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勇闯提瓦特》夜听窗外雨声烦

9、009 死气火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黄矿灯的光晕在坑洞边缘的暗蓝微光映衬下，显得愈发惨淡，将莱欧斯利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锈迹的金属墙壁上，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就那样随意地倚靠着，锐利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深邃难测，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近乎玩味的弧度，好像对沢田纲吉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沢田纲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此时也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睡觉时间外出，还私自跑来这里被抓了个正着，还是在梅洛彼得堡这位最高管理者面前。

　　“看来，我们的新朋友不仅手脚勤快。”莱欧斯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好奇心也挺旺盛，生产区的工作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沢田纲吉苍白失血的脸，掠过他颤抖的手指，最终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诡异坑洞，以及坑洞旁散落的碎片和那半枚指环上。

　　当看到指环时，莱欧斯利的眉梢皱了一下。

　　“我……我……”沢田纲吉喉头发干，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说是来找离开游戏的线索？

　　说是因为贝壳的异常？

　　哪一条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甚至可能暴露更多秘密。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谎言似乎都苍白无力。

　　“不必紧张。”莱欧斯利离开倚靠的管道，一步步朝着沢田纲吉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沢田纲吉紧绷的神经上。

　　“擅自进入管制区域，确实违反了梅洛彼得堡的规矩，不过……”莱欧斯利在距离沢田纲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再次落回那坑洞，“比起规矩，我更好奇的是，是什么驱使你冒着风险，来到这种地方？”

　　他的视线转向沢田纲吉，带着审视：“仅仅是好奇？还是说你感觉到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语气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沢田纲吉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果然察觉到了！

　　沢田纲吉猛然抬头，对上莱欧斯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严厉或责问，反而是一种探究，甚至带点兴趣盎然。

　　【纲吉小心！他在试探你！】派蒙急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但沢田纲吉此刻已经无法冷静思考。

　　“我……我只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抵上冰冷管壁，“白天工作的时候碰到一些东西，感觉不太对劲，听、听说都送到这里处理，就想来看看。”

　　这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拙劣，声音越说越小。

　　“哦？感觉不对劲？”莱欧斯利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沢田纲吉刚才扶过墙壁，此刻还有些微微颤抖的左手上，“是指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轰——！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伪装和侥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关于贝壳，关于那诡异的能量，甚至关于那些幻听！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体内那股因为靠近坑洞和指环而异常活跃，又被恐惧情绪刺激到的能量，此刻像是感受到了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突然一窜。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灼热感从心脏位置爆开，沿着脊椎直冲头顶，额前几缕棕发无风自动了一下，眼底似乎有一闪而逝的金橙色光芒掠过。

　　这变化极其细微，转瞬即逝，但在莱欧斯利这种级别的强者眼中，却如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他眼眸眯起，一直以来的平静慵懒似乎被一丝锐利所取代，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沢田纲吉身上。

　　“有趣。”莱欧斯利轻轻吐出两个字，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他没有进一步追问，反而踱步走到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坑洞边缘，低头审视着那些抓痕和污渍，以及旁边散落的物品。

　　“看来，梅洛彼得堡的平静，确实要被打破了。”

　　他弯下腰，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拾起了那半枚嵌入锈铁中的古朴指环。

　　指环在他指尖转动，蒙尘的橙色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微弱却纯净的光芒，与周围诡异微光和弥漫的悲伤气息格格不入。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莱欧斯利背对着沢田纲吉，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情绪。

　　“废弃管道层？分解口？”沢田纲吉声音干涩。

　　“那是官方的说法。”莱欧斯利将指环握在掌心，“这里，更准确地说，是梅洛彼得堡建立之初，为了处理一些特别的废弃物而挖掘的深处窖井。这些废弃物，通常带有难以用常规手段消除的能量残留，或者不洁的精神污染。”

　　他转过身，看着沢田纲吉，继续说道：“就像你现在感受到的这些。”

　　“海沫村下方的岩层很特殊，与原始胎海有着某种联系，一些来自深海的东西会被送到这里，借助地脉的特殊性进行缓慢的沉降消解。不过看来，有些污染比我们预想的要顽固，甚至还会吸引到一些特别的访客。”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沢田纲吉身上，又看了看手中的指环：“比如你，比如这个。”

　　“这指环……”沢田纲吉忍不住开口，目光盯着莱欧斯利手中的东西。

　　那上面传来的温暖共鸣感如此熟悉，让他无法忽视。

　　“不属于这里。”莱欧斯利淡淡道，“至少，不属于提瓦特已知的任何一种造物风格。它上面残留的能量很奇特，与这里的污染性质截然相反，充满生命力，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约束感。”

　　他看向沢田纲吉，眼神意味深长：“而你，沢田纲吉，一个体检报告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却能被此地的精神污染影响，甚至对这枚指环有反应。”

　　他一步步走回沢田纲吉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关于你身上这些不普通的地方。”

　　空气再次凝滞。

　　坑洞边缘的暗蓝微光似乎跳动了一下，周围的低语声仿佛也随着莱欧斯利的逼近而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恶意的窥探。

　　沢田纲吉感到呼吸困难，体内的力量在莱欧斯利无形的气场压迫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被点燃的引信，更加剧烈地躁动起来，与外界冰冷悲伤的能量激烈对抗，让他浑身如坠冰火两重天。

　　解释？
　　他该如何解释？

　　说这里只是一个游戏世界，而他是个玩家？

　　说体内有被封印的火焰？

　　说有个系统助手叫派蒙？

　　就在他大脑快速运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勉强合理的说辞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因为莱欧斯利拿起了那枚指环，又或者是因为沢田纲吉体内死气之火的剧烈波动与外界能量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坑洞中央那漆黑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叹息。

　　紧接着，暗蓝色的光芒大盛，无数扭曲痛苦的虚影从坑洞边缘的光芒中挣扎着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整个地下空间的悲伤与怨恨情绪浓度瞬间暴涨，化为实质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两个人的意识。

　　“哼！”

　　莱欧斯利冷哼一声，周身并无元素力光芒闪现，但一股冰冷而强悍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将冲击向他的精神污染强行排开。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坑洞，眉头微蹙：“果然有活性残留，被刺激到了吗？”

　　而沢田纲吉就没那么轻松了。

　　这远超之前的猛烈精神冲击，如同巨锤砸在他的灵魂上，脑海中的低语瞬间化为疯狂的嘶吼，无尽的冰冷绝望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体内一直被封印，又与外界能量激烈冲突的死气之火，在这极端刺激下终于冲破了某种临界点。

　　“啊——！”

　　沢田纲吉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他的额前，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橙色火苗窜了出来，虽然只有豆粒大小摇曳不定，看起来随时会熄灭的样子，但它确实出现了。

　　不再是体内躁动，而是真实地显现在外。

　　火焰出现的瞬间，周围疯狂涌动的虚影仿佛被烫到一般，发出无声的尖锐哀鸣，向后退缩了些许。

　　而那半枚被莱欧斯利握在手中的指环，其上的橙色宝石骤然亮起温暖的光芒，与沢田纲吉额前的火苗产生了清晰的呼应。

　　莱欧斯利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跪倒在地，额头燃起奇异火焰的少年，又看了看手中嗡鸣震颤发出共鸣的指环，脸上那惯常的慵懒和玩味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震惊与探究的凝重。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目光在沢田纲吉，指环以及翻腾的坑洞之间来回转变，“这就是埃里克说的精神韧性不错？不，这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精神力，还有这火焰，这指环……”

　　坑洞中的异动还在继续，暗蓝光芒明灭不定，虚影扭曲哀嚎。

　　莱欧斯利当机立断，一步上前，伸手抓住沢田纲吉的肩膀。

　　他的手掌沉稳有力，同时也有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接触的地方传入沢田纲吉体内，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暴走的火焰和翻腾的痛苦。

　　“此地不宜久留。”莱欧斯利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渐熄但依旧温热的指环，将其收起，另一只手几乎是将沢田纲吉从地上提了起来，“先离开这里，关于今晚的事，以及你身上的小秘密，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拉着几乎虚脱，意识还有些模糊的沢田纲吉，迅速朝着来时的管道退去。

　　身后，那充满不祥的坑洞中，低语与呜咽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