真的好诡异。
伞尖戳中的影子发出如婴儿般的啼哭，短促、凄厉，仔细回味又像是笑声。
黑夜容易滋生怪物，人类的负面情绪会滋养怪物。精神力弱的人或死灵最易被怪物迷惑。
其中有一种怪物寄居于影子中，以人类所有恶念为食，俗称两面兽。
人有两面，一面守仁义道德，讲礼义廉耻，另一面纵恶贪欲，好色虚荣。
正因人类的复杂性，是豢养两面兽最好的肥料。
两面兽诱惑人类或死灵时，最先吞噬的就是大脑，所有复杂的思想与恶念都先诞生于脑中。
这种怪物在古代还有个名字，叫魍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行尸走肉的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