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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长刀 “楚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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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才来了两天,军营里上上下下已经对他怨声载道。
这位在京城享福享惯了的王爷,一来就占了主帅的大帐,还嫌原来的帐帘不够气派,非让人连夜换上了绣着金线的。他带来的几个厨子更是顿顿变着花样做山珍海味,炖肉的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衬得将士们碗里的杂粮馍馍和咸菜疙瘩更难以下咽。
更离谱的是,他昨晚喝高了,竟让人把军中备着御寒的酒搬出来喝,还拍着桌子说要“借”几个士兵来表演对战给他助兴。
最让人来气的是今早的检阅。
荣王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在队伍前走了一圈,走到一位老将面前时,敲了敲对方身上的铠甲:“就这破玩意儿,也敢穿出来见本王?”
那老将是跟着萧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信,铁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往日喊杀震天的校场,此刻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萧翦面无表情地说:“前线清苦,让王爷见笑了。”
被羞辱的老将脸涨得通红,硬是咬牙没敢吭声。
荣王浑然不觉气氛降到了冰点,反而得意洋洋地一挥手,几个随从立刻抬上来几副银光闪闪的铠甲。
“本王这次特意带了些新铠甲来,侯爷不妨让将士们换上这些,免得传出去说朝廷苛待将士。”
银甲在阳光下亮的发光,征战多年的老兵们一眼就能看出,这华而不实的银片子跟纸糊的没两样,一箭就能轻易射穿。
萧翦拱手道:“王爷体恤将士,臣代三军谢过。”
检阅结束,荣王搓着手直喊冷,急着要回帐子里烤火。
路过萧翦的寝帐时,他停下来:“对了,怎么这两日不见侯爷的男妾?藏得这么严实?”
萧翦道:“回王爷,内子不慎染了风寒,正在帐中将养。”
“哦?侯爷不会是在欺瞒本王吧?”
“臣不敢。”
“那正好,本王进去探望一下,表表心意。”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帐子里闯。
萧翦挡住他的去路:“王爷恕罪。内子病气沉重,若是过了病气给王爷,臣万死难辞其咎。”
荣王冷笑:“若本王偏要进去呢?”
萧翦按住腰间的刀:“那就请王爷先问问臣的刀答不答应。”
气氛僵持一触即发,周围的亲兵们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兵器。
就在这时,荣王身边的随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赶快扯了扯他的衣袖:“王、王爷……您看那儿……”
荣王正烦着,不情不愿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萧青樾正慢悠悠地晃过来,目光阴恻恻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临走前,他不甘地撂下狠话:“哼,本王倒要看看,若是皇兄向你要人,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硬气!”
萧翦坦然道:“圣上是明君,断不会做出强夺臣子之妻的事。”
荣王还想说什么,但萧青樾离这边只剩不到五十步了,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让他后脊梁发毛,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待他们走远,萧青樾正好晃到萧翦身边:“那草包又来找茬?”
萧翦应了一声,看向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忽然,他想到了萧青樾的母亲。
童氏。
童氏是他军中一个老兵的义女,有次她来营中探望义父,被几个刚招进来的陷阵士围着调戏。萧翦路过时,她正抄起一根木棍,把几个兵痞打得抱头鼠窜。
那泼辣劲儿,让他一见钟情。
她和府里那些规规矩矩的女人不一样,跟着他去前线时,住的是漏风的帐篷,吃的是拉嗓子的粗粮馍馍,可她从来没叫过一声苦。夜里萧翦在油灯底下批军报,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缝补衣裳,硬是把苦哈哈的军营,过出了点家的味道。
萧青樾是在军营里出生的。
小家伙刚会走路那会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战甲里,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童氏站在一边笑,说“虎父无犬子,咱们樾儿长大了也要进军营,继承父志,报效朝廷。”
那场仗打了快五年。
五年里,她陪着他出生入死,萧翦受了重伤,她便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照顾,这份情义,无论府里后来进了多少女人,但谁也比不上。
所以后来,当他亲自将童氏与那琴师捉奸在床时,他勃然大怒,拒绝童氏的求见,一瓶毒药直接赐死。
可他冷静下来时便后悔了。
童氏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温顺懂事,或许……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就算没有,他也该听她辩白两句。
但人死不能复生,他就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偿在萧青樾身上。
他想好好对待这个和童氏唯一的孩子,可萧青樾却像变了个人,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一夜之间就成了京城里远近闻名、能与荣王比肩的纨绔。
他打也打过,关也关过,可萧青樾就像是故意跟他拧着来,越发荒唐——
罚跪祠堂,他能把祖宗牌位摆成狗头模样;禁足院里,他还能翻墙出去喝得烂醉;就连用藤条抽,打得他生生晕过去,也绝不说一句服软的话。
直到这次出征。
自己去点将时,一眼就看见站在第二排的他,旁边还有白家、张家的几个年轻子弟,个个神情肃穆,哪有半点在京城胡闹的样子?
点将结束后,他特意留下萧青樾,问他在军中还习惯吗?
萧青樾说:“比在侯府自在。”
远远望着儿子一记漂亮的回马枪,引得周围士兵连连喝彩叫好,萧翦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嚷嚷着“爹爹教我”的小娃娃。
只是现在,娃娃长大了,再也不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了……
“爹?发什么呆呢?”萧青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萧翦回神:“为父帐旁有个空帐,你收拾一下,今晚就搬进去。”
萧青樾惊讶,啧啧两声:“嘿,爹您居然让我离您的心肝宝贝这么近?就不怕我对他做点什么?”
“少贫嘴。”
萧翦瞪他一眼,正色道:“荣王知道那秋什么逃走的事,却没追究,八成是对楚翎起了心思。为父有时要去前线巡视,你替我看紧点,别让他单独见荣王。”
“哦——”萧青樾恍然大悟,拍拍胸脯,“爹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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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军退到荆河,官军也需要时间调整,两边迎来了暂时的休战。
萧翦却没闲着,紧锣密鼓地和将领们商量下一步怎么打。荣王顶着“督战监军”的名头,硬要参与军务讨论,把几个老将军气得够呛。
这天刚开会,荣王就迫不及待地质疑萧翦的安排。
他指着沙盘上的荆河:“侯爷的计划也太保守了,照本王看,就该直接渡河强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将领们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道:“王爷有所不知,荆河水流湍急,渡河强攻只怕……”
“放肆!”荣王猛地一拍桌子,“本王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萧翦脸色沉静,弯腰捡起被震掉的地图:“周将军打了几十年仗,他的建议很有道理,南军擅长水战,我们贸然渡河,只会白白损兵折将。”
荣王道:“镇南侯这是要抗命?”
“臣不敢。只是用兵打仗,得看天时地利,要是因为冒进白白折损将士,臣没法向圣上交代。”
萧青樾靠在角落,冷眼旁观着。
这样的闹剧每天都要上演一遍,他把这些当乐子给楚翎讲,结果发现楚翎压根没听,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根小树枝逗弄一只不知怎么爬进帐篷的蜈蚣。
“喂!!你非要在我跟前玩这种东西吗?”
萧青樾瞬间弹开好几步,那些密密麻麻的脚看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楚翎把蜈蚣拎起来,放在自己的小臂上,四五十只小脚踩得痒痒的。
“你怕这个?”他问。
萧青樾咬着牙,强撑面子:“谁、谁怕了?我那是嫌它恶心!”
可当楚翎捏着扭动的蜈蚣真朝他伸过来时,萧青樾“嗷”地一嗓子,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快拿走!快给我拿走!!”
楚翎把蜈蚣放回地上,掸掸衣袖:“懂了,以后你再惹我生气,我就往你被窝里塞一窝这样的小可爱。”
萧青樾脸色发白:“你敢!”
“要不试试?”
“……”萧青樾绝望悲鸣,“你简直有毒!”
楚翎勾了勾唇,总算找到了治这混世魔王的法子:“嗯,你也没说错。”
萧青樾死活不肯再靠近他,非说蜈蚣的腿掉他袖子上了,一边抖搂一边放狠话:“明天我就让人把营地附近十里地的虫子全清干净!”
楚翎欣赏着他这副狼狈样,觉得非常有趣。
此恶犬平日嚣张跋扈,如今居然被一只小虫吓破了胆,这个发现让楚翎心情大好,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荣王的到来给萧翦添了不少堵,军议上的争执只是开胃小菜,更烦人的是这位王爷整天在军营里晃悠,美其名曰“体察军情”,实际上处处挑刺找茬。
搞得将领士卒们皆苦不堪言,有人说“还不如一刀砍死他!”
结果这话被荣王知道了,这士兵被罚了一百军棍,全身血肉模糊。
这天傍晚无风,萧翦和楚翎在外面散步,刚没说几句话,荣王身边的随从就找来了,说王爷有紧急军务,请侯爷立刻过去商议。
萧翦皱眉:“这么急?”
“王爷说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这是公事,萧翦没法推拒。
他正要动身,随从拦住他:“侯爷且慢。”他指着萧翦腰间那把长刀,“王爷有令,今日议事,为防万一,任何人不得带兵器入帐。”
萧翦目光一凛:“本侯的刀从不离身。”
随从被他盯得额头冒汗,硬着头皮道:“王爷听闻军中有人对他不满,担心有人趁机闹事行凶,若侯爷不放心交由我等保管,不如……”
他偷瞄了一眼楚翎:“让这位公子先带回去?”
楚翎心头猛跳。
他悄悄观察着萧翦,只见对方眉头紧锁,手下意识摩挲着刀柄,显然在犹豫。
“严风!”萧翦往后喊道。
“你带楚翎回去。”说罢,他将长刀解下郑重地交到楚翎手中,“你……务必替本侯看好了。”
楚翎接过长刀,低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