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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太阳升起之前 “你是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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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黎宣扣上后排的安全带,她实在是怕了这司机的开车风格,只好死死地把住车窗上的扶手。
她脸色苍白:“师傅,你尽管开,我没事……”
“宋老师开的那家……”
肆。
是很合适。
那地方偏僻得野猫也不见得愿意来觅食,中途的路也很崎岖。
唯一的缺点——
大概就是太远了。
开过去得花足足一个钟头,这位司机的风格太野,可能没开到地儿,后排的三位乘客就要吐个半死。
“恰好我的车还停在那里。”
宋颐掐了掐眉心,他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全是陌生号码,大概又被黄牛倒卖出去了。
“也只好去那儿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掐着关机键,指尖失色发白。
林秩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我跟徐介初说一声。”
“用不着,他会和跟黎宣保持联络。”宋颐微微侧头,孩子气地碰了碰窗户,“可惜今天天气不好。”
林秩随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五颜六色的车一路延伸到道路尽头,没有半点要挪动的迹象。
“冒险还管天气?”
“今晚恐怕要刮大风,你是打算在肆住一晚上吗?”宋颐眉心微微一皱,然后舒展开,露出一个不太符合人设的活泼眼神,“那里既没准备衣服,也没有床铺,比综艺里的求生挑战糟糕多了。”
“至少还有辆车。”
林秩语气意味深长,宋颐想起他背上被挠出来的指甲印,脸腾得红了。
林秩满意地看到宋颐被自己捉弄,舒眉笑起来:“我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我保证。”
“宋老师,肆不是准备了几间卧室吗?”
“几间?”
“对啊。”黎宣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原本是打算做员工宿舍的,后来改成了休息的地方。”
“哦。”
林秩慢慢悠悠地抽手,指尖从宋颐手背上一滑而过。
“那应该可以睡人,对吧?”
“当然可以啊。”黎宣正埋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突然卧槽了一声。
“路予倾那倒霉玩意怎么升热搜第一去了,他又干什么了!”
热搜已经肉眼可见地卡爆了。
林秩倒是不用看热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予倾结婚了。”
“卧……”黎宣的嘴张成了一个饱满的“O”形,司机大叔突然猛踩一脚刹车,把她含在嘴里的“艹”字甩了出来。
“他结婚了?他不是gay吗?”
林秩耸肩:“事实胜于雄辩。”
热搜页面已经刷新不出来了。
排在第一位的是路予倾滚出娱乐圈。
下面是路予倾天宇。
【天宇惊天大瓜】
【烫知识,当年苏见瑜是被天宇老板逼走的,解约还倒赔了两千万。】
【公然出柜造成那么大影响,赔两千万就偷着乐吧。】
【看头像你是lyq的粉吧,劝你一句,别跟老板共情。】
【非粉,只是看不惯某人解约还要泼前同事脏水。】
【皮都掉了还装路人,快看看自家房子吧。】
【这群有毒吧。说什么来什么啊。】
【路予倾已婚。震惊我八百年啊,这哥单身人设立得飞起,直女腐女红利都想吃,在这儿翻大车了啊。】
【我去,真嫂子啊。绝了。】
……
“我去。”
林秩倒是很意外:“你们不知道?”
“我们不签艺人,天宇又跟我们摆明了不对付,当然也就……”黎宣说,“但是真奇怪啊,路予倾这消息怎么会刚巧这个点爆出来?天宇不保他一下吗?”
“这个事早就穿帮了。但寸就寸在……天宇股东里有路予倾的女友粉,砸资源砸了一整年,突然知道他结婚了。”
“……难怪。”黎宣转过头,小声说,“他没被手撕已经很不错了。”
“托到今天才爆,已经是各方拉扯过的结果了。”
“我现在知道这帮狗仔为什么追那么牢了。”黎宣苦恼地抓了抓头,“他直男装gay,那岂不是说……这么多年他都是在骗人吗?再添一把猛料,路予倾就凉了。”
“欺世盗名啊,欺世盗名。”黎宣满脸震惊,“太劲爆了。”
“他们可不是想要路予倾的料。”宋颐淡声说,“是我们的料。天宇最喜欢一石二鸟的买卖。所以不用管,安心等舆论过去就行。”
黎宣垂眸看了眼手机:徐介初只给她四个字——“按兵不动。”
雨终于开始往下落,宋颐头抵着玻璃窗,前窗有水珠飞进来。
宋颐额头蒙着一层薄汗,他口罩虚挂在耳廓上,碎发从口罩带子后边跑出来一绺。
他们已经快到海边了,不远处的海面广阔而幽深,没有日光照耀,没有树木遮挡,无遮无拦地淌进他们的视野。海风涌进来,似凉非凉,车子里在放一首爵士乐,乐曲在风中逸散,细细碎碎。
宋颐手撑着脸颊,随口发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林秩扫了一眼屏幕:“I’m in the mood for love.”
音乐仍然继续,宋颐得到回答,嘴角勾出点笑:“居然是这种名字。”
林秩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
他降下车窗,他的眼睫很长,眼下落着的阴影纤细:“这场面可真像是逃亡。”
后面的跟车终于被甩掉了,司机却开始严阵以待:“这里的路不好走啊。”
“都是设计过的,故布疑阵,让人绕晕。”
“你这是开饭庄还是开迷宫啊?”
“哎,文化人那种花活,我们不懂的。”黎宣从包里翻找出一个充电宝,“对吧,宋老师。”
“希望被人找到,却又害怕被大众的目光刺伤。”宋颐话音低缓,“只是这样而已。”
肆并没有对外营业,为了避免有人跟踪,最后一段是自己走上去的。
天穹晦暗,他们从小径穿进去,院子的角落里栽着大张大张的芭蕉叶,幽幽的香气同茶香争斗,在胸腔里混合成了一股奇异的芬芳。
凉风翻动树叶,芭蕉“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宋颐身侧传来一声叹息。
黎宣愁眉苦脸地挠头:“不行不行,我得去找徐总开个电话会。”
宋颐慢悠悠地往上走:“去吧,你知道会议室在哪里。”
“不对啊,这会儿该开会的不是宋老师你吗?”
“计划都是早定好的,老调重弹多没意思。”
宋颐慢悠悠地说话,门口叠着几个橙色的塑料筐,晶莹的玻璃瓶码得整整齐齐。
他单手拨过瓶口,响起叮铃咚隆一串响,吓跑了路边的一只麻雀。
宋颐去厨房里摸到了瓷杯。
他的手机已经关了机,没有了狂轰滥炸的消息,这座小小的庭院显得格外静谧。
林秩靠站在门边,问:“我能给你打下手吗?”
“泡杯茶能有多少功夫?”宋颐在橱柜边找茶叶罐头,一边问,“你想用什么杯子?”
“这个也要选?”
“要选啊。”
宋颐矮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只搪瓷杯:“给你用。”
是圆圆胖胖的一只小猪。
“还挺可爱。”
“我自己捏的。”宋颐把茶汤倒了,重新注入热水,“照着你捏的。”
“……你下次记得换成绿色的眼睛。”
“好。”
宋颐扬手,指了指庭中的石台:“坐到那边去。”
他抬起茶海,茶汤注入茶杯,轻微地晃。宋颐将瓷器搁回去,却不急着喝茶,只在石台边坐下:“你想问下午看到的那张照片吧?”
林秩挑了下眉,他原本没打算问,但也不介意听听。
“那件事啊……大概真是命运捉弄。”宋颐捧着一只滚圆的陶瓷茶杯,脸上浮起惨淡的笑意,“我们俩的那张照片,并没有先到天宇手里。”
“娱记也是要吃饭的,大多都是直接找到本人交易,何况是这种关于性向的绯闻。”
墙边青竹摇曳,把他的声音搅散。
“当时徐闻派了一个经纪人给我。他和徐闻商量之后,觉得……这是个嫁入豪门的好机会。”宋颐垂头自嘲地笑了下,“一个对他事业没有半点助力的小儿子,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林氏独子的男朋友,于是他起了歹念,叫人把消息透给了天宇,一面逼迫我直面问题,一面。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竹林上挂着一只灯笼,疾风将灯笼吹得翻飞,在他脸上拓画出一道彷徨的暗影。
“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宋颐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心里却生出隐秘的苦涩,“其实我是有点后悔的,如果和你一起走下去……”
这几年的岁月或许他们过得或许也不差。
可少年人啊,要把爱恨都清清楚楚地摆放到台面上,不可以作假,真心纯粹得宛如水晶,才敢明晃晃地炫耀给所有人看。
林秩的身形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他微微弓身,突然打断了宋颐:“你先别说下去。”
林秩勒住他的手腕,宋颐被迫贴近他的胸口,这个距离足够让他体会到林秩说话时胸腔的震颤。
宋颐要微微垫脚才能够到他的身高,他指尖微微发颤,手掌搭在林秩的西装上,碰到了他胸前冰冷的宝石胸针。
林秩的目光笔直地望进宋颐的眼睛。林秩的眼睛是幽暗的深绿色,庭院里的树木随风而动,他的眼睛里好像也起风了。
宋颐的心脏高悬着,他不敢正视,也不敢回避林秩的目光。
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他呼吸压得很缓,嗓子发紧发痒,一种将要呛咳的痒意从气管泛上来。
林秩低声发问:“你是不愿意跟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