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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钥匙 小娘,你哄 ...

  •   萧翦的道歉,迟了整整十天。

      官军此役大胜,五万南境军被堵死在山谷里,箭雨遮蔽天日,萧翦带人截断后路,长刀所过之处,尸骸堆积如山。

      庆功宴上,楚翎穿了件素白衣裳,在一群盔甲中显得格格不入。

      “恭喜侯爷大捷。”他笑着说。

      萧翦望着他,战场厮杀时的快意将那日微妙的愧疚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想,楚翎都能这么没事人一样的来跟他说话了,那事肯定早过去了,再说,本来就是自己一时没控制住手劲的小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萧翦握住他的手腕,感觉比出征前更细了,皮肤冰凉,像块捂不热的玉。

      见楚翎没有挣脱,他碰着楚翎的酒杯,很好,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或许是酒太烈了,楚翎用帕子捂嘴咳了几下,没人发现,帕子上晕开了一点红。

      萧青樾坐在他们下面一桌,那些嘻嘻哈哈、吹牛打屁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楚翎的耳朵。

      “杀五千人算什么?下次就是一万人!”萧青樾狂妄道。

      周围一阵喝彩,有的拍案叫好,有的附和说小四爷威武!

      萧青樾眯起那双被酒浸醉的桃花眼:“京城的美人儿们可都等着本少爷回去呢。”

      几个参将借着酒劲开始起哄。

      “听说南风馆的玉涧公子特够味,腰软得跟水蛇似的——小四爷尝过没有?”

      萧青樾懒洋洋地把腿翘桌上:“玉涧啊,上个月就玩腻了,还是岫音阁的苏大家有意思。”

      “嚯~”众人一阵怪叫。

      一个校尉凑近问:“听说那位苏大家卖艺不卖身,清高得很,小四爷这是得手了?”

      萧青樾笑而不语,眼神不经意地往主座那边瞟,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楚翎面对面坐在他爹腿上,喝了口酒,然后攀着萧翦的脖子,慢慢凑了过去。

      在满堂喧嚣中,他俯下身……那姿势像是在用嘴给萧翦渡酒。

      萧青樾一用力,酒杯碎裂几片。

      锋利的碎瓷割破了手心,血混着酒滴在桌子上。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小四爷这是怎么了?手都流血了!”

      萧青樾松开手:“没事。”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参将们面面相觑,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更没遮拦的荤话给盖过去了。

      酒过三巡,荤话越发露骨。

      萧青樾懒得去找军医,直接拿酒往伤口上一浇,疼得他嘴角狠狠一抽,又扯了根布条随便缠了几道,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那些八卦。

      每次余光瞥见主座有点动静,他的魂儿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飘过去。

      楚翎软在萧翦怀里,撩着对方的头发玩,像极了沉迷在情/欲里的玩/物。

      “小四爷今儿怎么老走神?莫不是惦记着哪个相好了?”

      参将嗓门洪亮,这一嗓子引得很多人都往这边看,包括楚翎。

      淡漠的目光穿过酒气投了过来,萧青樾勾起唇角,从怀中掏出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头发乌黑透亮,顺滑得像丝绸。

      “可不是么。喏,这是他的头发,非要送给我。”他故作苦恼叹气,“粘人得紧,比猫儿还缠人。”

      有人好奇:“哪家的小娘子啊,这么痴情?”

      “等本少爷弄到手了再告诉你们。”

      众人哗然:“哟!还有小四爷搞不定的人?”

      萧青樾笑道:“这小雀儿聪明着呢,急不得,得慢慢熬。”

      一个武将出主意:“要我说,直接捆了扔床上!什么贞洁烈妇,以小四爷的本事,一晚上就训得服服帖帖!”

      “就是就是!”

      等其他人都附和完,萧青樾才悠悠道:“那多没意思,我要他清醒着,自己从笼子里飞出来,把最漂亮的羽毛拔下来送给我。”

      话音刚落,楚翎突然站了起来。

      他对萧翦说了什么,萧翦点头,还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楚翎没有丝毫羞色,反而伸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在萧翦凑上来索吻时,又按着他的嘴唇将人轻轻一推,最后在全场将领意味深长的戏谑注视下,款款离席。

      “……”萧青樾把头发收回怀里,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摇摇晃晃地也跟着站起来:“喝多了,去放个水。”

      ·

      楚翎走得很快,直到看见那顶黑帐才缓缓放慢脚步,四下环顾确认无人跟踪后,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堆高高的草垛后。

      黑衣人已经到了。

      “你们怎么样?”一见面,楚翎迫不及待问道。

      黑衣人似乎受了伤,声音虚弱:“这次……损伤太重,我们打算先退回荆河对岸,巫婆说近日有大雨,河水上涨能暂时拦住追兵。”

      “我阿娘和妹妹呢?”

      “她们都好。”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您送来的人已经安置好了,这是他托我带给您的。”

      楚翎急急拆开,借着月光他一目十行,当看到秋岚说“妹妹已经能辨出七种蛊虫”时,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凝固。

      眉目间先是困惑地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他盯着那一行字,仿佛要把薄薄的纸刺穿……

      直到黑衣人唤他,楚翎才回过神。

      他将信收好,准备回去烧掉:“我会尽快找到圣物,这里不安全,你快走。”

      深秋的夜风卷起他的衣摆,顺着钻进些透骨的凉意。

      楚翎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族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模样,那时的快乐多么简单,不像现在,连一个假意的祝福都要算计。

      腹部的伤又痛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这里是萧翦的地盘,随时会有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往回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将所有的怀念都踩碎在这异乡的土地上。

      绕过草垛,他突然停下。

      “姨娘来这里做什么?”萧青樾抱着手臂,挡在路中间,“夜深露重的,也不怕着了风寒?”

      楚翎道:“出来醒醒酒。”

      “醒酒需要跑这么远?还是一个人偷偷摸摸的。”

      “嗯,不行么?”

      “当然不行,你应该叫上我,毕竟我们的关系这么特殊。”

      萧青樾一步步朝他逼近,楚翎则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草垛上,退无可退。

      他按住对方的肩膀,淡淡道:“姨娘和庶子深夜私会,若被侯爷知道,会作何想?”

      “他怎么想,我不在乎。”

      萧青樾抬手,撑在楚翎耳侧的草垛上:“你居然会认为我们在约会?”

      “……”

      楚翎想反问“难道不是么”,但话在唇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萧青樾习惯了他的沉默以对,但还是忍不住说:“小娘,你哄哄我。”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了跟我在一起,转头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我爹,这让我很没面子的。”

      拇指拂过他的唇瓣,他又想起它们沾了酒,贴在另一个人的唇上……萧青樾用力一按,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只坏麻雀。”

      楚翎眼神骤冷,挥开他的手:“你再说一次麻雀,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可以杀我呀,那以后谁让你舒服呢?我爹?他会像我那样让你舒服吗?”

      楚翎的脸烫得能烤红薯:“我什么时候说跟你在一起了?”

      “你都给我头发了。”

      “那是你趁人之危剪的!!”

      说到这个,楚翎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他被漫长的望而不得折磨到要崩溃,被迫答应了这混账一些顽劣的要求。后来他浑身没力,只能任由萧青樾摆布,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剪刀的“咔嚓”声,一睁眼,就见这条狗正得意洋洋的炫耀着他的一缕头发。

      “还给我。”楚翎冷冷道。

      “不给。”萧青樾拒绝得干脆,“我凭自己本事剪来的,凭什么还?”

      楚翎讥讽道:“你不是有你的玉公子苏大家吗,去找他们啊!”

      萧青樾愣了一下,随即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苦涩的药味里混着甜香,像半融的糖块,是他做梦都会想念的味道。

      “好喜欢看小娘为我吃醋的样子,酸溜溜的,可爱死了。”

      他没忍住,在楚翎越来越红的耳尖上飞快地偷亲一口。

      “你!!”

      这厮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偏偏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

      “你真的烦死了。”

      刚说完,额头又被响亮地“啵”了一口:“嗯,就烦你。”

      萧青樾收紧双臂,喃喃说:“那些都是假的,只有和你是真的。”

      ·

      庆功宴散后,楚翎搀着萧翦往寝帐走,萧青樾借口“姨娘身子弱,一个人扶不动”为由,硬是跟了上来。

      他在左边搭手,右边空出来的那只胳膊环在楚翎腰间,趁其不意,轻轻挠了一下。

      楚翎一抖,险些把萧翦摔了。

      “侯爷注意脚下。”

      他强作镇定地提醒,扭头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脸颊绯红,分不清是酒意还是恼意。

      萧青樾心里快爽翻了。

      进了寝帐,萧翦解下长刀随意扔在地上,楚翎上前替他解甲脱靴,萧青樾站在一旁,话里有话地说:“姨娘真贤惠啊。”

      萧翦说:“以后你成了家,也该找个这样的。”

      “行,我努努力。”

      楚翎只当没听见,心里暗哼两声。

      父子俩说了几句军务,临走前,萧青樾问萧翦明早想吃什么,他好让厨房准备。

      萧翦有些意外,夸他懂事了。

      “为父随意。”他转向正在铺床的楚翎,“楚翎,你呢?”

      楚翎头也没抬:“侯爷用什么,我便用什么。”

      “行,那就按我的口味来了。”萧青樾顿了顿,补充道,“我瞧姨娘近来清减了不少,再加一盅参汤吧。”

      萧翦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弄,去吧。”

      萧青樾点上安神香,他一走,帐内安静下来。

      楚翎拧了热帕子给萧翦擦脸,动作很慢很慢,等出去倒了水回来,醉意不清的萧翦抱着楚翎,在他耳边絮叨:“那日是我不对,我这人粗野惯了,下手没个轻重……”

      “你想要什么补偿……”烟雾更加浓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珠宝,宅子,都给你……”

      渐渐地,咕哝转为沉重的鼾声,楚翎毫不犹豫的推开他。

      他来到烛台前,将信就火点燃,最后化作几缕青烟消散无踪。

      他翻出被褥铺在地上,刚躺下,脚尖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萧翦的长刀。

      刀很沉,楚翎想将它放回刀架,然而在握上刀柄时,他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松动。

      他端来蜡烛,照着刀身仔细端详。

      很快,他发现刀柄镶上的铜饰有些歪,并且与刀鞘连接的地方,有道非常细、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心头一动,轻轻一拧——

      “咔。”

      楚翎立刻看向床上的萧翦,确认他没被惊醒后继续。

      当铜饰被完全拧开时,楚翎整个人都僵住了。

      刀柄内部是半空的!

      一枚青铜钥匙嵌在其中,钥匙的形状与密匣上的锁孔居然一模一样。

      楚翎浑身发抖,没想到,他苦苦寻找的钥匙,竟藏在萧翦的长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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