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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阙(4) 暗卫 ...

  •   后续确如戚悯所料。
      复权之时,江窈微并未急于清算,只带着沈青衣等心腹,携御赐令牌往戚漾所在而去。

      先前皇帝有令,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探望四皇子,现在却是终于松了口。

      禁苑地处宫城西北角,远离中枢,苑外有侍卫看守,见御赐令牌后便再不敢有半分阻拦。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宫中别处的暖阁截然不同。

      行至其中,便见戚漾正临窗而立,他身上的常服沾了些灰尘,却依旧掩不住少年人周身的挺拔俊逸。

      他听见动静回头,瞧见江窈微的那一刻,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委屈,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江窈微快步上前,握住他微凉的手,柔声说:“漾儿,委屈你了。”

      戚漾摇摇头,眼眶却红了,拉着她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语气急切道:“母后,儿臣没有错!那北羌使臣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母后知道。”江窈微轻抚他的发顶,“你且细说,那日宴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起那日情形,戚漾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说:“那时鸿胪寺按例设宴,初时那北羌使臣虽颇为倨傲,但儿臣依旧应对得体。后来,他却突然提出要行所谓的‘国礼’,说是为表谈判结约之诚意,可那分明透着古怪!”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当时的不适感。

      “那些乐工奏的乐音,忽高忽低,尖锐时像刮在心上,沉闷时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内还燃着一种奇特的香料,初闻提神,可没多久就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儿臣当时就觉得不妥,想要中止,但鸿胪寺几位官员均言,北羌确有此风俗记载,且对方以‘国礼’相压,若是不从,便是轻视其邦,谈判恐生波折,儿臣便只得应下。”

      他脸上浮现出困惑与痛苦。

      “酒过三巡后,那使臣忽然提及边军战况,言语间极为傲慢,暗示舅舅活捉赫连狰并非堂堂正正之举,而是用了诡计,辱及我大雍军威!”

      “儿臣当时便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气血翻涌,耳边似乎只剩下那诡异的乐声和对方挑衅的面孔……之后的记忆便十分模糊混乱,只好似拍案而起,具体说了什么,竟记不真切了!”

      戚漾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道:“再清醒些时,场面已不可收拾。北羌使臣怒斥儿臣野蛮无礼,羞辱其国格,蓄意破坏和谈。儿臣百口莫辩,父皇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解释!”

      江窈微闻言,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乐音扰神,香料惑心,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北羌那些人怕是早就知道戚漾年轻气盛,才设下这般圈套,既主导了谈判,借机拿捏大雍,还能顺带打压江家扶持的皇子。
      除此之外,那几名出言促就的鸿胪寺官员许也是另有心思,早就暗中投靠了其他皇子党派,故意想看戚漾出事也说不定。

      “母后,儿臣真的没有轻狂妄为!”
      戚漾还在急切地辩解,眼中满是期盼,盼着能有人信他。

      江窈微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母后信你,你皇兄也信你。”

      “皇兄?”戚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还在皇陵?”

      江窈微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戚漾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皇兄已经回来了!”
      戚漾激动地站起身,脚步都有些不稳。
      “我就知道,他不会一直被困在那里,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帮我洗清冤屈!”

      他的雀跃毫不掩饰,脸上满是对兄长的崇拜与信赖,连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紧紧拉住江窈微的手,追问:“母后,那皇兄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江窈微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温声道:“他刚移居云华殿,还需静养,等他身体好些后定会来看你。眼下你要做的,是沉下心来,照顾好自己,别再让人担心了。”

      戚漾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尽驱阴霾。

      待江窈微离开后,苑中的护卫比之先前更为严密,这是遵从圣令,并非只为监困,更多是为了保护,毕竟戚漾差点遭了“毒害”。

      而在这些护卫中,也包括了旧时的东宫众多暗卫——其曾是戚悯手上极为忠诚锋利的刀刃,在这五年中,也并没有主离从散,反而暗自沉淀得更为锐利。

      戚悯不在,戚漾便成了他们当前所能效忠的第二目标。
      要说是第二目标,这确是跟第一目标有挺大差距的。

      不然戚漾也想不通,为何区区一个暗卫,会对他这般态度冷傲。

      偏偏其又是众暗卫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一个,手段之狠辣,出手之残暴,简直令人闻风丧胆。
      而这正是戚漾觉得他比较可靠的原因,故而别的一些小问题,也就可以忽略了。

      过了几日,戚漾废了老大劲才终于又把人给请出来,道:“你好像是叫暗一还是什么来着?这么有本事,定能够护我周全的是吧?”

      碎扫了他一眼,只冷冷说出三个字,“死不了。”

      戚漾:“......”
      要说暗卫真的是特别不善言辞。
      这听着竟像是他缺胳膊少腿或别的都无所谓,命没丢就行似的。
      要不是他足够相信皇兄的驭下手段,还真就以为是这么回事。

      戚漾接着问:“你手段通天,肯定有办法带我离开这里的对不对?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实在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保证很快就会回来,不会惹出事端的。”

      碎讽笑一声,这便是很明显的拒绝之意了。

      戚漾顿时变得丧气无比。
      要说在以前,有出色的皇兄在,他只需要每天想着怎么呼朋引伴、吃喝玩乐就行。
      跳脱的性子虽在这些年中有所收敛,但也不是能完全改得了的。

      再者如今皇兄回来,父皇对他“过失”一事的态度也略有松动,身边又有这般强悍的暗卫在,偷偷出去一趟再回来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的。

      只是暗一不同意,他好像也没其他的办法了。

      戚漾悻悻转身,叹气道:“可惜了,我没办法去看望那在意担心我的人了......”

      碎不自觉僵了一瞬,忽然逼至近前,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格外幽深,复杂难辨。

      戚漾竟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不由得脱口问:“你......想做什么?”

      碎垂眸,掩去情绪,“属下,护送四殿下。”

      这便是愿意带他离开此地了。

      虽不知对方怎么就改了口,戚漾大喜过望,风风火火跟着人溜之大吉。

      在夜色阴影里,他们的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戚漾自是不会留意到,身边那素来冷肃的暗卫此刻正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可知心绪起伏得何其剧烈。

      而戚漾一路拐了几个弯,却领着人往城南僻静巷弄走去。

      这里没有宫城附近的喧嚣,只有几盏昏黄灯笼摇曳,尽头是一处带小院的雅致民宅,院墙上爬着青藤,透着几分清净。

      碎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看向戚漾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戚漾没发现他的异样,低声道:“里面住着个朋友,是我之前无意救下的清倌。他无依无靠,我便寻了这处地方让他安身,被困禁苑这些日子,他总惦记着我是否安好。”

      闻言,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道:“四殿下倒是重情重义,刚脱离囹圄,不想着去见见为你付出良多的兄长,反倒急着来看这样一位朋友?”

      戚漾挠了挠头,眼底浮起愧疚,说:“我怎会不想见皇兄?可我……早在五年前就答应过他会照顾好母后,却出了事,让母后为我操碎了心,现下又耐不住寂寞偷跑了出来,哪还有脸面去见他?”

      听闻此言,碎的目光锐利如刀,恍若能剜得人周身生疼。
      所有的忐忑与期待都随之落了空,一股郁火猛地窜起,压过了残存的冷静。

      戚漾感到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禁不住干巴巴地开口解释说:“其实......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他只得接着道:“你既是东宫暗卫,便也算是我皇兄的心腹,告诉你也无妨。”

      “自从五年前出了事,皇兄他就心死了一半,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想办法帮他从那种悲痛中走出,很多法子都试过了,可惜没用,只能再试试另外一条路。”

      戚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说来也是奇了,我那日竟在细雨阁最高一楼的外廊上遇见一人,也就匆匆看了眼对方的侧影,看穿着可以确定那是个男子,我却莫名觉得他跟皇嫂有几分相似,同样的惊为天人。”

      旁人或许都不会这样认为,可他和兄长关系密切,以往待在东宫的时间太长,对那前太子妃自然也就较为熟悉,才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于是,我便寻方设法想要打听其人的更多信息,可连着蹲守多日都未见他再度现身。”
      “故而,我才会这般看重这位出自细雨阁的清倌,想着从此入手。”

      碎的眸光发生了些许变化,不动声色问:“若寻得他,又待如何?”

      戚漾狞笑几声,道:“自然是找个由头请他到府上小住。若他识趣,好生开解皇兄,便是大功一件;若他不识趣……哼,那便也由不得他,关也要关到皇兄展颜为止!”
      反正是替身,不管男的女的,都大可一试,总不会吃亏。

      碎:“......”

      “好了,看你刚刚不知为何突然气成那样,我也就不勉强你护送了,就此别过吧。”

      这赌气般的话音落下,戚漾便要伸手去抓院门上的铜环,却被碎以刀鞘横栏在前。

      戚漾眉头微蹙,正要发作,却被对方那压迫感极强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不满地嘀咕道:“哪有属下这样凶的,连我皇兄都不曾这般对我!”

      此话一出,碎竟立即收手,态度也似缓和了许多。

      停顿片刻,他说:“未免横生枝节,四殿下还是尽快回去,至于旁的,属下可代劳。”

      戚漾怔然一瞬,心下暗忖。
      在盘问信息这一领域上,对方定然要比他擅长许多,或许能事半功倍。

      因此,他便应下了。
      只是纠结良久,戚漾到底没敢真的自行回程,就怕有个万一再出个什么好歹来。
      于是,他留在周边可被感知的区域中晃悠,等着暗卫稍后从宅院中出来,再与之同行。

      而另一边,院中人正手抚丝弦,静候目标踏入,却不料先至的,是组织内部分量极重的“止行”暗号。
      这即是来自某位大人物的警告——不得对戚漾轻举妄动。

      薄玉霎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过是个小细作,会被戚漾带回来也是碰巧,如今只当是上边的主子另有长远谋算,不欲他画蛇添足,反误了事。

      薄玉忙对着虚空躬身施礼,表示听令。

      他再抬头时,月影依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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