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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前线 小娘就是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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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楚翎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大腿内侧磨破的地方发炎化脓,他烧得昏昏沉沉,在马车上躺了整整三天。
楚翎拒绝让任何人检查伤口,等烧退了些,能勉强下地走动了,他就自己去路边薅了几把野草,捣碎了挤出汁,敷在伤口上。
已入深秋,树叶枯了大半。
抵达前线时,伤口结了一层薄痂,表面是好了,但只要走路稍快些,还是会一阵阵地抽痛。
骑马更是折磨。
每次上马前,他都必须要在亵裤内垫上厚厚一层软布,才能忍住马背颠簸时带来的钻心的疼痛。
萧翦一到前线就埋头于军务,不像在侯府时那样处处管着他了,只有一次见他走路姿势别扭,才勒令他:“别在营里乱晃,回去躺着。”
楚翎还是和萧翦住一个营帐,每天除了送饭的泓久,几本没人来打扰他。
战况并不乐观,南境军仗着地形险要,设了埋伏,前锋营攻了几次都没打下来,还折了不少人。萧翦不得不亲自去督战,常常深更半夜才回来,天不亮又走了。
这正合他心意。
只不过他将萧翦带来的行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把能打开密匣的特殊钥匙。
他捏着根掰弯的铁丝,敲着那只油盐不进的匣子,外头夜风呼呼地刮,像在笑话他白费力气。
前线再次传来消息,前锋营折损了七百多人。
外头士兵窃窃私语,说这次遇袭的地方离大营不过三十里,有二十多个兄弟的尸首被南境军挂在了树上。
楚翎坐在帐内叠衣裳,一件袍子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这夜,萧翦没回来。
楚翎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走出去透口气。
远处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光,夜风里夹着一股血腥味,战场上的生死,从来由不得人。
几日后的清晨,楚翎刚睡醒,外面就传来喧嚣声,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掀开帐帘,营地中间围了一群人,几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抬着副担架,高声喊着“萧……”
!楚翎心一紧,快步上前。
透过人缝,萧翦躺在担架上,右边肩膀插着半截断箭,人已经昏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
他听人提过,萧翦是跟着前锋营一起行动的,既然主帅都回来了,那前锋营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到了吧?
他跑去营地门口,目光挨个扫过列队归来的士兵们,一张张沾满血污的面孔从他面前而过,却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正当他心里越来越沉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让楚翎猛地转身,是萧青樾!
“你……”楚翎刚开口,发现萧青樾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口正在往下滴血。
他深深皱眉,正要喊军医,却被萧青樾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嘘,一点皮肉伤,别嚷嚷,我可不想被军医念叨。”
说着,他掏出药瓶:“小娘行行好,再帮我上个药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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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把他带回帐子。
萧青樾的伤很重,根本不像他说得那样轻松,一道刀伤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皮肉都翻开了,甚至能看清底下的骨头。
“这就是你说的皮肉伤?”楚翎的声音发紧,药瓶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没拿住。
萧青樾扯着苍白的嘴角笑了笑:“小娘,你轻点儿……”
“现在知道疼了?”
楚翎的语气非常冷漠,但撒药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包扎完,他才注意到萧青樾肚子前面的衣服上有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楚翎没有犹豫,便要去解他的腰带,然而还没碰到,就被萧青樾按住了。
“这么着急脱我衣服?小娘要是想摸,直说就行嘛。”
楚翎拍开他的爪子:“闭嘴。”
萧青樾没再拦了。
楚翎小心地掀开他的衣裳,一道圆形箭伤钉在腹部,周围的皮肤泛着深深的青紫色。
指尖悬在伤口上方,迟迟没落下。
“怎么?害怕啦?要不你亲一下?听说被美人亲一口,伤好得快。”
“再贫嘴,就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楚翎咬着后槽牙,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萧青樾撇嘴:“啧,小娘就是嘴硬心软。”
“……”
涂好药,楚翎取来干净的纱布,绕过萧青樾精瘦的腰,在小腹处缠了一圈又一圈。
萧青樾半靠在行军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楚翎认真的样子看,末了,他抬起手,指节蹭了蹭楚翎柔软的脸:“你真漂亮。”
楚翎用力一勒:“看来你是伤得还不够重。”
“嗷!”萧青樾疼得龇牙咧嘴,但仍不忘逞口舌之欢,“重!特别重!小娘再不亲亲我,我可能真要去见阎王了。”
“你无耻!”
“我还有更无耻的话呢,小娘想不想听?”
楚翎忍无可忍,抓起一团纱布往他嘴里塞,萧青樾赶紧讨饶:“错了错了!不说了!呸,呸!!”
“该。”楚翎骂道。
都弄完,楚翎去拿水盆清洗,刚走一步,就被萧青樾一把拽住,受伤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将他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床上。
“别乱动,伤口又要裂开了!”楚翎急了。
萧青樾充耳不闻,用没受伤的手臂环住他:“我想你了,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楚翎心跳加速,僵着身子,最终没有推开。
“你这家伙……”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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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一战,官军伤亡过半。
楚翎站在帅帐外,里面传来时断时续的议论,将领们正在复盘这场惨败。
官军被诱入密林深处,林中忽然升起瘴气,同时埋伏在侧的南境军趁机杀出,大军仓皇撤退,不幸又在狭窄山道遭遇滚木礌石。
萧翦说:“那瘴气来得蹊跷,定是……”话没说完,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楚翎等到他们结束,才端着凉透的汤药走进去。
萧翦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他目光阴沉,盯着地图上那片被圈出的区域。
“侯爷,该喝药了。”楚翎将碗放在桌上。
萧翦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楚翎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沙盘上插满红色小旗的密林模型,几面旗子歪倒在地,如同战场上来不及收拾的尸骸。
两人都沉默着,直到泓久送午膳进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先吃饭吧,待会儿再看不迟。”楚翎按住萧翦要去拿新军报的手。
“……好。”
饭菜简单,两菜一汤,楚翎布好碗筷,像在侯府时那般,先盛了半碗清汤递过去。
“说起来,你跟本侯来军营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楚翎给他添了些菜:“比预想中好一些,只是夜里常有调兵,总睡不安稳。”
“娇气。”萧翦又问,“圣上给你的那个香囊呢?没效用?”
楚翎则道:“说来奇怪,路上挺有用的,到了前线反倒不灵了,尤其是侯爷不在营中时,更是难以入眠。”
萧翦看了他一眼,眉头舒展:“今晚让军医给你开副安神的药。”
“不必麻烦……”
“这是命令,若休息不好,如何侍奉本侯?”
楚翎垂眸:“是。”
萧翦满意了,夹了块炖得烂糊的肉放进他碗里:“多吃些,养好精神。”
他絮絮说着昨日收到的家书,语气难得松快了几分,信里说,窦姨娘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沈姨娘从旁协助,萧泊槐在朝中表现愈发老练,萧惟槿还是从前那样……
楚翎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萧翦说了许多,但只字不提被软禁的侯夫人和萧宗檀,不多时,严风匆匆进来,说有紧急事情禀报,楚翎识趣地告退。
刚出来没走多远,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萧翦披甲上马,带了一队人疾驰而去。
营地边上,几个军医正忙着给新送来的伤兵包扎,纱布刚缠上就被鲜血浸透。
楚翎绕过他们,远远瞧见校场上有一队步兵正在演练冲锋阵型,为首的将领穿着一身轻甲,身姿挺拔,正厉声指挥着队伍变换——
“动作要快!阵型之间不准留空隙!都想当活靶子吗!”
楚翎脚步一停,惊觉那人竟是萧青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往日里最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已经成了这支精锐步兵的头领,他那副冷峻专注的模样,与在自己面前插科打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楚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萧青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这个方向望来,楚翎迅速退后一步,借着营帐藏住自己,心跳快得能跳出胸膛。
直到再次响起操练的呼喝声,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寝帐,他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又烦躁地合上。躺到床上想眯一会儿,在窄小的床铺上辗转难眠,被褥被作得一团乱,始终找不到半点睡意。
他索性盘腿打坐,校场上的操练声隐约可闻,夹杂着某人在发号施令。
夜色渐渐沉下来,萧翦还没回来。
楚翎吃完饭,出去采了些野草,独自往回走,营地里点起了篝火,照得四周人影幢幢。
突然,一条手臂从营帐后伸出,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楚翎第一反应是萧青樾又来胡闹,然而,对方身上飘起的陌生的气息,让他发觉不对。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抽出刀抵在来人颈间。
对方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反抗,反而低声说了句话。
楚翎握刀的手一抖,不可思议,许久,他用同样的苗语回了句:“阿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