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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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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绸缎铺的大门陡然被人推开。
小王蹲坐在石桌上,望着雨中渐隐渐去的雾蒙蒙的身影,抬眸看向身侧喝着茶水的芸娘。
“芸娘明知那地方不同寻常,为何还要小初去?里头当真有好东西?”
芸娘闻言,垂眸望着手中的杯子,微起涟漪的茶水中倒映出的一张煞白色,显得有些滑稽的脸。
他抹了抹脸颊上的脂粉,轻声道:“老祖宗吩咐,岂敢不从。”
“……老祖宗!”小王蓦然一怔,“老祖宗素来不理族中之事,一心清修升仙,怎会掺和这种小事,又是谁去惊动了她老人家?”
芸娘耸了耸肩:“我也只是按照老祖宗吩咐办事,又哪里能知道这么多,只管做就是,何必问这么多。”
小王讨了个没趣,舔了舔身上的毛发,悻悻地闭上了嘴。
雨点密集,越下越大,昼夜未曾停息,街巷上出没的人零零散散,铺面都要开的比平时晚些。
芸娘清早撑着一把伞,迎着细雨,慢慢悠悠地去往绸缎铺,却见打磨得格外光滑的木门表皮上,四道抓痕分别位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
深浅不一的划痕之下甚至覆盖着其他凌乱的抓痕,勾起了木门上一小块尖锐的倒刺,尤其可见这主人的惊慌失色。
芸娘熟视无睹,合起伞,一如往常掏出钥匙推开门进了去,随后望着放置在柜台上的剪子顿了顿。
停顿不过片刻,自然地拿起剪子,搬个小矮凳,坐在门前细细地剪起门上突兀的倒刺。
旁人经过,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只听一道似有似无的呢喃声响起,渐渐消散在雨声中。
“啊……这玩意儿光剪不行啊,得磨平才行,若是惹的客人受伤可就没人来了。”
而此刻,另一头山石嶙峋之路,荒无人烟之地。
一辆晃晃悠悠的驴车迎着同样的细雨,轻盈地行驶在羊肠小道上。
不多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惊醒林中休憩的鸟群,猝不及防的白色粘稠之物“唰”的一声砸到石头上。
滚轮顺势碾过,“扑通”一声,又是一阵颠簸。
驴车里,被颠醒的小王一脸惊慌地看着四肢被捆绑起来,倒在地面上的自己,再看看右侧,那一人一狐正靠在车壁,相互依靠着熟睡中。
脑中顿时浮现出昨夜被人一巴掌袭击后脑,昏厥过去的场面,小王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望着悠悠转醒的一人一狐,后脑似乎又开始疼了,他谨慎地往角落挪了挪,低声道:“我……我把我绑来到此,是何居心!”
“不对,是你们把我绑来作甚!芸娘可知道此事?”
“嗷~~”
白银打了个哈欠,眸中水雾瞬间弥漫,他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狐狸,不感兴趣地偏了偏头。
听着淅沥沥的雨声,耳朵不由得垂下,脸颊往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再度眯上了眼。
虞初下意识地将其收拢,指尖微微拭去了怀中狐狸因闭眼所留下的泪珠,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看向地面上被麻绳勒住的黄皮狐狸。
四条腿被一根绳子缠绕住,身躯弓成一颗球,那是普通人常用的捆猪大法。
看他一脸惊慌的模样,虞初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说:“为何绑你?自然是因为你得同我们一起去啊!”
“芸……芸……”小王瞪大眼睛,想起那小辈回来时一副血淋淋的模样,心尖儿一抖。
“你是说芸娘?”虞初想了想,肯定道:“我放了一把我常用的剪子,芸娘定会知道是我将你掳走的。”
“如今天色虽仍暗沉,但也起码接近晌午了,既然没有狐狸追来,想来你那姑爷爷是默认了你与我们一起走。”
小王呐呐出口:“啊,是这样啊……”
原来是芸娘抛弃了他这个远方侄子啊……是抛给了小初这样阴险的人啊!
呜呜呜!他的一条老命啊!
驴车内意料之外的平静。
虞初垂眸看了他一眼,见其愣住了,似是灵魂出窍了一样,窝在角落里自闭,尾巴都僵硬似的一动不动。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咳一声,开口道:“不过你也不必如此伤心。”
“既然如芸娘所说,那处有你们所需要的什么东西,以免出现被我瞒下不报的情况,就算不是你,你们狐族也必会出一人跟我走一趟。”
“那你为何不等我们派人,就擅自将我绑来?”小王不可置信道。
“这个嘛?”虞初沉思半晌,随后摊了摊手,笑意盈盈道:“没办法,谁让我对你最熟呢?”
这两老不死的狐狸昨日一口一句的哄骗她,她可没那么大度,听话地走人。
芸娘的实力不知深浅,不可擅动,可这黄皮狐狸的实力,她还是清楚的,绑不了芸娘,还怕绑不了小王吗!
一大早就候在那里等着小王夜回绸缎铺休息,除了他受惊变成狐狸死死扒拉着门外,绑他倒是意外的轻松。
小王见状也算是看清了虞初的小心思,一阵唉声叹气后,自认倒霉地提起气,绷紧身子,一骨碌朝着虞初的方向滚去。
边滚边求饶道:“也罢也罢,此事算我认了,小初你快将我松开。”
“扑通!”马车不知行驶到哪了,又是一阵颠簸。
话没说利索的小黄球半路控制不住得一拐,眼看要冲破门帘,甩出去。
小王闭着眼,隐隐觉得有水气飘到身上,惊讶地睁开眼,余光中一双靴子径直从身旁路过。
“唉?唉!不对!”过了过了!
虞初笑了笑,脚尖轻触那黄皮狐狸的身子,及时将狐狸拦了下来。
脚侧冲击的力道让虞初微微蹙眉,随即一脸疑惑道:
“我并未用法术,你身上的绳子是普通的麻绳,其实你可以自己解开,何必要寻我?”
小王一愣,身躯瞬间变大一辈,炸毛似的将身上麻绳蹦断。
一缕青烟后,一名消瘦男子,脸一阵青一阵白,僵硬着身子,寻了个虞初对面的位置坐下。
抬眸一扫,就见小初怀里某只睡的舒舒服服的白狐,小小的一团,尾巴似有似无得轻轻晃动,一派闲适的模样。
仗着有人宠爱,就肆无忌惮。
再想想那个把自己卖过来的姑爷爷,性子怪异,平日里还不是只和他亲近些,还不是把他给卖了。
不由得撇了撇嘴,收回目光,看向虞初:“那祠堂不好找,芸娘可有绘制地图给你?”
“喏!”虞初从包袱里掏出一卷绸布丢给他,“你说的是这个吧。”
这地图是半夜一只陌生的小狐狸送来的,许是芸娘派人送来的。
小王打开一看,泛着黄渍的绸布上,是笔墨所绘制的路段图,目的地则用一红色颜料圈了起来。
那是一处深山里。
他点点头:“是这个没错。”
“看得懂吗?”
“这是自然,如此简单的路线图何至于看不懂!”
确认完毕,小王将其卷起来,递给虞初。
虞初扫了一眼,没接过来:“还是你拿着吧。”
“为何?”小王诧异道,“此图虽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但有了它,若是陷入深山里,靠着它起码能大致看到方位走出来。”
“那玩意我看不懂。”虞初抽了抽嘴角,回想那张地图的内容,忍不住就是一阵无语。
“你告诉我,那上面像米粒大小的梅花印是什么?”
“那是小湖泊啊!”
“那黄豆大小的梅花印呢?”虞初黑了黑脸,“岂非是大湖泊?”
“怎会?”小王一脸复杂地看向她,似是意识到什么,目露同情之色,轻叹着摇了摇头,“那是大河啊!”
虞初眸中自动忽略那同情的眼光,轻点下巴,又问:“那一连串的小梅花印是什么?”
“自然是溪流!”
“……”
一张图上全是梅花印,她要是能看懂,她就不是人!
噢,不对,她已经不是人了。
虞初额角青筋微微鼓起,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住想要吐槽的内心,抱着自家狐狸崽子,揉了揉了那顺滑的毛发,平静道:“你拿着吧,想来认路这方面,你们狐族天赋过人。”
“此行你家芸娘能否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看你带路带得怎么样了。”
小王闻言,见小初一脸认真夸赞自己的模样,心中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他爽快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那是自然,咱们狐族的地图保证是这世间一流的。”
“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族亦或是那些道士,看了这图没了我也走不出来!”
虞初闻言,敷衍似地应和:“是是是,还请您好生带路。”
在虞初一番夸赞下,某只狐狸只觉得飘飘然,肯定加保证纷纷从嘴中飘出。
连夜赶路之下,天晴一段时间,又迎接雷雨天,偶然休息了一会儿,再度赶路,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
驴车晃晃悠悠从密林出,笼罩密林的雾气渐渐退散,前方一座破旧的寺庙若隐若现。
小王指着地图上的某个梅花印,撩起车帘朝前探了探头。
眼眸一亮,随即推了推眯眼过去的虞初。
哪知手刚碰到,一道爪子就拍了上来。
小王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对上从虞初后颈探出来的银白色眼眸,悻悻地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无奈之下,只能轻轻喊叫。
“小初,小初,醒来了,前面有座寺庙,赶了这些天,咱们总算可以补充些干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