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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俘虏 黑芝麻馅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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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岚在楚翎的帐中安顿下来,找了个座坐下,拿出自己的琴轻轻擦。
“你们闹别扭了?”他问。
楚翎蹲在地上捣鼓刚采的野草,熟练地将它们分门别类,再挑出几棵塞进石臼里。
“没有。”
秋岚若有所思:“我看得出来,青樾待你很特别。”
“特别烦人罢了。”楚翎没抬头,继续把碾碎的草粉倒进碗里,加了点清水慢慢搅和成糊状。
药草的苦涩气息在帐内散开来。
秋岚识趣地没再多问。
楚翎将捣好的草糊用油纸包好,一口气包了五六份,边角折得整整齐齐。
秋岚好奇:“这是什么?”
“防蚊虫的,取一点擦在皮肤上,能管一天,比你们军医给的药膏好用。”
“是要送人?”
楚翎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药包一个个个摞好,再用细线捆住:“自己用。”
秋岚的嘴角微微上扬:“哦,那可以给我做一份吗?”
“嗯。”楚翎打了只蝴蝶结,“明天给你弄。”
夜深了,两人洗漱后准备就寝。
楚翎从木箱子里取出一条被,在床中间严严实实地叠出一道界限,像垒起了一堵墙。
秋岚看着这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感叹道:“楚公子这般防备,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不怀好意的登徒子了。”
楚翎铺着被子:“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那镇南侯呢?”
“……”楚翎背对他躺下,淡淡开口道,“他不算人。”
蜡烛熄灭后,秋岚很快入睡,楚翎仍睁着眼睛。
黑衣人带来的消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阿妈不仅活着,还知道他跟着仇人进京的事!那……阿妈怎么想?是怪他贸然涉险吗?还是会失望他至今仍未能报仇雪恨?
他攥紧了被角。
他多想立刻飞奔回阿妈的身边,可他还有任务没完成,萧翦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每日在他面前晃悠。
每每看到那张老到能进棺材的脸,他就想起那个冲天火光的夜晚,阿爸最后的嘶鸣——
“走!带着你妹妹走!!”
秋岚在睡梦中呓语了几句,楚翎回过神,强迫自己停止这些痛苦的思绪。
他悄悄摸向褥子低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块紫色玉佩。
这是萧青樾所说“暂寄此处”的,后来他来讨要,楚翎说丢了,实则玉佩一直藏在暗格里,与装着“圆豆”的木罐放在一起。
“小娘~”那人总是这样叫他,尾音拖得长长的,撒娇一样。
明明在外是雷厉风行的萧将军,但在他面前,就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在追着娘要奶喝,而且他越是踢开,小狗越是粘上来,甩都甩不掉。
临走时,萧青樾说了句“是挺脏的”作为回应,楚翎心头蓦地一酸,可下一秒又硬起心肠。
他说错了吗?萧青樾那些风流债,那些在秦楼楚馆留下的传闻,哪一样不是证据?
可不就是脏?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似乎还残留着很多天前某个人的温度。——那么强势的吻技,那么熟练的撩拨,不知是在多少红蓝知己身上练出来的……
楚翎深吸一口气。
萧青樾若知道真相会怎么样?若知道他要杀了萧翦又会怎么样?会恨自己吗?还会为了报仇杀了自己?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迟早有一天会装满对他的恨意,就像他每日在镜中看到的自己一样。
帐外,守夜的士兵正在换岗,铁甲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楚翎扯过被子把自己整只蒙住。
黑暗中,青络紫玉静静地卧在他的掌心,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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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岚只住了一夜,第二天楚翎给他找了个新地方。
“军医那儿正缺个帮手,那边也比我这清静些。”
楚翎边说边翻出几件冬衣,一股脑全塞给秋岚,箱子瞬间空了大半。
秋岚也没客气,笑着接过来:“你的好东西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侯爷会派人送新的来,够用。”
两人一块儿往军医帐那边走,路过校场时,训练照常进行,但高台上指挥的人换了。
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秋岚往那边扫了一眼,道:“青樾一大早就被派出去勘察地形了,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来。”
楚翎收回目光:“他回不回来,与我何干?”
“是是是,怪我多嘴。”
秋岚不与他争辩,继续道:“青樾这人,别看平时没个正形,弹琴倒是一把好手,以前在熙春楼,我常见他指点别人,总说人家调子不对,非得自己上手示范。”
“他还会弹琴?”楚翎有些意外。
“会啊,他说是小时候他娘逼他学的,要以后弹给心上人听。”
秋岚意味深长地瞟了楚翎一眼:“说起来,我认识他这些年,还真没见他为谁完整地弹过一曲。”
“……”楚翎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药包上。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突然问。
“快五年了。”
“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那得看是哪方面了。”
秋岚笑了笑,眼尾挤出几条细纹:“你要问他爱吃什么,他挺喜欢汤圆,尤其是芝麻馅的。”
楚翎摇头:“不是这个。”
“哦?”
楚翎停下脚步,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踌躇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如果一个他很信任的人,伤害了他最亲的人,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秋岚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想了一会儿,郑重地说:“青樾最重情义,如果是他在乎的人背叛了他,我想,他大概会用一辈子去恨,也会用一辈子去痛。”
楚翎的手指深深掐进药包,草药的苦涩气味从指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秋风卷起他的衣角,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替他难过。
萧翦这次回来,铠甲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刀痕。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严风押着一个俘虏,那人头上蒙着黑布,双手被铁链锁着,走路蹒跚,像是腿受了伤。
俘虏被粗暴地推进了黑帐——那是专门用来审问重要犯人的地方,巡逻的士兵都默契地绕开,仿佛那是一片骇人的禁区。
萧翦回营,楚翎自要去探望。
然而刚靠近黑帐,守卫便拦住他:“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楚翎示意自己自己提的药箱:“那劳烦通传一声,我给侯爷看看伤。”
守卫面露难色,正要答话,黑帐里猝不及防地爆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被碾碎了骨头,又生生咽下自己的血肉。
“求您,求您……”
楚翎浑身一僵,哀求的字眼里夹杂着苗语特有的腔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守卫讪讪道:“公子还是先回吧,里头不是您该待的地方。”
铁链猛地一阵哗啦乱响,紧接着是皮鞭抽在肉上的脆声,和一声憋在喉咙里的痛呼,声音如附骨之疽般,缠在楚翎耳朵里,久久挥散不去……
萧翦掀帘,浓郁的血腥味先他一步进了寝帐。
“侯爷受伤了?!”楚翎惊呼,快步上前。
“不是本侯的血。”萧翦接过楚翎递来的湿帕子,擦着指甲缝里残留的血污,“今儿逮了个南边来的探子,嘴硬得很,费了点功夫。”
帕子上的血慢慢晕开,楚翎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递过去一块干净的。
“怎么?吓着了?”萧翦斜眼看他。
“有点。”
萧翦大笑起来:“本侯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既然害怕,那弄坛酒来,陪本侯喝两杯,给你壮壮胆!”
楚翎微微皱眉:“侯爷,您知道我不胜酒力,今天不行……”
他酒量浅,这萧翦是知道的,而他还这么说,那点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呵,这次又是什么借口?”
萧翦脸一沉,掐住楚翎的下巴:“你自己数数多少次了?先头你说身体不爽利,本侯体谅你,后来又说水土不服,本侯也忍了。”
“现在还给老子推三阻四,真当本侯是泥捏的没脾气?记清楚你的身份!再敢不识抬举,老子就给你灌药,赏给营里那帮糙汉子,他们可就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萧翦恨恨地甩开他。
楚翎一个踉跄,堪堪扶住桌角,瀑布似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白皙下巴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
五指死死抠着桌沿,他慢慢起身:“是,我去温酒……陪您喝。”
热水沸腾,白茫茫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楚翎的视线。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陡峭的悬崖边上,指甲抠进岩缝,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空气里全是皮肉烧焦的糊味,他冲向后山的树洞,扒开烧得焦黑的灌木——妹妹小小的身子蜷在洞底,满脸满身都是黑灰,气都快没了。
溪水鲜红,宛若朱砂。
他魔怔了似的,一遍遍擦拭妹妹脏兮兮的脸,又去找那些没完全烧坏的野果,捏碎了挤出汁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他拖着伤腿走去祭坛,活下来的族人没几个了,都是老弱妇孺。他们哭着说,养蛊的冢被烧了,蛊虫也都被抢走了。
望着族人绝望的模样,他沉默地放下妹妹,托付给巫医婆婆,自己接过一只侥幸没被毁掉的虫卵,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那条九死一生的路……
“咕嘟。”
楚翎盯着翻滚的水花,滚烫的水汽扑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挑出几根像茶叶的干枯草梗,再把余下的白色粉末全都倒进酒壶。
液面迅速冒起一层细密的小泡,晃了晃,很快恢复平静。
楚翎将那几根“茶叶”含进嘴里,端着酒壶朝帅帐走去。
泓久正端着空食盒从帐子里出来。
楚翎侧身让他先过,掀开帘子的瞬间,刚挤出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桌旁除了大马金刀坐着的萧翦,竟还多了一个人!!
听到动静,萧青樾悠悠转头,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姨娘,来晚了啊,这菜都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