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74章 蛊虫 你要杀我爹 ...
-
这个称呼让楚翎很不舒服。
他稳住心神,淡淡问:“四少爷何时回来的?”
“刚回。”
萧青樾跷着二郎腿,目光在楚翎泛红的手背上停留几秒,又悠悠移开:“听说姨娘温了酒,我这不就赶着来讨一杯了?”
萧翦今日心情不错,对萧青樾也和颜悦色了些:“青樾带回了重要军情,正好,一起用膳吧。”
他示意楚翎倒酒。
楚翎应下,他感觉萧青樾的视线始终钉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这是刚从京城运来的酒,侯爷尝尝。”他把酒杯推到萧翦面前,同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萧翦一饮而尽,叹道:“好酒!”
楚翎盯着他,唇角很浅的勾出一抹冷意,他刚要举杯,旁边的萧青樾说话了。
“姨娘莫非忘记这儿还坐着个大活人了?”
他挑挑眉,桃花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暗光,好像看穿了什么一样。
萧翦不悦:“你自己没长手?”
“行行行,孩儿不劳烦爹的心肝宝贝儿……那姨娘把酒壶递给我总可以吧?”
楚翎将酒壶推过去。
交接的瞬间,萧青樾的指腹刮过他的虎口,薄茧带来轻微的刺痛,像被火苗猝不及防地燎了一下。
他立刻缩回,萧青樾已经若无其事地满了一杯。
“确实不错,”萧青樾咂咂嘴,“爹你在前线挺会享受啊。”
楚翎垂眸,借着理衣袖的动作,摩挲着虎口那块突然变得滚烫的皮肤。
萧翦冷哼:“少在这阴阳怪气,对了,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人,你赶紧弄走。”
楚翎一顿,他说的是秋先生?
萧青樾嚷嚷起来:“为什么啊?人家千里迢迢来投奔我,我却把人赶走,传出去多难听啊。再说了,秋先生琴艺一绝,留在营中也能给将士们解解闷,不是挺好?”
“胡闹!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熙春楼吗?”
萧翦斥了他一句,随即面色凝重,低声道:“京城传来密信,荣王不日便会抵达南境。”
气氛霎时安静。
萧青樾收敛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刚到的飞鸽传书,荣王此行,怕不仅仅是为了追回这个男妾,为父怀疑,他是皇帝派来监视军中的,这些年来,他对本侯多有猜忌,定然……”
“他已经不是男妾了。”萧青樾忽然打断道。
“为父在和你说正事!”
“我知道。”萧青樾懒散地说,“这次三十万大军都在爹的手里,想造反岂不是易如反掌?要不孩儿帮您参谋参谋?”
萧翦脸色很不自然:“胡说八道。”
“爹,现在桌上坐的都是自家人,您说句真心话,要是您当皇帝了,立我们谁当太子啊?”
此番语出惊人,连楚翎都忍不住抬眼,在这对父子之间反复打量。
意外的是,这回萧翦没有呵斥,那双饱经风霜的眸中反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楚翎心头冷笑。
他太了解萧翦的野心了,当时进京前,他又补了一句“侯爷龙章凤姿,何必屈居人下”,萧翦便激动地按着他的肩膀许诺:“待来日登基,本侯定封你做开天辟的第一个男皇后。”
多荒唐啊,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防备的人,居然会相信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说出的、虚情假意的奉承。
他正暗自讥讽,忽然,桌下的脚尖被人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楚翎顺着力道来源望去,对上了萧青樾挑衅一样的目光。
“……”楚翎咬咬牙,往后缩了缩。
对方紧追不舍,靴头强势地卡进他两脚之间,正抵着他的脚踝骨,让他动弹不得。
那人得意洋洋,另一只靴尖沿着他的小腿内侧缓缓上移,在腿弯处恶劣地画了个圈。
楚翎浑身绷紧。
“你这小子,”萧翦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立你如何?”
“我自然愿意啊!”
萧青樾掰着手指数起来:“三千后宫佳丽,每天换一个,三年都不重样!到时候我在御花园修个大大的温泉池,让美人们都穿着薄纱……”
楚翎捏紧勺柄,桌下的骚扰变本加厉。
靴尖已经滑到了他大腿内侧,蹭了蹭,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的酥麻感立刻顺着脊骨窜上来。
楚翎下意识并拢双腿,想夹住那只作乱的脚,结果正中对方下怀,萧青樾趁机将整只靴子都卡进他腿间……
楚翎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
“唔。”萧青樾捂着膝盖,趴在桌上呜呜哭泣,“爹,姨娘踢我!”
萧翦全然未觉桌下的暗潮汹涌,扫了两人一眼。
楚翎端坐着,端碗喝了口粥,淡淡道:“军中人多,小心隔墙有耳。”
萧翦觉得有理,转头训斥儿子:“就该让你姨娘教训你!尽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爹难道听了不高兴?”
“……”萧翦咳了一声,“好了,楚翎是你的长辈,以后你要多敬重些。”
萧青樾撇撇嘴,没反驳。
“对了爹,听说你这次抓了个苗寨的人?”
“你消息倒是灵通。”
“有交代出什么吗?”
“还么有,此事为父另有打算,你少打听,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那个男妾处理干净。”
萧青樾“啧”了一声,明显不情愿。
萧翦耐着性子劝:“那不过是个玩意儿,管他死活做什么?荣王到底是圣上的亲弟弟,你跟他结下梁子,能有什么好处?趁这个机会把这人送过去,缓和关系才是正事。”
在他看来,用这人当作给荣王的礼物,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一旁的楚翎放下筷子,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菜,顿时变得像木头渣子一样,毫无滋味。
萧青樾也跟着放下:“爹说的是,男妾而已,和衣裳一样,丢了就丢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萧翦满意地点头,转而给楚翎夹了些笋片放碗里:“你多吃些,最近瘦了不少。”
楚翎挤出笑容,勉强得像是用针线缝上去的一样。
他夹起那片笋,萧青樾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笋片掉回碗里,他又去夹,又被踢……来回几次,楚翎也火了,干脆把笋片狠狠摁进饭底,再也不碰了,萧青樾也不踢了。
楚翎气得牙痒。
·
父子二人又喝了几轮,话题渐渐转到前线战况。
萧翦说了近日与南境军的交锋,话里话外透着轻蔑:“那群蛮人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不过是仗着熟悉地形才负隅顽抗。”
萧青樾支着下巴:“是是是,爹用兵如神,他们都是乌合之众。”
楚翎一言不发,只要他们的酒杯一空,他就二话不说地给满上,萧翦让他也喝,他抿了抿,只沾湿了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壶酒已经见底。
萧翦揉着太阳穴,眼神有点飘:“怪了……今天这酒劲儿怎么这么大。”
“有吗?”萧青樾举起空杯往嘴里倒了倒,打了个酒嗝,“爹,您酒量是不是不行了?”
“放屁!老子在前线天天喝风吃土,哪像你个兔崽子,整天在花酒里泡着!”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既然爹喝不动了,那剩下的孩儿带走了啊。”萧青樾晃晃悠悠地抱起空酒壶。
“滚蛋!”
萧翦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嘴里的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楚翎……这些飞虫真烦人……咱们去床上躺会儿……”
楚翎上前两步。
刚扶住萧翦,对方整个人就沉甸甸地压了过来,脚步虚浮,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你把衣裳脱了……本侯要操/死你……”
楚翎敷衍了几句。
好不容易把人挪到床边,不等萧翦坐下,他毫不犹豫地撒开手,萧翦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栽倒在床上,震得床架都晃了晃。
“侯爷,可要解酒汤?”他冷冷地问。
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鼾声。
身后传来轻响,楚翎转身,只见萧青樾歪在桌边,双眼紧闭,半张脸贴在木头桌面上,酒杯翻倒在手边,剩酒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只小小的水洼。
似乎也已不省人事。
他想起刚才挨的那几脚,心里一阵憋火,走过去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别装死,起来。”
萧青樾毫无反应。
“这药不是只让人产生幻觉吗?怎么直接晕了?”楚翎嘀咕着,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晕过去比发疯更好应付。
他来到帐门前,仔细听了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异常后,他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贴身藏好的小木罐。
三个月了,圆豆该派上用场了。
楚翎解开萧翦的上衣,揭开盖子,圆豆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立马朝着罐口爬去!
它很谨慎,口器先碰到萧翦颈侧的皮肤,触角随着脉搏跳了跳,像是感应到什么,迟疑地停下来,在原地徘徊了几圈。
楚翎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快了,就快了,阿爸的仇,族人的血债,今天就能……
“你在做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翎瞳孔骤缩。
那个高大的阴影完全罩了下来,影子投在帐布上,仿佛猛兽在盯即将上钩的猎物,一张口就能将他彻底吞噬。
楚翎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带伤的手横插进来,瞬间掐住他腕间命门,蛊虫受惊,连忙缩成一团滚回罐子里。
“呃……”楚翎吃痛松手,木罐往下掉,被对方稳稳接住。
不知什么时候,萧青樾醒来了,并且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并将他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间:“楚翎,我在问你话……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翎寒毛倒竖,此刻的萧青樾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你、要、杀、我、爹,对吗?”
两人呼吸交错,他既能闻到萧青樾身上的酒气,还有酒气之下,压着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