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骨》苏流年啊

6、玄界

　　纪鹤秋在河里一个劲地扑腾，哇啦哇啦叫个不停。
　　水花飞溅到岸边，夏奚石耷拉着脸，赶忙抬起袖子遮脸。
　　“这水怎么是温的！这是温泉水么？！好舒服啊，你快下来试试。”纪鹤秋时而蝶泳，时而又仰泳，惬意地享受着。
　　“知道这是哪儿么？”夏奚石寻了处开满桃花的好位置，抚去尘土端坐着。
　　灼灼桃花撒落在他的黑衣上，点缀得梦幻极了。
　　河里的纪鹤秋痴痴地望着这一幕，眼珠一动不动。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那羞耻的一幕又被勾了起来——
　　他身体酥软地环保着夏奚石，呼吸急促地咬住了他的脖颈，被咬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红痕，喘息声和衣物摩挲声不绝于耳。
　　“在想什么？”一声吆喝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恰好目光对上，脸刷一下红透了。
　　冷静，冷静，千万别胡思乱想，他警告自己。这事发生一次纯属是意外，再有第二次，自己得身首异处。
　　“没……没什么。”他把脑袋压入水里，试图掩盖羞涩。
　　“知道这是哪里么？”
　　“进屋之前，篱笆上插了七七四十九面归墟旗，又被阵法所覆盖了，这里面应该就是无人之境——归墟了，我猜的对吧？”
　　“倒是聪明。”
　　得了肯定，小猴子暗自窃喜，尾巴都快翘上天去。
　　“不过，你只答对了一半。虽然这里叫归墟，但只是归墟的一部分，真正的归墟以碧空为玻璃镜，隔成了‘玄’和‘意’两个完全相反且对称的世界。我们所在的地方为‘归墟意界’，草长莺飞，如梦似幻。”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空：“而我们头顶的另一个世界为‘归墟玄界’则寸草不生，人间炼狱，之前被我截获的虣就被封印于此。”
　　纪鹤秋指着湛蓝的天，发出了天真的声音：“我……能去看看‘归墟玄界’么？”
　　“等你死了，我会带着你的魄灵看一眼的，满足作死的好奇心。”
　　纪鹤秋：“……”
　　说得这么吓人做什么。
　　夏奚石舒服地往树干上一倒，双臂交叉放置在胸前：“与意界不同，玄界充斥着世间的怨与恶，寻常人进去就被邪气瞬间吞没，就算不死，也得疯。”
　　纪鹤秋泡在温水里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知趣地闭了嘴，环抱住自己，不敢再多问。

　　夏奚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这小猴子居然在祓禊河泡了快半个小时了，跟他聊天，时间过得可真快。
　　“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变化？”
　　纪鹤秋摸着自己胳膊和大腿，感受完一圈：“没什么区别，就是神清气爽了点。”
　　“闭眼。”
　　纪鹤秋哦一声，闭眼时，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放松身体，调整呼吸。”
　　照做完，还是没什么效果，纪鹤秋正打算睁开眼，就听见夏奚石在骂他。
　　“别睁眼！”
　　受了训斥，纪鹤秋只得乖巧地重新调整呼吸。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分钟之后，果然有了改变。
　　首先，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没了体重，又像在云端飞，呼吸都柔和了好多。
　　“我好像……飞起来了……”纪鹤秋呢喃。
　　夏奚石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让他继续。
　　彻底放空在祓禊河里的纪鹤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全身筋脉如同被热流冲刷、打通了一般，他甚至都产生了一种“一口气跑个数千米，大气都不带喘”的错觉。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缓缓睁开眼，发觉夏奚石正伸长脑袋注视着他的……下半身？！
　　纪鹤秋吓了一哆嗦，赶紧双手扑水，捂着身下。
　　他以为自己刚才太舒适，起了生理反应呢。
　　清醒后的第一次游水，打水的幅度很轻，手臂稍加用力，身体就能轻而易举地在水里游动，像……浮萍一样。
　　浮萍？
　　他低头一看，原本半飘的身体此时在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轻松地浮在了水上。
　　“我……”他匪夷所思地望着这一幕。
　　“你成功了。”夏奚石拍了拍屁股后头的灰尘。
　　“那我能留在你身边了！！！”纪鹤秋嗖地一下从河里出来，兴高采烈地拽住夏奚石的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他的手湿漉漉的，夏奚石嫌弃地甩开他：“算试用。”
　　“试用期多久？三个月么？是不是我只要过了试用期，就能一直跟着你？”
　　夏奚石脚步一顿：“看情况。”
　　“师傅！”
　　响亮的名号差点把夏奚石给震聋，夏奚石揉了揉耳朵，难以置信地瞪着这只猴子。
　　“我不是你师傅。”
　　“你这么厉害，能给我续命，还让我跟着你，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的名字吧？跟我奶奶一样叫你石哥儿，显得我也太没有礼貌了，思来想去，还是叫你师傅吧，反正辈分没错！”
　　夏奚石忍无可忍：“说话不要咋咋呼呼的，你今年多大了？嗓门还这么大。”
　　“我18岁进去的，今年刚好25了！没你年纪大。”
　　你真会说话。
　　又没问年纪，这话的重点是不要咋咋呼呼，不是今年多大。
　　监狱改造之前，好歹读过高中，怎么话都听不明白？
　　夏奚石把原因归功于这小猴子七年的缝纫机生涯。能跟他交流的人太少，久而久之缺乏了中文语感，得多听。
　　“现在开始，我说，你听。”夏奚石看他嘴唇微开要插嘴，立马打断，“听得懂么？不需要翻译吧？！”
　　纪鹤秋嗯嗯了两声，把脑袋点成了拨浪鼓，还特意给嘴巴上了拉链。
　　“上巳节前后，人体积攒的郁结之气将抵达巅峰。古人会选择上巳节当天，在河畔洗冷水澡，以祛除晦气，这叫‘祓禊’，随着文明发展，传统却在渐渐走向流失，这一习俗如今早已不再。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可归墟却从古至今保存至此，这条祓禊河也静静流淌了千年。”
　　千年？！
　　纪鹤秋瞪大眼睛，表达了自己的震撼。
　　“与传统的祓禊相比，在归墟的祓禊效果更为显著，能疏通经络，加速血液流通，对普通人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对癌症患者来说，会加速癌细胞的扩散。”
　　纪鹤秋：“？？？”
　　纪鹤秋气血翻涌，张口就要骂脏话，合着洗了个澡，还加速了病情发作？！
　　“在我身边，就算扩散了，你不会死。”夏奚石轻描淡写，“祓禊于你而言，利大于弊。我不养闲人，你想留下跟我同吃同住，自然得帮我做事，有问题么？”
　　好像自己也没提“同吃同住”这茬啊。
　　“有问题？”
　　反正也不是坏事，纪鹤秋立马摇脑袋。
　　“祓禊河的水，帮你疏通了体内的气。此后你可以吸纳民间的阴阳两气，为身体所用。”
　　听得纪鹤秋云里雾里。
　　“简单来说，从现在起你便拥有了超出寻常人的能力，具体能力如何，得靠你日后慢慢地悟。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纪鹤秋严肃地冲夏奚石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我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你有问题要问我么？”
　　“嗯！”
　　夏奚石说：“你问。”
　　“嗯嗯！”
　　夏奚石停下脚步，回望着指着嘴嗯嗯叫个不停的纪鹤秋。
　　他舒了口气：“现在可以说话了。”
　　张了嘴，纪鹤秋如同尸体还了阳，深吸了一大口气：“师傅，你留我在你身边帮你做事我当然乐意，可同吃同住是为什么？”
　　夏奚石脚步一顿，耳尖微微发红。
　　片刻后，他调整心态，清了清嗓子：“那个……你洗了祓禊河的水，洗去了寻常的人味，就容易碰到各种匪夷所思的怪事。在我身边，能最大程度地确保你的安全。”
　　“哦……”纪鹤秋豁然开朗，笑容满面，“谢谢师傅！”
　　夏奚石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下去。
　　同吃同住能确保纪鹤秋的安全这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一点是，夏奚石得弄清楚，自己的赤炎症为什么能被纪鹤秋缓解。
　　不过，如果跟纪鹤秋待在一起，或许就不用被赤炎症带来的失忆所困扰了。
　　能治病，顺带还收个打杂的。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