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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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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跟我身上的红丝有关。”
纪鹤秋凑近:“红丝?”
夏奚石嫌弃地推开他:“红丝是我的所属物,你看不见。”
纪鹤秋有些失落:“你之前一直问我看到了什么,说的是红丝……”
“嗯。”
小猴子太话痨,夏奚石解释累了,随便应付。
纪鹤秋脑洞大开:“你的身体不会受伤,难道也跟红丝有关?不对……为什么我咬你的伤没有消呢。”
这也是夏奚石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这小猴子快三十岁了,正常男人到这个年纪孩子都抱上了。他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浑样,夏奚石推开门:“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不走。”
纪鹤秋坚定了一把,往沙发上一坐,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
比起英年早逝,纪鹤秋宁愿跟在夏奚石后头死缠烂打,他的小孩脾气“蹭”地上来:“石哥……”
说罢,还拽紧夏奚石的袖子,软软糯糯地发嗲。
夏奚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住嘴。”
“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的年龄。但你长得看起来比我小,我奶奶叫你哥,我也不好叫你弟弟,乱辈分。”
“我不习惯。”
“习惯习惯不就习惯了……”纪鹤秋小狗似的主动示好,“我好不容易涨了寿命,离开你万一哪天我癌症突发,上哪儿找你给我续命去?我得在你身边,你就是我的随身充电宝,随时随地给我续命。”
你是会打比方的。
“而且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民宿,夜深人静时,难免孤单寂寞,有我在,也能多点人气。”
夏奚石依旧无动于衷。
纪鹤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人活一世,哪能没个人在身边呢?往后余生都没有温馨的时刻可供怀念,哪怕……多个人伺候也行啊。”
“我不养狗。”
“你他——”纪鹤秋咬牙把差点脱口的脏话咽回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好事就做到底么。”
夏奚石瞥着他:“你的寿命涨过一回,你该知足。可你却想依靠我,得到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欲壑难填。”
这话彻底煽动了纪鹤秋的情绪:“我不偷不抢,堂堂正正做人,我就想活着,哪错了?谁在世上不想多活几天?秦始皇还想长生不老呢!我过失杀人蹲监狱。这七年我想了很久,我到底错哪了?是我不该看到霸凌?还是我看到有人霸凌不该出面制止?我也不想杀人,可当时对方拿着刀,我得躲,我得防止那把刀插进我的胸口里。我确保自己的安全有错么?就因为我推了他,那把刀意外插进了他的胸口,我就算做了恶?”
他擦去脸颊的泪:“法院判我过失杀人,我认。但凭什么这该死的天道认定了我就是大罪大恶之人,它不给我活路!它要让我死?”
“我原以为这世间的病痛都是运气,我得了脑癌是我点背,怨不得别人。直到我奶奶告诉我……她小时候,有一个温柔的大哥哥救过她一命,那个大哥哥跟她说,人命天定,人在做,天在看。人只有做了恶,才会短寿,与气运无关,这是天道。”
纪鹤秋含着泪:“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法律是人定的,尚有可搏之力。
可天道……人却无可奈何。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想反抗却不知如何反抗的无力感。
“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让我做什么。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
他回过身,客厅空无一人。
夏奚石早已没了踪影。
纪鹤秋嘲讽地笑了笑,发自肺腑的一番话,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他长叹口气,往玄关方向走。
不就是死么?他认了。
“等一下。”
夏奚石清凌凌的嗓音从耳后传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玄色中山装,双肩处绣了两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你想留在我身边,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纪鹤秋笃定:“只要能活命,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等你达到要求再说吧。”
黑压压的天隐隐闪着几颗不太亮的星子。
绕过民宿,能看到一条狭窄的小路。
不知道这条幽僻的小路通往哪里,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周遭竟然起了雾。
纪鹤秋心慌地捏紧了拳。
薄雾里,竖着一座矮小的木屋。周围围起篱笆,篱笆顶端插着若干面红色小旗。
旗面被阴风鼓得猎猎作响。
定睛一看,旗上用金色笔墨画了奇怪的图案。
“归墟阵!”纪鹤秋认了出来,“这木屋里——封印着虣 [bào]?”
“曾念慈倒是教过你一些东西。算你运气好,提前打基础了。你离我的要求又进了一步。”话毕,夏奚石双眸紧闭。
嘴唇微张,念动咒语,霎时间,两条盘踞的金龙在双臂的位置盘旋而动。
随着两声刺耳的龙吟,金色金龙腾空而起,鳞片金光万丈。
七七四十九面归墟旗上上图腾隐隐闪动光芒,如同注入活力,竟从旗面上挣脱开来,以某种特点的规律在半空飘荡。
两条金色怒目睁圆,如贪食蛇般将空中的金色纹案吞噬干净。
觅食完毕后,双龙重新盘踞在木屋两侧,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夏奚石喝一声:“收!”
双龙腾空而起,与此同时,木屋内发出一声野兽的哀嚎声。
眨眼间,双龙齐齐嵌入了夏奚石的中山装上。
“这……怎么回事?”纪鹤秋匪夷所思道。
“清明前后,阴盛阳衰,虣便会在人间大肆吸食阳气,这已经是我今年抓的第五条虣了。”
“虣被封锁在归墟阵里不好么?为什么要让金龙吞噬掉?”
“归墟阵不稳定,受环境影响较大。一旦虣破除归墟,重返人间,怨气会成倍增长,只有彻底吞噬,才不会有作恶的可能。”
夏奚石掏出一把铜钥匙,解了锁,推开木门。
眼前的光景快速变化,转瞬就是一片春和景明之象,宛若人间仙境。
纪鹤秋看呆了。
夏奚石道:“看到了什么?”
“世外桃源……”纪鹤秋惊得说话都不利索。
“面前这条祓禊[fú xì]河,如何?”
“河水清澈见底,还能看到鱼蟹。”
“脱衣。”
纪鹤秋懵了:“啊?”
夏奚石懒得跟他啰嗦,跟拎小鸡崽似的,掐住他的脖子往河里一扔:“磨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