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明月姬【火影】》大仙·朱

124、风雨归人 他们还能回

　　云忍村尘埃落定，明月带上佐助和鸣人准备回京都。

　　南归的路被连绵的雨打湿，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却足够将天地间最后一点暖意抽走，只留下泥土的腥气和湿寒。焦土、断木、被匆忙掩埋的战场痕迹，都在铅灰色的雨幕下显出模糊的轮廓。

　　明月走在最前，她换了一身常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丝沾湿，贴在过于苍白的脸颊。开着万花筒的金色眼眸微微黯淡，连日来的奔波和高度紧张的神经让她有些筋疲力尽了。

　　但她依旧背脊笔直，目光平静地掠过雨中的荒芜，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

　　鸣人和佐助跟在身后半步，一左一右，自觉担任着护卫的职责。

　　雨丝绵密，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寂静。

　　行进间明月突然停下脚步，身旁两个少年见状立刻掏出武器防备地警惕起来。

　　黑色的身影出现，男人褪去了晓袍，取而代之的简单的深色作战服，莫名顺眼很多。衣服已经被雨水浸得透彻，墨色布料紧贴着挺拔清瘦的身形。短发湿透，几缕贴在轮廓分明的颊边，他本就白，有此对比，显得肤色愈发冷白。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不断淌下，滑过线条利落的脖颈。

　　那张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眉宇沉静，眸光幽深，整个人宛如一道墨痕，悄无声息地溶进这片铅灰色的天地间。

　　宇智波鼬。

　　男人的目光略过三人，确定彼此都平安无事，微微吐出一口气。

　　“好久不见，几位。”

　　端的是风雨伊人来。

　　“你怎么在这里？”

　　明月眼神微微眯起，身后两人已经收起了武器。

　　“我刚执行完任务，准备回去，路上看到你们就过来了。”

　　“任务？”

　　“你不是要我赎罪吗？”

　　明月金色的瞳孔在黯淡的天光下审视着他。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滑过眼睫，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回视。褪去了象征“叛忍”与“晓”的晓袍和护额，只余下属于宇智波鼬这个个体本身的、清冷而坚韧的轮廓。

　　“小樱让你出来的吧？”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是你的弟子，做事也很有你的风格，和你以前很像。”

　　鼬点头，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该不会，云忍村……”

　　明月突然想起自己在五影会谈被冤枉的经历，有些怀疑的看向他。

　　“是我。”

　　鼬大大方方的承认。

　　“这次……岩忍村？”

　　“是。”

　　明月看向他眼下的乌青，转移目光。

　　“你倒是没闲着。不过我记得岩忍村回去的路从这里走绕路了吧？”

　　鼬沉默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滑下，落入衣领。他的视线微微偏开了一瞬，落在了明月身后半步、正用复杂目光望着他的佐助身上，随即又转回明月脸上。

　　“不顺路，是我想找到你，我想……见你。”男人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明月讶异地又转回头。

　　这是从前的宇智波鼬绝不会说的话，明月剜了他一眼。

　　“你终于疯了？”

　　鸣人看看鼬，又看看明月，挠了挠被雨打湿的金发，似乎想缓和一下这莫名凝滞的气氛。

　　“那个……鼬大哥，你身上都湿透了，要不一起走？”

　　他说完，小心地瞥了明月一眼。

　　佐助没有出声，但目光也在兄长和老师之间来回打量。

　　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雨中的男人，这个曾经和她拥抱过、亲吻过、彼此伤害过的人，这个曾经犯下滔天罪业又甘心做她在晓组织的卧底最后帮助她封印了黑绝，此时此刻还刚刚从一场保护木叶的行动中抽身的男人。

　　也许，人都是会改变的。

　　“随你。”最终，她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只是错觉。

　　“雨势看来一时不会停，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不过，”她顿了顿，侧身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飘散在雨中，“别指望我会说谢谢，或者……觉得你这样就值得被原谅。”

　　鼬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地应允。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迈步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走在明月身侧稍后、与佐助鸣人平行的位置。四个人的队伍在雨中变成了略显奇特的阵型。

　　雨依旧下着，冲刷着四个人之间沉默的、流淌着过往与罪愆的河流。

　　战事既已停歇，几人很快就回到了京都。

　　雨势在接近京都时渐止，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天光，却并未给这座城池增添多少暖意。相反，湿漉漉的城墙和街道，在阴郁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气以及一种无声蔓延的肃杀。

　　城门守卫远远望见明月一行，尤其是看到她身后那道墨色沉静的身影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绷紧身体，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苦无。

　　宇智波鼬，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脸，在木叶时期的警戒名单上曾高悬多年。即使近期有模糊的消息在小范围流传，关于他可能并非单纯的叛忍，但长久以来的敌意与恐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抹去。

　　明月脚步未停，只淡淡地说了句：“自己人。”

　　守卫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是垂下头，让开了通路，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在鼬身上逡巡。

　　鼬对此视若无睹，他落后明月半步，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些或惊疑、或恐惧、或探究的目光都不存在。偶尔有对他面容尚有印象的木叶旧人路过，都会下意识地退后半步，随即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这支奇特的队伍。

　　佐助的脸色一直绷着，明月姐姐明显不太想搭理宇智波鼬，比起这个杀死了爸爸妈妈的哥哥，即使有隐衷，对他而言，现在更重要的人也已经是明月姐姐了。因此一路上他都没怎么和哥哥说话。

　　鸣人倒是东张西望，看到熟悉的街道和店铺，脸上露出些许松快的表情，但转向鼬时，蓝眼睛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困惑。

　　小樱显然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路上。

　　少女换上干练的上忍制服，粉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翠绿的眼眸在见到明月安然归来时先是一亮，随即落在后面的鼬身上，但脸上并未露出过多异色，只是快步迎上。

　　“老师，您回来了。”她目光迅速扫过明月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但并未多问。转而看向鼬，公事公办地点头，“鼬先生，任务辛苦了。你不仅牵制了岩忍村，还送回了岩忍方面的情报，很有价值。”

　　“分内之事。”鼬微微颔首。

　　“走吧，进室内说。”明月带着人往办公室走。

　　小樱紧随其后，迅速而低声地向明月汇报了她们离开这几日京都的情况：云忍村初步整编的进展，木叶国内各方面的反应，和砂忍会谈的最新动向，边境的防务调整……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鸣人和佐助自觉地留在外间，这是他们不擅长的范围。佐助靠墙而立，闭目养神，鸣人则有些坐立不安，目光在紧闭的门和同他们一起站在门外的宇智波鼬之间游移。

　　察觉到他的目光，鼬温柔一笑，鸣人立刻傻乎乎的也一笑，随即转过头去看佐助。佐助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一掌盖在他脸上往外推。

　　“佐助。”

　　鸣人张牙舞爪地挣扎，鼬终于出声。

　　佐助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收手。

　　“一切都顺利吗？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有明月姐姐在，我当然不会受伤，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佐助偏头不看他，鼬提取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调也没有生气。

　　“没受伤就好。”

　　佐助似乎听完他的回答之后更生气了，一把抓着鸣人往外走。

　　鸣人一脸状态之外的表情，大喊着问佐助要做什么。

　　“闭嘴！”

　　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鼬再次微笑。

　　真好啊，他们的友情。

　　就像过去，他和止水、明月一样。

　　真好啊，还能亲眼见证这些美好的感情。

　　是明月给了他这个机会啊。

　　内室，明月听罢小樱的汇报，目光落在她一圈乌黑的眼睛上，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你了，小樱。你做的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回去休息吧。”

　　小樱交代完所有事，看着眼前的老师，终于绷不住，猛的扑进明月怀中。

　　少女的力道不轻，明月被撞得微微一晃，旋即稳住身形。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小樱微微耸动的肩背上。入手是制服略显粗硬的布料，以及布料之下，那具年轻身躯无法抑制的轻颤。

　　小樱将脸深深埋进明月肩头，呼吸急促而压抑，没有哭声，但明月能感觉到肩颈处迅速洇开的、温热的湿意。

　　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年轻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那个不过才十几岁、扛着千钧重压、疲惫不堪甚至有些委屈的少女模样。

　　小樱的无声抽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她便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眼眶和鼻尖还红着，但翠绿的眼眸已经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宣泄后的水光。

　　“抱歉，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但已经平稳下来，“我……有点失态了。”

　　“没事的。”明月收回的手顺势抚了抚小樱有些凌乱的额发。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是我这个老师，把太多担子扔给你了。”

　　小樱用力摇头，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不，是我应该做的。只是看到您平安回来，我……”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依然执拗地望着明月，“我很高兴，也很害怕。害怕您真的……”

　　“怕我回不来？”明月接过她未尽的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放心，没那么容易死。”

　　这句近乎玩笑的话，却让小樱的鼻子又是一酸。她连忙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强行转换话题：“对了，老师，您的身体……”

　　“别操心了。我说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去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事，我来接手。”

　　小樱知道争辩无用，也清楚自己确实已到极限。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明月依旧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老师，您也务必保重。”

　　“嗯。”

　　小樱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静立在门口的那道墨色身影。鼬微微侧身，对她颔首致意，目光平静无波。小樱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走了，鼬自觉推开门走到明月面前。

　　“还没走？”

　　明月挑眉。

　　鼬张口似乎要说什么，止水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鼬眼见明月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眸光澄澈，充满信任地看向止水。

　　心脏猛的钝痛。

　　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她一定也会这样看着他的。

　　“你又强行用了万花筒吧？”

　　望着明月过于明显苍白的脸色，止水满脸担忧。

　　“这次真的没事，不会有下次了止水。”

　　止水颇有些气恼，一只手提起她的耳朵。

　　“你每次都这么说！什么时候改过？”

　　明月抓住他的手，装出龇牙咧嘴的模样。

　　“疼死我了，手下留情啊止水大人！”

　　止水松手，看了一眼旁边呆站着的宇智波鼬，轻叹了口气，随即又迅速换上假装生气的面孔。

　　还得他来做这个和事老。

　　“别想这么轻易逃过去，今晚你可要请我和小鼬吃饭。”

　　明月的脸色瞬间恢复平静，但却并未拒绝。她看了一眼鼬，明显能出后者眼中读出一丝期待，旁边的止水一手搂住鼬的脖子，对着她扬了扬下巴。

　　“服了你了，走吧，两位？”

　　明月叹气，起身。

　　鼬感受着挚友身上传来的气息，微微有些恍惚。

　　好像他们还是多年前打打闹闹的样子，但平静的表象之下，却又隐藏着太多血泪。

　　他还能奢求，他们再回到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