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明月姬【火影】》大仙·朱

123、寅卯之交 将此山河纳

　　奈良鹿丸走在队伍最前方，虽然脸色是连日鏖战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快速扫视着这片刚刚臣服的土地。

　　暗部迅速散开，控制各处制高点、交通枢纽和尚未完全损毁的重要建筑。封印班在村子外围和关键设施布下临时的警戒与监控结界，医疗队则奔向伤员最集中的区域，绿莹莹的掌仙术光芒在废墟间次第亮起，不分敌我——或者说，从现在起，已无敌我，只有木叶治下的伤者。

　　鹿丸径直走到跪地的雷影面前，停下脚步。

　　“雷影阁下，请下令吧。所有云忍忍者，于训练场集合，上交所有忍具、卷轴及通灵契约。非战斗人员，于家中或指定避难所等候，不得随意走动。反抗、隐匿、或传递消息者，依战时法令，格杀勿论。”

　　雷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鹿丸，又越过他，看向后方那些沉默的木叶忍者。

　　“……按他说的做。”雷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是对身后那些呆立的上忍和顾问们说的。

　　云忍的高层们面色惨然，有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垂下头，转身，去传达这屈辱的命令。很快，稀稀落落、浑身是伤的云忍们，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开始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默默走出，朝着东边的训练场汇聚。

　　他们走过熟悉的、如今已成焦土的街道，走过木叶忍者冰冷的注视，走向一个未知的、被规划好的未来。

　　鹿丸不再看雷影，对身旁一名暗部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队长点头，带着一队人迅速离开。

　　“鹿丸。”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鹿丸转身，看到明月依旧站在原地，晨光为她镀上淡淡的金边，她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过分苍白，气息也有些微弱，但站姿笔直，似乎并没什么大碍。

　　“明月老师。”鹿丸快步上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人员甄别与整编方案必须尽快落地，尤其是上忍和血继限界家族。技术人员尽量安抚留用。云隐的财政和物资储备，立刻清点封存。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鹿丸能听清：“留意雷影的旧部，尤其是那些死硬分子。该清理的，不要手软。名单，稍后你父亲会给你。”

　　木叶的行动冷酷而高效。

　　这是当然的。因为整个木叶，不，新木叶都只听从宇智波明月一个人的调遣。

　　征服之后，是消化，而消化难免伴随着阵痛和流血。明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天真地以为一纸降书就能换来真心归顺。恐惧、利益、加上必要的清洗，才是稳固统治的基石。

　　“明白。”鹿丸重重点头，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接下来的工作，丝毫不比打仗轻松，甚至更加凶险和耗费心力。

　　他抬头，他的父亲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接收到他的目光，男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与有荣焉的模样，下意识偏头转移话题。

　　“砂忍那边，刚刚传来了新的加密通讯。”

　　“说。”

　　“我爱罗原则上同意了之前提出的边境贸易和任务委托初步框架，但要求派遣正式使团前来木叶详谈，并……希望能与您或小樱面谈。”鹿丸快速汇报。

　　“另外，岩忍方向，侦查部队回报，大野木的主力依旧在边境按兵不动，但有小股精锐部队异常活跃，似乎在尝试渗透我方新控制的区域，目标不明。雾隐……依旧没有动静，舰队停留在远海。”

　　砂隐在试探，想看看木叶吞下云忍后，是方寸大乱，还是更有力气挥出下一拳。岩忍依旧在观望，他们只会站在胜利者的一方。

　　“告诉砂忍，让他们的使团出发吧。接待规格按盟友预备，但谈判底线不能退。面谈……交给小樱。”明月语速平缓，仿佛早已预料。

　　“岩忍的渗透，抓几个活口，问清楚目的，然后处理掉，把尸体送还给大野木。至于雾忍……”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照美冥损失惨重，又丢了盟友，现在最怕的是木叶挟大胜之威，跨海追击。她越沉默，心里越慌。让巡逻队和侦查船，把动静弄大一点，但不要真的越界。另外，把我们接收云忍部分沿海要塞和船只的消息，泄露给她。”

　　攻心为上。砂忍以利诱之，岩忍以威慑之，雾忍以疑惧之。在无法立刻以绝对力量横扫一切的时候，分化、威慑、制造心理压力，是最有效的策略。

　　她可没准备吞掉雷之国云忍村之后就此收手。

　　“是。”鹿丸点头，他正在飞速成长，不仅在战术层面，在战略和权谋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里交给你了，鹿丸。”明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被木叶的秩序重新洗牌的土地。

　　“稳住局面，在我回去之前，木叶的北方，绝不能乱。”

　　“是，老师。您放心。”鹿丸肃然应道。

　　征服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将这片浸透了血与火、仇恨与屈服的土地，真正变成新木叶的一部分。

　　解决了一切，明月这次终于可以安心的返回京都。她呼出一口气，转身，此时正值寅卯之交，夜色如宿墨渐涸，东方既白。

　　远山的轮廓披着金辉，仿佛天孙裂锦，金虬脱锁。云朵先是大片大片被染成赤红，而后又变作熔金之色，浩浩汤汤，浸透半壁苍穹。

　　路过一片相对完整的居民区边缘，木叶的医疗忍者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外忙碌，掌仙术的光芒在晨雾中显得柔和。

　　几个云忍村的平民，其中多是老弱妇孺，正瑟缩在远处，脸上混杂着恐惧、茫然。一个木叶的年轻中忍正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试图引导他们上前接受治疗。

　　明月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掠过。她看到那个年轻中忍眼底的紧张，也看到那些云忍平民眼中的挣扎。

　　远处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旋即被更严厉的呵斥打断。是某个不甘的云忍中忍在整编集合时试图反抗，然后被木叶暗部干脆利落地打晕拖走。

　　明月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天地间的晨光越来越盛，将她的发丝染成淡金。她望着那轮挣脱地平线、正喷薄而出的朝阳，眼中没有胜利者的陶醉，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太阳东升西落，江河奔流入海，四季轮转不休。这片壮丽的、漠然的天地，从不曾为任何人的野心、理想、或牺牲而动容。它就在那里，宏大，永恒，冷漠。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曾想在这片天地间刻下自己的印记，结果呢？木叶依旧在一次次战火中飘摇，他们带来的改变，在时间的尺度上，或许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么，她呢？宇智波明月，赌上性命，燃尽一切，驱使着同伴和学生浴血搏杀，将云忍这样的庞然大物强行拖拽、撕碎、吞下……她所求的“改变”，又是什么？

　　明月停下脚步，站在一处稍高的、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山坡上，回望身后。云忍村在晨光中露出它伤痕累累的轮廓，更远处，是硝烟未散的桔梗山，是虎视眈眈的岩忍，是摇摆不定的砂忍，是仇恨难消的雾忍。

　　这片山河，这片天地，依旧在那里，沉默地承载着一切血腥、权谋、征服与臣服。

　　“将此山河纳入怀中……”明月低声自语，声音被晨风吹散，“得到的，是什么呢？”

　　她缓缓抬起手，虚握，仿佛要将眼前壮丽的日出、辽阔的山川都攥入掌心。

　　是定义秩序的权力。

　　是打破血脉、地域、国家的壁垒，让资源、人才、知识按照最有效率的方式流动和集中，去创造比旧时代更强大、更稳固、也更令人敬畏的文明。

　　明月最后看了一眼那轮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的朝阳，转身，不再停留，朝着木叶坚定地走去。

　　她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中渐行渐远，与背后那片焦土、与头顶那片永恒沉默的苍穹相比，她是如此的渺小。

　　征服者踏着废墟前行，心中怀揣着焚尽旧世界的火种，与建造新世界的蓝图。而天地依旧沉默，只是用它亘古不变的光芒，冷漠地照耀着一切。

　　“来吧，展现你的意志，你的力量，你的改变。”

　　寅卯之交已过，天光大亮。真正的白昼，开始了。而属于宇智波明月和她的木叶的、更加波澜壮阔也必然更加血腥残酷的白昼，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