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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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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还没那么不自觉,自己把右腿捞了起来搁到左腿残肢上,瘫软的脚掌像是连鞋子的重量都承受不住,直往下垂。
卷起裤脚,露出绑在小腿上的尿袋,淡黄色的液体已经盛了大半。随着他自己伸手解开固定尿袋的绑带,晃啊晃的,晃得我心荡漾。
另一头,细长的管子在裤子里蜿蜒。
我见状自然接了过来,发现距离不太够,又直起身拽着他的右腿往马桶边挪了一些。
打开按扣,淡黄色的液体哗啦啦流进水里,激起细小的漩涡,等尿袋彻底放空,抽了两张纸把接口的尿液擦拭干净。
顺手摸了摸他小腿残余的肌肉,软肉挂在腿骨上好像又细了一些。
顿时又有些心疼他了。
处理完尿袋,推着他回到沙发边,想到他坐了一下午,我故作轻松地提议,“要不要站起来解压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轮椅踏板上空缺的一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金属扶手,“桑榆,你大概扶不动我,”半晌才抬起头继续说,“少了一条腿,我已经不能和以前一样依靠锁住膝盖进行站立了。”
我愣了一下,之前只想着让他活动活动,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些细节,我对他这些年的变化一无所知,心中的愧疚愈发难以言说。
那一块空缺此刻像个沉默的伤口,提醒着我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腿,还有许多曾经他拥有的,本就少的可怜的支配权。
看着他手指无意识按在瘫痪的双腿上,我声音放轻了些,“那……是怎么回事?”
“血栓,发现的时候已经坏死了。”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语气很平静,“脊髓损伤的并发症之一,你知道的,我的运气向来都不怎么样。别人都是轻症,偏偏我倒霉,不过截不截肢,也没什么关系,我本来也走不了路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极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却像冰棱一样扎得人眼睛生疼。
他越是轻描淡写,我心里那根名为愧疚的刺就扎得越深。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当他得知自己必须失去一条腿才能保命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淡淡讲,“2016年。”
海城太阳的余晖,自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房间里,在他的轮椅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一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画。
我想了想,2016年——那时候公司刚刚拿了经开区的一块地皮,计划开发超级社区包含住宅、公寓、写字楼和商场。我进公司两年,正赶上了房地产开发热潮,那时候完全沉浸在项目启动的兴奋里,投入了百分百的热情,准备大干一场。
而他却困在这方寸之间,连失去一条腿的疼痛,都要被时间冲刷得仿佛只是掸掉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我张了张嘴,也想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过的好不好。
可我又害怕。
害怕面对某些我已经窥探到的深情,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回应这沉甸甸的真心。
看着他残肢的轮廓,我好像真的与他感同身受了一般,连指尖都在开始发麻。艰难的开了口,“对不起啊,我当时可能太忙了,完全没有关注到这些。”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两只手拢住膝盖,突然轻快地笑了一下,调侃道,“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它的。”
“怎么会!”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又觉得这话简直是不过大脑。
他讲的不清不楚,我怎么又能秒懂啊!
最受不了这种被他看穿的模样,一时间羞愤得恨不得锤他一拳。
我原本坐在沙发里,他在我的对面,直到他往前凑了凑,问我“桑榆,你要不要看看?”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残肢上,“看……看什么?”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把左腿抬起了一点,像跷二郎腿那样把那节残肢搬到了右腿上。
膝盖下短短的一截残肢微微翘着,而后一只手捉来我的手,说“帮忙把裤腿卷起来吧。”
我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破了什么隐秘心事,手更是不知道往哪里放。
大概我真的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大胆了,僵硬地跟着他的力道,指尖触碰到他裤腿布料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了半分。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慌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似的搔过心尖,“害怕?你不是一向无所顾忌嘛。”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悸动,一点点将他的裤腿往上卷。
布料摩擦着他的皮肤,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目光紧紧盯着那截残肢,既好奇又心疼。
从膝盖下方十来公分的地方,整齐的截断,皮肤苍白。因为脊髓损伤肌肉萎缩了大半,也没什么活力,显得残肢绵软又无力。
手术皮瓣包裹的切口很整齐,只有一条早已愈合了的疤痕,边缘已经淡化成浅粉色,像条沉默的河流横亘在缺乏弹性的皮肤上。
我的指尖悬在离他皮肤几毫米的地方,不敢再靠近,阳光勾勒着他腿部肌肉萎缩的线条,与他上半身结实的体格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却一把按在了我的手背上,问“什么感觉?”
我动作猛地一顿,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
这个人真的是无耻!
他分明是故意的!
用那样戏谑的语气问出这种话,拿捏我如此容易。偏偏我又不争气,迷恋他瘫痪的肢体。
他的手劲实在太大,我根本挣脱不过,他又问了一遍“什么感觉?”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笑意就藏在光影里,看得我心头火起,却又发作不得。
我恶狠狠的说“像果冻!”
说完别过脸,盯着窗外的街景,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恶意,倒像是觉得我炸毛的样子很有趣。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残肢搬起来轻轻搭在我手上,像是发出某种邀请,我只觉得掌心一沉,那截失去知觉的肢体带着奇异的温度,仅剩的肌肉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显得十分松软。
我转回头,感觉那截残肢的重量仿佛透过皮肤,一直压到心底。
心慌意乱,根本无法移开目光,指尖控制不住在残肢末端轻轻摩挲着,他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我能感觉到他放在我掌心的残肢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有力量的活动,更像是肌肉的轻微抽搐,带着一种无奈的、不属于自主意识的颤动。
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指尖,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纯粹是他为我量身打造设下的陷阱,如若不及时停止,我害怕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就把他推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面对情欲的需求也不必遮遮掩掩,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而且,他明明知道我对他这副模样毫无抵抗,却偏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或者说,是在逗弄我。
想到这里,我下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残肢,反正他又感觉不到,然后猛地抽回手。
“非得在这个时候考验我吗?”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考验?”他挑了挑眉,眼神却没看我,反而落在残肢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我站起身来,“那你现在有答案了么?”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抬眼看向我。那目光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映出我此刻有些僵硬的表情。
“有了。”
“如何?”我迎上他的视线,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被我卷上去的裤子,一边笑着说,“桑榆,你的手劲可真大,肉都被你掐红了。”
我在一瞬间了然了,作势要去掐他的脖子,“你等着吧!”
他却早有防备似的往旁边一躲,我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栽倒,他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腰。笑道“走吧,趁天还没黑,陪我回家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