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饭变成小崽子后》东瓜不亮西瓜亮

68、复仇(十九)

　　护山结界已经大开，络绎不绝的妖群从山顶倾泻，声势较来时浩大了太多。

　　狐苓坐在山下一块大石上，左肩披着块孟极皮草，老鼠似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后背。

　　远方终于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走在最前的是一位穿了件虎纹白袍的男人，袍外披了件敞口虎毛坎肩，肩臂宽厚有力。

　　猪十三跟在九哥的右侧，一见前方逍遥的狐苓就嚷嚷起来：“好你个臭狐狸，上山就没了踪影，原来躲这儿偷闲来了你！”

　　九哥的目光落在狐苓用红缎缠绕的右眼上，剑眉紧蹙：“可是在山上遇到什么难事？”

　　狐苓从巨石上跳了下来，肩上瘫成一团的孟极受了颠簸，迷迷糊糊爬起来便要往他衣领里钻。

　　他一手将快要钻进衣领的孟极捏着脖子拎起来，放到众妖面前。那孟极可怜巴巴的叫唤了两声，用两只短小的前爪将脸掩住。

　　“洞中养的小宠丢了，今日才寻回来，倒叫诸位兄弟记挂了。”狐苓拱手道。

　　九哥淡淡的扫了一眼那昏睡的孟极，目光又在狐苓的右眼上停顿了几秒，无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猪十三从妖群中挤到跟前，眼珠子盯着那胖滚滚的孟极瞅了半晌，又不依不饶的嚷嚷道：“你这厮也忒不仗义，就为了这么个玩意，连老猪的面你都不见了！”

　　狐苓只得苦笑：“此次的确是小弟的不是，回去定要摆上几桌宴席，给诸位兄弟消消火气。”

　　好充和事佬的老龟，此时也慢悠悠的开口道：“十三老弟，罢了吧。狐兄弟也有自己的苦衷，都且各退一步。”

　　猪十三从鼻孔里哼哼了两句，就着老龟给的台阶下了。他这猪向来没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没一会就又蹭到狐苓身边胡吹乱侃。

　　狐苓将孟极放回肩膀上，偶尔颔首附和，一行妖群浩浩荡荡的朝山下开拨。

　　离开神山地界，便没了诸多限制，众妖也纷纷掏出法宝御风启程。

　　作为他们中出了名的穷光蛋，狐苓只得腆着张老脸，连人带宠一齐赖上了猪十三的祥云如意。

　　猪十三坐在如意柄上，挺着三月大的酒肚子，正得意洋洋要同他说道拜神典是多么气派。

　　忽然，前方坐在羽毛扇上的九哥转过头，淡淡看着狐苓：“苓弟，你过来与我同坐。”

　　猪十三呆滞在了原地，像被针扎漏了气的皮球。

　　狐苓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在猪十三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低着头应了一声“是”，随即便跳下了玉如意，登上了九哥那尊宝贝扇子。

　　而猪十三也只得憋着一肚子想显摆的故事，闷声闷气的背过身去。

　　九哥的座驾是一面长宽搁三尺的如意羽毛扇，乃是用传闻里青鸟头顶的羽毛所制，扇身通体朱红，摇之则能引九天玄火。

　　狐苓刚在扇面上坐稳，羽毛扇便如同离弦的弓箭，高速弹射了出去。其余洞主见状，也连忙催动法器紧跟在其后。

　　激烈的风流扬起二人鬓间的发丝，九哥面色如常的从袖口中取出一物，递到狐苓面前。

　　那是一根通体赤红的竹笛，下半截上挂有一片老玉玉简，看上去已经有了先年岁，简面上用彩绘勾画出一位妙龄女子，青葱一样的手指扯开一面朱粉轻纱，菡萏似的脸蛋上挂着神秘的微笑。

　　感受到狐苓的目光，女子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忽地往上一抬，瞳仁里竟慢慢爬出一条千足的红蜈蚣来。

　　“这便是诛仙笛？”狐苓奇道。

　　九哥不可置否，他将笛头往扇柄上用力一敲，便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再将竹笛抬起时，那玉简上的少女早已不复方才的温柔大方，那漆黑的眼中饱含着仇怨，此刻正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二妖。

　　“此笛在末山的一只老白象的手上，好在他并不识其中奥秘，只是将其别在腰上附庸风雅。昨日拜神典后，便被我强抢了来。”

　　“小弟恭贺九哥得偿所愿。”

　　狐苓笑着拱手相贺，他肩上的孟极似有所感，亦跟着奶声奶气的哼唧了两声，似也再给虎幺九贺喜似的。

　　九哥微微颔首，将诛仙笛收回来怀中，尖锐的目光再一次落到狐苓的右眼上：“眼睛怎么回事？”

　　狐苓僵硬了几秒，随即轻轻捂住带有神印的右眼：“不碍事。”

　　“九天莲花金印。”九哥静静看着他，沉顿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与方才那只麒麟是何关系？”

　　“……九哥既已看出来，又何必再问？”

　　哪怕极力遮掩，可残留在他身上的麒麟瑞气一时半刻难以完全褪除。

　　骗骗猪十三这种半吊子也就罢了，但在九哥这等深不可测的修为面前，他那点遮掩把戏无异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九哥沉吟了片刻，又问：“你如今又有何打算？”

　　“我自知余日无多。”狐苓凝视着脚下的一片羽毛，声音冷的像昆仑山上的雪：“而今黄四郎虽废，可黄家未灭。我此番自便是要上金谷山血洗南峰，以慰他日我在天之灵。”

　　“黄家——”九哥顿了顿，随即叹道：“罢了，你且自己去看罢，今日便启程？”

　　“迟则生变，越快越好。”

　　“好！待你回来，九哥亲自为你接风！”九哥伸出自己的右手，抵在狐苓胸前。

　　狐苓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啪”的一声，两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他定定的望向九哥。

　　*

　　羽毛扇飞过一片高耸的山群时，忽然降低了高度。狐苓站在羽毛边缘，望着那绵延不绝的青色，他转身向九哥用口型说道：“珍重。”

　　随即他唇边挂着笑意，向后仰倒，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直直坠落下去。

　　扇面上的九哥望着那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个圆点的黑影，轻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是命。”

　　羽毛扇在空中晃动了两下，随即慢慢向上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居高临下的高度。

　　身后的猪十三操控着玉如意，火急火燎赶了上来，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

　　见狐苓只剩下个模糊的黑点，他“哎哟、哎哟”的拍着大腿：“这狐老弟怎么掉下去了？”

　　“我有事安排他去做。”九哥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招手道：“你来得正好，去准备一下，立刻带着你的人去若山。”

　　“我下面的眼线来报，说若山一带有魔物的踪迹，你去查查此事是否当真。”

　　说到正事，猪十三难得的收起了那副不靠谱的模样，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去。”

　　九哥满意的点了点头，似谓叹般慢悠悠道：“魔星将扶，我那几个好弟弟，这几日只怕是睡不安稳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