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骨》苏流年啊

4、还债

　　出了医院，纪鹤秋望着CT和核磁影像，喜忧参半。
　　主治医师的话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你的癌细胞没有再继续扩散。”
　　“不仅没有扩散，肿瘤还有所减少。这种肿瘤自愈现象在医学上很罕见，但确实发生在你身上。”
　　“为什么会自愈呢，医生？”
　　医生也没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临走前，主治医师叮嘱他继续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另外还是定期来医院复查。

　　回到家，纪鹤秋跟纪老太交代了今天的复查结果。
　　“什么？！”
　　老太太表情先是凝滞，而后想到什么，欣喜地在房内踱步：“肯定是石哥儿帮你了！我就说你去求他，他心善，一定会帮你的。”
　　“什么啊！“纪鹤秋撕咬了一口桌上已经凉透的酱饼，“他压根就没帮我，医生说这叫肿瘤自愈。”
　　“脑癌晚期能自愈？你以为电视剧里搞医学奇迹呢？”纪老太拉了把椅子坐下，苦口婆心地劝他，“鹤秋，奶奶年纪大了，陪不了你一辈子。你爸妈又是个铁石心肠的，离了婚都外出务工，不管你的死活。我知道让你去求他，你心里憋屈，但在石哥儿身边，你才能平安一生。”
　　纪鹤秋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可他还是没有忤逆奶奶的话，乖巧地点点头，应承过去。
　　纪老太欣慰地领着孙子去隔壁新开的水果超市买果篮，选高级牛奶，让纪鹤秋拎去给夏奚石当面道个谢，虽然他知道对方不缺这些，但这是她的一片心意。对方可以不收，但她不能不给。
　　不巧，夏奚石今天去钓场钓鱼了。
　　钓的鱼也不拿回来，就按市场价把钓的鱼回给老板，挣个高兴。
　　下午三点多夏奚石回到民宿，瞅见自家门口站了个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
　　走近一看，是纪鹤秋。
　　夏奚石见了鬼似的赶紧扭头下楼。
　　阴魂不散，这只猴子怎么纠缠不清的。
　　“石哥儿！”
　　刚下楼，夏奚石就撞见了在楼道跟他打招呼的纪老太。
　　躲是躲不了，夏奚石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脸。
　　纪老太的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应该是刚去给孙子买水。
　　这两人是一道的。
　　“我就猜到你今天钓鱼去了，没给你打电话，怕打搅你。”纪老太边走边笑，“我是专程过来谢谢你的，鹤秋啊！”
　　嗓音一吆喝，走廊尽头马上响起一串脚步声。
　　纪老太又喝道：“你的病还没好呢，别跑了！我们去找你，进去再说。”
　　纪鹤秋闻声一怔。
　　夏奚石笑容凝固在脸上，进门？他们还想进去？
　　纪老太冲夏奚石说：“石哥儿，愣住干嘛呢，快，开门，我们进去说。”
　　夏奚石：“……”

　　纪老太领着纪鹤秋坐在沙发上，夏奚石放下渔具，又回卧室换了一身居家服。
　　他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锁骨的位置隐约可见有一小片的红痕。
　　纪鹤秋的眼神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瞬间缩回来，完全都不敢跟夏奚石对视，还尴尬地用手捂住脸。
　　“这孩子，送点东西，还害羞起来了。”纪老太呵呵直乐。
　　那是昨天，他跟夏奚石在床上亲吻的时候，他身体不受控制，咬的。

　　夏奚石重新去燃檀香，像没意识到脖子上的红痕。
　　“谢谢你，救我孙子一命。”纪老太说。
　　夏奚石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盖上香炉。
　　“我……救了他？”夏奚石坐回沙发，“什么时候？”
　　纪老太脸色一变，以为他在说笑，缓和道：“如果不是你救鹤秋，那他的癌症怎么突然就转好了呢？”
　　夏奚石从她的脸上察觉出了异样。
　　他什么也没做。
　　可纪老太的表情却骗不了人。

　　夏奚石狐疑地起身，凑近纪鹤秋：“抬手。”
　　纪鹤秋乖巧地把双手放置在夏奚石的手掌上。
　　两人掌心相对的一瞬，纪鹤秋周身光芒四射，柔光之中隐隐有某种特殊的图案在律动。
　　夏奚石食指轻点自己的眉心，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纪鹤秋周身律动的图案上，排列组合显示出一串串特色的字符。
　　夏奚石大为震撼，纪鹤秋的寿灵纹居然变了。

　　人自出生起，寿灵纹就有了特定的雏形。
　　后天的寿灵纹会因人的善恶好坏而改变，寿灵纹光芒的强弱、纹案的长短都与阳寿息息相关。
　　正常来说，纪鹤秋的寿灵纹在查出脑癌晚期的那刻起就已经被固化了，因为他的命数已定，可方才夏奚石给他看命，他身上的寿灵纹却变幻莫测，忽强忽弱。

　　难道，他真的命不该绝？
　　不对，这其中有问题。

　　“看出什么了？”纪鹤秋见夏奚石迟迟没动静，捏了捏他的手掌。
　　夏奚石把手一缩，正襟危坐道：“你的阳寿涨了。”
　　纪鹤秋如释重负，纪老太闻言笑得合不拢嘴：“秋啊，我就说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快！跪下给你的恩人磕个头，他以后就是你的再生父母！”
　　“奶奶……”纪鹤秋不乐意。
　　“快磕个头！拜他可比拜佛求神管用！以后他就是你爹。”
　　夏奚石：“……”
　　纪鹤秋实在拗不过他家老太太，红着脸从沙发上滑跪在地。
　　夏奚石无功不受禄，打断道：“不必了。我有件事得搞清楚。念慈，你先出去，我有事问你孙子。”
　　“诶。”纪老太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转眼，房内就剩下两人。
　　夏奚石声音清冷：“我问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
　　“我昏迷之后，你除了给我换衣服，还做了什么？”夏奚石不想跟他打太极。
　　“我洗了个澡。”纪鹤秋老实回答。
　　夏奚石的手顺着他的脑后滑到脖间，摩挲着他的肌肤，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他的脖子。
　　纪鹤秋冷汗直流：“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奚石提醒：“我今天清醒过来，发现我的脖间上多了处红痕。”
　　纪鹤秋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大、这么明显的红痕，只要随便换身衣服就能看出来，又不是瞎子。
　　“可能……”他还想胡诌。
　　“我受不了伤，任何伤都会在第二天愈合。”夏奚石一针见血地道，“昨天，我昏迷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
　　被压迫到极点，纪鹤秋彻底失控，他崩溃地喝道：“你别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告诉你！”
　　夏奚石被纪鹤秋突然这一嗓子给吼懵了。
　　纪鹤秋索性把昨天的经过和盘托出：“还能做什么？！你昨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全身发烫，就跟……就跟……发情一样……一直脱衣服，我怕你着凉，扶你上床，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就突然搂住我，还不受控制地亲我。”
　　夏奚石瞳孔紧缩。
　　这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也是第一次被人亲，难免把持不住，就……就……咬了你一口。”
　　纪鹤秋收到义愤填膺之处，脱了上衣，露出肌肤上多条被抓的痕迹：“你以为你受了伤，我就没有么？这都是你干的。明明是你占我的便宜，你还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质问我。”
　　纪鹤秋声泪俱下地控诉，反倒搞得夏奚石手足无措了。
　　“你……说的都是真话？”
　　“昨天发生这种事，难道我作为受害者还得拍个照，录个视频，才能洗刷我的冤屈么？”
　　“你先冷静。”夏奚石低声，“冷静……”
　　看夏奚石气场弱了，纪鹤秋才胆子大了：“看你给我增寿的份上，昨天你非礼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算是用身体还债了。”
　　怎么这话听着那么别扭。
　　夏奚石没回答这话。
　　纪鹤秋问：“为什么被你亲了一口，我的癌症会转好呢？我俩要是再发生点什么，我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夏奚石眼里渗出杀人一般的寒光。
　　“凶什么凶。”纪鹤秋切了一声，我就说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