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秩》林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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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一天，年级组对学生保留了最后一丝人性，没让他们接着上晚自习，当然，这微乎其微的人性是教职工批作业呕出来的血换来的。

　　实验提高班的人少，考生也集中在前几个考场，这么多年下来，前四个考场的监考都形成了一种默契，出了考场右拐，直接就把试卷扔给提高班的老师分了。

　　带班的老师就那么几个，轮到开学第一天值班的老师都会在晚自习批卷子。批着批着，底下的学生就缩成了一群鹌鹑。

　　因为老师批考卷的动作日益狂暴，落下去的每一笔，都像是恨不得戳在学生脑门上。

　　于是学生习着习着，三张卷子就涨到了五张，特别惨的倒霉蛋还会被叫到讲台上，得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学校暑假是一个月不是一年吧”“我怀疑你在梦游”等等惨无人道的羞辱。

　　但这些羞辱都不如血淋淋的分数来得震撼。

　　总分四百五拿三百分的战绩太过惨痛，老师怀疑这帮学生是在玩满减游戏，打骨折的那种。

　　学生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把老师熏得吐血。

　　于是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所有的学生就拎着空书包跑路了，只有高三在往食堂涌去。公主楼附近空空荡荡，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却看不见任何人走过来。

　　宋颐看见公主楼附近种了很多梧桐树，夕阳西沉，树叶飒飒作响。

　　他拐到楼底，看见了林秩单肩背着一只黑书包。

　　他没走，准确地说，是被人堵着走不了。

　　林秩面前站了两三个人，都没穿全套校服，用流里流气的腔调说了些什么，宋颐远远地只听到他们的笑声，笑得很有病，宋颐听了一声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林秩同学吗？怎么还沦落到公主楼这种地方来了？”说话的那人声音挺怪，像是故意的，“听说你考试很牛逼的啊，不应该啊。”

　　林秩正在低头回消息，对他们的阴阳怪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个子特别高，在他面前吆五喝六的人却长得很矮，好像一群跳脚的小矮人，尤其宋颐占据的还是上帝视角，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你欠我们的债，是不是该还了？”

　　林秩鞋底磨着台阶的边沿，发出嘎吱嘎吱的磨动声：“我欠的你们什么了？”

　　“行，不认账是吧。哥几个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跪下叫一声爸爸，这事就一笔勾销了。”

　　林秩挑起眉毛笑了下，
　　林秩上半张脸被浓绿的树荫遮挡，但露出的笑容足以毫无掩饰地传达了他的想法，他笑得尖锐又傲气，压着嗓音，轻飘飘地回答：“你们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话音一落，只见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从兜里掏出个正正方方的东西：“你……你想打我们吗？”

　　林秩瞄了眼镜头，露出一个非常不屑的笑。他摊了摊手：“你以为自己能录到什么？”

　　宋颐站在二楼，看见那个人把摄像头对准了林秩，一看就是在拍视频。

　　林秩笑了笑：“说说吧，你想拍什么。没准我还能提供一些表演素材。”

　　林秩定定地凝视着那个摄像头，刚往前走了一步，另外两个人就走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

　　真够阴的。

　　有摄像头拍着，束手挨打太亏，做出的任何反抗却能被轻易扭曲。怎么样都不讨好。

　　公主楼附近没有摄像头，他们的录像就成了唯一的罪证。

　　果不其然，举着相机的人吓得急退了好几步：“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学校！”

　　林秩慢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像是闲庭散步似地逼近：“不应该啊，你以前有那么虚吗？”

　　“你……我的手机在录像的！你别别想要对我做什么。”

　　“我要是真想弄你，”林秩看他倒退、害怕，干脆俯下身，面带笑意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问他：“你觉得需要亲自动手？”

　　“你……你想干什么？”

　　“你们是觉得这地方没有别的监控了？”

　　宋颐靠在墙边，潮湿的风从他身边掠过，在衣领上沾染水汽。

　　下方的人仰头，瞥见他冷白的下颌。

　　林秩手掌搭着后颈，抬起头觑了她一眼：“站那儿等多久了？”

　　宋颐从楼上下来：“不久，也就是从沦落到公主楼开始。”

　　“你谁啊？”

　　宋颐微微抬了下头：“你们不认识，可以算是偶然路过的热心路人，还恰好把你们全拍了下来。”

　　“转学来的那个吧？”宋颐在论坛的讨论度不低，有一个人已经认出了他的脸，面色阴狠地警告他，“小子，这不关你的事。”

　　“我有说这关我的事吗？”宋颐挑眉，手机却没收，“我只是随便拍拍，方便我认识一下新同学而已，不侵犯你们的肖像权。”

　　“你……”这三个人被林秩堵着，根本挨不着宋颐，他们看向林秩，“哈，你们班还挺团结啊。”

　　林秩；“那还是不如你们，堵人还要三个人一起来，要不你们再一起去上趟厕所？”

　　那人指了指林秩：“你别以为能一直躲下去。”

　　林秩一脸的无所谓：“哦。”

　　宋颐突然从手机前抬起头，一拍脑门：“忘了跟你说，严主任找你来着，说放学前要跟你聊转班的事。”

　　宋颐朝着他看了一眼：“你可别让他等着急了。”

　　严绍锋在实验战功彪炳，上下三个年级就没人不憷他的，一听阎王在等，也不敢再耗下去了。

　　总不能说林秩藐视校规，在去见严绍锋以前争分夺秒地打了三个人吧？

　　这鬼话说出口谁能信？

　　宋颐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路过林秩身边的时候低声说：“算我还你一次。”

　　没人拦着，宋颐顺顺当当地就走了，他走过转角的时候，转过头看了一眼林秩。

　　似乎受到了公主楼气质的影响，他身上透出一股淡淡的距离感。

　　林秩他转头看向宋颐，露出一边眼睛。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很复杂，有自嘲，有戏谑，也有一点玩乐的意味在。

　　宋颐出来时迷了路，多走了五分钟，苏博文挂在校门边冲他招手：“宋大爷，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宋颐：“我能丢哪儿去？”

　　“这我哪儿知道？”苏博文晃着手指，“走吧。”

　　“那个……林秩他走了吗？”

　　“你们不是一个考场的吗？”

　　“他比我走得早。”

　　“那应该早走了。”

　　“我问你，他那眼睛……到底是绿色的还是黑色的。”

　　“我下午考试碰到他熟人了，据说本身是绿的，只是以前引起过骚动，所以……”

　　苏博文话音未落，只见门卫室里走出来一个人。

　　林秩低头递出去自己的校卡，从门卫手里拿走了自己领的东西。

　　宋颐和苏博文对着地面看出了默哀的气氛。

　　最后是宋颐先没憋住：“草。”

　　苏博文也跟着笑咳了一声：“他总不至于不理我们了吧？”

　　“还能怎么着？”

　　“我还有个馊主意。”苏博文摸了摸鼻子。

　　只见苏博文一把揽住林秩：“兄弟，一起打游戏去吗？”

　　宋颐：“？”
　　林秩：“？？”
　　走在林秩后面的严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