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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复仇(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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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苓一连几日都基本在床上渡过,刚开荤的小崽子精力旺盛的近乎骇人,只要狐苓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二人最后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滚到床上。
直到第四日,受地主压迫良久的狐贫农终于不堪被动受欺,揭竿而起,高举革命大旗——两道西瓜大小的狐火将那罪恶的架子床砸了个稀烂。
前来收拾烂摊子的芝姑娘捂着钱袋子,肉疼的泪眼婆娑:“小公子若气不过,只管拿我们下人撒气便是,怎就将这好端端一张好床给毁了去?”
自知理亏的狐狸面色尴尬的站在倒塌的床榻前,身后七条蓬松的尾巴勉强架起摇摇欲坠的木架。
肉疼归肉疼,颇有职业操守的芝姑娘还是赶在祁双夜从一连五天的拜神典回来前,以最快的速度又弄来了一张全新的架子床。
新床搬进屋内的那一刻,狐苓的脸色黑得近乎要滴出水来。
果不其然,当日夜里祁双夜回来后,便哼哼唧唧的以更换了新床为由,缠着狐苓足足索要了一整夜。
到第五日清晨,祁双夜早早爬了起来,压在狐苓身上温柔的索了个吻,随即神清气爽的赶赴拜神典。
而那像被煎鱼一样折腾了一整夜的倒霉白狐狸,则瘫软在大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某个过度使用的部位即使被抹了最好的伤药,却依然肿胀着发出激烈抗议。
他顶着两对锅底般黑漆漆的眼眶,第一次认真在思考着继续留在这里,会在元寿耗尽前先精尽狐亡的可能性。
束缚在手腕上的捆仙绳早在第二日清晨,就被祁双夜换成了珍贵的灵蚕丝。
作为六界中最柔软的材料,即使二人翻云覆雨折腾一整夜,次日他的手腕上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当然,这般柔软的布料也有自己的弊端——只要狐苓用法术轻轻一划,手上的灵蚕丝就再不能奈何他半分。
“可惜了。”狐苓望着手上柔软的红缎,叹息的想着。
今日是最后一日拜神典,万妖来朝的盛况也将在今日结束,这也将是他最后能离去的机会。
他凝神屏息静静听了一会,除了门口的铃铛被风扬起发出“叮当”的响声,屋内屋外都是静悄悄的,应当无人在附近把守。
狐苓的心中闪过一抹不安,不过此刻的他也没功夫再去深究原因。
小拇指化回兽形,锋利的指甲轻松将床架上的天蚕丝劈成两半。
他想了想,随即又用其中的一条丝布将刻有金莲印记的右眼仔细包裹住。
这天蚕丝虽沾有“天蚕”二字,但实则却是天生地长于天蚕石中的灵物,所织出的丝布薄如蝉翼,因被其遮盖住的灵力能久而不散,故常被修炼世家收藏用于栽养珍品的仙植灵药。
小崽子在他的眼中留下神印,便是要通过他的眼睛掌控他的动态,他以天蚕丝盖眼,便能极大限度的将祁双夜留下的神力困束在天蚕丝内。
至少在他返回金谷山完成最后的复仇之前,谁也无法轻易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狐苓放轻了动作,掀起红帐走到紧闭的木窗下,向外一推,屋外幽甜的莲香便扑面而来。
他一只手撑着窗杦,另一手扶住酸胀的后腰,从半开的木窗中跃出。
这也是他多日以来,第一次看清屋外的情景。入目的是一片清雅的莲池,碧绿莲叶上滚动晶莹的露珠,偌大的莲池却唯有一朵红莲灼灼盛放于池心。
狐苓微微一怔,那红莲身上的气息熟悉得紧,正是小崽子当年从望夫河中摘来的那朵,也不知他何时竟然将这株莲花移来了此处。
远处的青山上传来六声庄重的号角,笼罩于群山上方的金色结界缓慢被撤去,昭示着拜神大典即将结束。
狐苓只得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去。
走到一处拐角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小公子,请留步。”
脚步骤然一顿,袖口内的手瞬间收紧,那声音听起来不过离他两三步的距离,可他却分毫没有察觉,若此人有意取他性命,只怕他此时已是刀下亡魂了。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果然正对上芷姑娘那张笑吟吟的脸。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奶白兽团子,两只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喉咙中不时发出小小的呼噜声——正是狐苓在若山时收养的孟极崽子!
狐苓垂下眼眸,指尖警惕的召出本命法器,湛蓝短匕闪着危险的寒光,刀柄之上镶嵌有一枚指盖大小的骨哨。
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敌意,芷姑娘走上前一步,托举起孟极的两只前爪,捧在手中:“仙君有令,还请小公子带上此物。”
——小崽子知道他要走?
狐苓心中一怔,沉思的目光落在那只沉睡的孟极身上。
孟极身上的妖气依旧很弱,不过并看上去没有性命之忧,反倒是毛色油亮,肚子上胖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伸手将孟极接过,那孟极崽子睡的极死,一点也没有当初在若山浑身是刺的模样。即使换了个怀抱,它也只是缩在狐苓怀中懒懒翻了个身,头一偏,便又打起了咕噜咕噜的小呼噜。
“还有一事,容小芷再跟公子啰嗦上一句。”芷姑娘盈盈福了身,抬首意味深长的看着狐苓。
她的身影随着那空灵的声音不断变得轻盈,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那位的身份,远比公子所能知道的更为尊贵,故还望公子……能好自为之。”
狐苓幽绿的瞳孔慢慢缩紧,不动声色向前走了半步:“狐某也有一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姑娘。”
“哦?公子请说。”
狐苓定定道:“敢问姑娘,昆仑所在何处?”
芷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掩着唇,浅浅的笑了一下:“小公子当真是极具慧根……”
她的声音越来越飘渺,唇边的笑容也越发模糊,最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消散着空气中。
“我只能告诉小公子——尔所问之处,并不在此间之中。”
不在此间中?
近乎荒诞的猜想得到验证,狐苓的手指微微蜷紧,他朝着芷姑娘消失的方向恭敬的拜了拜。
随即,将怀里沉睡中的孟极放在肩头,白色的身影轻风般点过屋舍,朝山下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