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秩》林琢

13、013 公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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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场位于顶楼，宋颐在门口的座次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角落里的窗轨坏了，风从后头灌进来，将头顶的白炽光灯吹得轻晃。

　　宋颐肩膀靠上椅背，余光瞥到一只漆黑的鸟在天穹中一晃而过。

　　从高处往外眺望，能看到远处起伏和缓的山丘，那片山影如同用狼毫描出来的一般，深青色，朦胧而悠远。

　　这座老楼曾经是零几届学生的科学实验室，随着2015年新的实验大楼拔地而起，渐渐地不再使用。

　　它有一个非常老旧的诨名，叫做公主楼。这个名字的由来已不可考，去公主楼上实验课也成了老一届的专属回忆。

　　对于现在的学生来说，公主楼是坏学生们逃课抽烟的好地方，因此也孕育出不少诸如看不见的房间这种校园传说。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公主楼的时机，就是走一公里的路来公主楼考试。

　　但这种待遇是变相的发配边疆，因此没有人多少人乐意来。

　　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几个学生站在外面没进来，教室里有扇窗没关严实了，聊天的声音完完整整地传进来。

　　“你怎么也被发配来公主楼了？”
　　“别提了，培训跟月考撞了，上个月挂了零蛋。”
　　“那我们倒霉到一块儿去了。”

　　灿烂的阳光从檐角漫进来，透过磨砂玻璃照在铺满灰尘的课桌上。

　　宋颐听他们的话题转了又转，最后落在了教室的几个人物身上。

　　“哎，那个是林秩吗？”

　　有几道目光穿过玻璃投进来：“谁啊，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你不认识他啊？他跟咱们一级的啊。”

　　“废话，这年头也没有留级生了，以前没见过这号帅哥啊。”

　　“我见过我见过。上次月考的时候不是有个迟到的哥们吗？就是他。”

　　“长得还真帅啊。”

　　“何止是帅，听说还是提高班的呢。他那次考试迟到了半小时，笔还是找人现借的，拽得不得了。”

　　“那他考得出来吗？”

　　“不仅提前交卷，还拿了单科最高分。”

　　“那他这次怎么还来公主楼啊？”

　　“不清楚啊，提高班的人一般不到公主楼来啊。”

　　“哎，坐在角落里那个也很帅啊。”

　　“生面孔啊。”

　　“你没看贴吧？他是转学生啊，够帅吧？”

　　“我去，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咱们校长是看脸挖的人吧？”

　　“我觉得是。希望他继续保持。”

　　开学考难度不会太高，大部分学生都还没进入到紧张的气氛里，陆陆续续到的几个人一进门就往桌子上栽，只露出头顶的发旋。

　　被她们叽叽喳喳议论的人坐得懒散，身影修长挺拔，两指间架着一支黑漆钢笔。跟这个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发配”考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倒霉催的考场明明排了四十几个座位，但算上外边聊天的几个学生，总共才不到十个人。

　　铃声响过三分钟，所有学生全部落座，一个小老太太才举着一个保温杯姗姗来迟。

　　她戴上老花镜看了眼试卷袋：“应到38人，实到8人，很好。”

　　看得出她很欣慰。

　　但宋颐不觉得欣慰，只觉得自己上了什么贼船——说好的百年名校呢？

　　小老太太自顾自地把试卷袋拆了，扶着老花镜对了一下座次表：“喊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一下考卷。”

　　前几个人都上去领了，她最后对着教室喊了个名字。

　　“宋欣？”

　　你在叫谁？

　　前排那个女生转过来，偷偷地跟宋颐解释：“这老师眼神不好。”

　　“下面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她目光越过老花镜往下望，见下面没有动静了，又低头盯着名单看了许久，“宋欣同学？”

　　宋颐面无表情地走上去：“颐。”

　　她抬起头来看了宋颐一眼：“没大没小，叫老师。”

　　宋颐：“……”

　　宋颐回到座位上，有种绝望的感觉。

　　更绝望的是……

　　“行了，人到齐了。”她看了眼手表，“哦，考试已经开始三分钟了，赶紧写吧。”

　　这考试风格那么随便的吗？

　　谁允许这么草率的考法的？

　　更可怕的是，老太太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咚地一声栽下去两个脑袋。

　　……这考场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题出得偏难，宋颐在考试铃响时刚好停笔，看到同考场的几个女生脸上愁云惨淡，至于男生……一个兄弟睡得人事不省，还打呼，收考卷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地把名字写上。

　　他出了考场才掏出手机，发现苏博文两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你考完没？】

　　【正往回走呢？】

　　【你别回来了。】

　　宋颐原地站定，敲了个问号回去：【那我走？】

　　【我给你个定位，咱们下水沟见。】
　　【你从小路走就行】

　　小路倒是不难找，因为苏博文给他发的不止是系统定位，而是一张手绘的校园图。

　　宋颐走到后墙边，突然有一个书包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林秩看了他一眼：“要帮忙吗？”

　　宋颐低头看了眼地图：“用不着。”

　　下一秒，他就看着林秩单手从墙上翻了过去。宋颐单手一攀，也跟着翻了过去。

　　林秩拍了拍自己的包，冲他笑了笑：“不错啊，还挺敏捷。”

　　这人居然专程守在这里夸他！？

　　苏博文给的地址不远，是家面馆，宋颐还没到就听他一条条地往外蹦消息。

　　“到了没？”
　　“你能吃辣吗？”
　　“他家牛肉面一绝，给你点上？”

　　宋颐低着头回他消息，突然被人伸手摘了一下衣领，林秩的身体略微倾斜过来，指了指发白的门头：“就是这儿。”

　　宋颐不太自在地挪开一步：“哦，谢了。”

　　苏博文占的是最靠外的一张桌，一眼就看到了宋颐。

　　“嘿，你俩一起来的？”苏博文说，“我害怕你走过了呢。”

　　“……差点。”

　　苏博文身边还坐着一个男生，叫……江鹤卿。
　　他嫌苏博文不消停，扯着衣角喊苏博文坐好。

　　苏博文就坐着逼逼：“那考场怎么样？”

　　宋颐思考了两秒钟，非常真诚地评价：“像是在坐牢。”

　　苏博文：“那地方我们平时都轮不着去。”

　　提高班的学生能混到那种考场，那多半是上次考试缺席了。

　　“……看出来了。”

　　“那个林秩是怎么一回事？”

　　江鹤卿“哦”了一声：“听说他睡过头，考试迟到了。”

　　“……？”

　　“好像是缺考了两门吧，本来也不至于去末尾考场，但刚好碰上老严监考，他的成绩全作废了，一次小考而已，他也没当回事。”

　　还挺牛逼。

　　下水沟的店面不大，人却多得要命。

　　“生意这么好？”

　　“也就凑活。”苏博文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面，“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
　　“被食堂的饭吓跑了。”他戳了一筷子肉，“自从换了承包商，大家已经失去了去食堂抢饭吃的激情。”
　　“配汤也就比涮锅水强点。”苏博文顿了顿，“毕竟涮锅水不放那么多盐。”

　　“早上时间赶，我忘了跟你说了。下午一点开始考，连考两场，考完直接放学，你记得把包背上，咱们校门口见。”

　　“晚自习呢？”

　　“开学第一天上什么自习？”苏博文往嘴里塞了一口面，“你别是受虐狂吧。”

　　江鹤卿在旁边默默补充：“我得上。”

　　“那你去吧，受虐狂。”

　　宋颐别开脸，嗤地一声笑出来。

　　“哎，你们去考试没？”

　　“没啊，开学考而已，考个锤子。”

　　“听说林秩也在公主楼考？”

　　“我还以为他会被吓到不敢再来呢！”

　　“一直不来就一直发配公主楼，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也是。”

　　“……”

　　***

　　下午来考试的人多了几个，但整个考场还是空空荡荡的。有个倒霉老兄咳了一下午，宋颐做数列的时候算错了两次，最后险些没写完。

　　收卷的时候，前面那栋楼里的哀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流放考场里却没有一点声音，出了门，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我这次肯定又不及格了”“睡得饿死我了”。

　　宋颐被老师叫过去整理考卷，出来时走廊里的人都已经走空了。公主楼毕竟是栋老楼，人走空以后，就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老楼没有监控，也不会有人来巡查，宋颐把手机掏出来，看着微信上的圆圈一刻不停地转，最后提醒无信号。

　　这栋楼简直就是杨永信官方合作伙伴。

　　宋颐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到楼下才发现林秩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