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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道 ...

  •   夏奚石在猫眼里偷窥,确保小猴子走远了,才盘腿坐回窗台。
      他摸了摸日记本的封皮,很奇妙的感觉。这次赤炎症之后,他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空落落的,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缺了什么。
      还是去便利超市买火鸡面的时候,他一下缓过神来。
      他这次没失忆。

      人的记忆都会随着时间而衰退。
      可失忆不同,失忆者能切身体会到记忆残缺的空白和失落感,比如——做完一件事之后,恍神自己为什么会要做?
      他拿了好几包火鸡面,结账的时候还想原因,为什么这次没失忆呢?

      夏奚石掏出手机打算结账,却被人抢了先。
      那人手速很快,麻利地把付款码往扫码机上一靠,钱就付过去了。
      “不用谢!”
      纪鹤秋提溜着那袋火鸡面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
      夏奚石无奈:“我说过……”
      纪鹤秋退后几步,跟他并排走:“你不愿意救我,但我愿意给你付钱,我乐意。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纪……诶!”
      “不用。”
      夏奚石抢走了他手上晃来晃去的塑料袋。

      天已经黑透,每隔几米才有一盏路灯,还不亮,周遭人不多,显得黑魆魆的。
      纪鹤秋硬着头皮拦住夏奚石:“我奶奶说,你跟她儿时就相识了,可这么多年你这么年轻,太奇怪了。我相信我奶奶让我来找你,一定有她的原因。她从不骗人——”
      “曾念慈说了什么?”
      “我奶奶什么也没跟我说,一切都是我的推测。”纪鹤秋冷静道,“医院都说了我这病无药可救,只能保守治疗。可奶奶却断定你能帮我续命,难道我不该起疑么?”
      夏奚石沉吟片刻,绕过了纪鹤秋。
      几步之后,他突然折返:“纪老太说你从小顽皮,顽皮的人脑子都好使。你入狱这七年,没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
      “我有什么错?”
      倒是头倔驴。
      “寿命天定,人生下来就在赎罪,赎前世今生的孽。积德行善、赎清罪孽者可得寿终正寝,作奸犯科、做恶多端者则短寿夭折。你查出脑癌,是对你杀人的惩罚。你可以理解为天道或者命中注定,我无法改,也不能改。”
      “可……”
      夏奚石继续输出:“短寿夭折分为两类。作小恶者为‘缓’,若此人悔过自新,其病便可医,赎清罪孽后也能寿终正寝。作大恶者为‘骤’,表现为意外死亡,或者药石无医的大病。你……应该属于第二类。”
      “我是因为救人而意外杀人,这也算作大恶?”纪鹤秋不解。
      “法律是人定的,所以有温度,也通人情。你因为救人而意外杀人,按律法确实不算大恶,顶多算……防卫过当。可在天道的范畴内,人人平等,杀了人就该偿命,无所谓杀的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
      “真是个病态的天道。”纪鹤秋小声骂。
      “天道之内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没人能随意剥夺。”
      “这些恶人活着,就没人能管?”
      夏奚石:“你意外杀了霸凌者,你该死。如果你没杀霸凌者,霸凌者霸凌了其他人,做了恶,天道自然会惩罚他。天道会公平、平等地处理世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不需要你越俎代庖。”
      纪鹤秋反驳不过,知趣地闭了嘴。
      普通人的认知建立在律法的基础之上,夏奚石所谓的天道以“众生平等”为根基,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纪鹤秋还在纠结:“可我奶奶说她年幼时溺了水,你救了她,改了她的命。”
      夏奚石叹了口气:“小猴子,命由天定,不能改。我不是改命,而是救命。”
      “有什么区别?”
      “命不该绝的时候能救。”夏奚石目光柔和。
      夏奚石猜到纪鹤秋会追问:“有一特殊的方式,超出了长寿和短寿的范围,叫夺命。□□,而是人祸,在民间也叫以命换命。你奶奶前世不作恶,儿时也没做坏事,自然不会短寿夭折,她差点溺水身亡,是被人偷了命。你记住,能救的……都是命不该绝的人。”
      夏奚石把自己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了这么多话的原因,归根于对方救了自己,对他有些许的感激。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生平头一遭。
      “有这些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该吃吃、该喝喝,游山玩水,安详地面对死亡。”
      纪鹤秋白白被训了一顿,扫了一眼夏奚石,郁郁寡欢地回去了。

      纪鹤秋洗完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白炽灯,出了神。
      其实,今天他在夏奚石面前隐瞒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本来他是想说来着,可夏奚石清醒之后展示得太过强势,还差点拧断他的脖子,他哪里敢张嘴提。

      数小时前——
      他给夏奚石打电话,隐约听到电话铃声从房里传出来,可一直没人接。
      前一阵大理出了好几件猝死的事故,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纪鹤秋生怕夏奚石在房里出事,情急之下打算踹门而入。
      刚踹上去,那门就开了,也没上锁。
      纪鹤秋便偷偷摸摸地进门,见夏奚石湿漉漉地躺在地上,一时慌了神,他颤巍巍地去烫对方的鼻子。
      还有呼吸,纪鹤秋心里才踏实。
      此时的夏奚石全身发烫,气息微弱,叫了几声也没反应,纪鹤秋只得先把人扛在床上。
      忽然,迷迷糊糊间,夏奚石开始撕扯自己的衬衣。
      纪鹤秋以为他清醒了,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帮他换,脱衣脱裤时,纪鹤秋全程眯着眼,生怕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夏奚石的嘴唇、面颊、双眼和额头都爬满了绯红,剧烈的燥热从四肢百骸释。
      “热……热……热……”夏奚石呢喃着。
      纪鹤秋在房间绕了半天也没找到空调遥控器,也没找到应急的落地扇,眼见夏奚石高热不散,他先打湿毛巾给夏奚石做冷敷降温,然后打120。
      这时,夏奚石突然仰起头。
      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后,骚得纪鹤秋耳根霎时透红。
      夏奚石扑在他身上,双手镇住他的胳膊,两人四目相对。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夏奚石——怎么形容呢,像是古画里清贵的谪仙,丰神俊逸,高不可攀。
      “你……怎么样?”纪鹤秋咽了咽口水。
      夏奚石嘴唇逼近,朝他的唇瓣上吻去。
      “嗯……”纪鹤秋彻底融化在这个温柔的吻中,渐渐失去了反抗。
      湿润而缱绻的吻持续了几分钟,夏奚石才恢复正常,侧倒在一旁,继续昏睡。
      唇分,纪鹤秋目瞪口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
      湿的,带着似有似无的檀香味,不是做梦。
      他缓过神后,烫了烫夏奚石的额头,体温好像降下来了。
      纪鹤秋呼了口浊气:“我这是……给他当发情的宣泄工具了?”

      倒在床上的纯情纪鹤秋越想越憋屈。
      明明吃亏的是自己,怎么搞得像自己轻薄了他似的。
      想太多,纪鹤秋脑瓜子就疼得厉害,他拧开一瓶水,倒了几颗止疼药咽下去。
      望着墙上的日历,他轻叹口气:“明天还得去医院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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