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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婚礼(上) “我在等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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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3·婚礼(上)】
2027年10月,正值新西兰的夏天。
新西兰有很多个清新多风的日子,天气晴朗有云,足够人在海边的草坪上睡两三个钟头的饱觉,在微波粼粼的蓝色湖水边上,柳树绿穗低垂,氛围宁静而祥和,仿佛在岁月之外的仙境。
宋颐在院子里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醒来时眼睛里落满树影,像是一片蒙着阴翳的海。
在他的头顶,天色碧蓝,林秩的声音被风刮过来,带着点笑意:“居然还有这回事吗?”
“是啊。如果你去问宋颐,他肯定要说没有,不过我有照片为证。”宋梦然笑弯了眼睛,得意洋洋地打开手机相册,“瞧瞧,那时候他才只有五岁。”
五岁,小豆丁一样大的人,乌黑的眼睛已经圆睁,戴着一顶当年流行的遮阳帽,帽檐上的小风车骨碌碌地转,正在咬一根波板糖。
纯真又漂亮。
想让人穿进照片把人偷走。
林秩的小姨忍不住捧着照片惊叹:“老天,好漂亮的小孩。”
“是吧,他可是个天使宝宝。”宋梦然回忆起来,“一生下来就好漂亮,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同产房的阿姨追着要给他定娃娃亲。”
林秩的小姨立刻笑着抢答说:“那不行,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午后和煦的风传来几声低语,是林秩在陪伴长辈聊天,他们原本是去湖边散步了,在宋颐睡过去的几十分钟里,已经绕了回来,坐在庭院树下聊天。
风扫过繁茂的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宋颐感觉自己被一片柔软的草托着,风从他的手臂上抚过,凉飕飕的。
刚睡醒的视线模糊不清,宋颐眯着眼,一半的意识还落在梦里,几乎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良久,他的视线才聚焦,认出了头顶这颗遮天蔽日的大树。
豆丁已经撒欢撒够了,刚才拱在宋颐手边睡着,他一动手指头,小狗的耳朵就动了动,惊喜地“汪”了一声,把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宋颐张开手指撸了撸狗脑袋,低声训它:“你好吵哦。”
豆丁被挠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仰头往宋颐手腕上一舔,留下了了一滩口水。
宋颐:“……”
逆子。
逆子亲亲热热地想过来蹭第二下,被另一位爸爸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林秩把豆丁揽在手臂上,挨着宋颐的肩膀坐下,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睡醒了?”
林秩穿了一身宽松的T恤短裤,同色的棒球帽压在头顶上。他胸膛宽阔,跟附近海滩上冲浪的大学生相差无几,甚至还要更有活力一些。
宋颐睡得不大想动,轻轻勾了下林秩的手指,脸往草坪里埋了一埋,嘴唇翕动着问:“几点钟了?”
林秩弓着腰看他犯懒,没忍住,伸手揪了一把他的鼻子:“两点钟小懒猪,客人都已经到酒店了。”
宋颐眼皮又沉沉地搭上了,用手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没办法。
办婚礼实在要命,哪怕婚庆公司能包掉80%的琐事,剩下的20%也够两位小年轻喝一壶了。
他们半个月前就飞到新西兰来筹备婚礼,事实证明,半个月的时间对于一场婚礼还是太紧张了。他俩昨晚跟庄砚周对流程对到半夜一点,到后来头昏脑胀,宋颐最后的坚持就是闭着眼睛把牙刷了,转头就摔进枕头里睡得天昏地暗。
宋颐动了动嘴唇,软着声音跟林秩说话:“办婚礼太可愁人了,幸亏一辈子也就一次。”
也不知道是谁一眼相中了新西兰。
但话说回来,新西兰景致极好,雪山婚礼更是被一众新人评为最浪漫的婚礼之一。山巅的白雪终年不化,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嶙峋的山石相互映衬,美得宛如仙境。
林秩把玩着宋颐的手指,顿了一会儿才接道:“回江川再办一场,也不是不行。”
一个提议换一脚飞踢。
宋颐瞧着林秩小腿上清晰可见的鞋印,没好气地一哼:“你怎么不开全球巡演得了?”
林秩大笑起来,他往树干上一靠,舒服地靠在宋颐身边:“也不是不行。”
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在他们身后,油绿色草坪一直铺展到建筑前,细碎的天光被杈丫裁剪成碎片,些许微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洒下来,像是电影片尾的长镜头。
宋颐二话不说就给他否了:“你想结婚结到八十岁?”
“有点……”
一点都不能想!
宋颐右肘撑着身体,用嘴把念头给他封了回去,刚抽身回来,被扑过来的小狗亲了一脸的口水。
狗机灵是挺机灵,但也不用什么都学!
宋颐无语地拎着狗,顺手给林秩赏了颗毛栗子。
远处的长辈看他们两人一狗闹作一团,兴致勃勃地聊着两个小辈儿时的糗事。然后生出一些感慨:怎么不知不觉就长那么大了呢?
从降生到这世间,到有爱人,有家庭,还有平静的往后余生。原来只需要二十多年。
平静的往后余生在“你给我站住”“林秩你今天算是完了”的怒骂里碎得稀里哗啦,大树下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从文斗变成了武斗,豆丁跟他在他们屁股后面,四脚飞蹬,几乎跑出了残影。
……不长年纪光长个儿了。
长辈们端着咖啡杯,在和缓的夏风里眯着眼,互相帮着找补:“还是热闹点好。”
“是啊,多有趣。”
至于岁月静好——
算了吧,没指望了。
午后阳光温柔,庭园里的树枝随风吹动。
远处,一道天青色的山脉横亘在湖水上,水面上波光粼粼。路边有两个年轻人骑着车掠过,用他们的语言互相呼喊,一直骑到路的尽头去了。
林秩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宋颐刚巧被谈怀泽的微信轰炸过,两个甩手掌柜把一干亲朋好友安排在高档酒店里,留下一个谈怀泽应付来宾的盘问。
光是他自己的亲戚就算了,还添上宋颐的叔伯兄弟七大姑八大姨,这可真是苦了谈怀泽了。
所谓兵马未动,八卦先行。
“宋颐/林秩那对象长得好看吗?”
谈怀泽闭着眼睛答:“帅帅帅,都帅。”
“以后打算养几个毛孩子啊?”
“目前有一只小狗,很可爱很活泼。”
并附上十八宫格美图。
“听说他们是网恋?”
“……对对对,十年网恋成真,世间罕见的爱情。”
“听说他们出道了?”
“…………”
谈怀泽擦掉额角的汗,扶着墙给两位新人发消息。
【哥!救、命、啊!!】
宋颐顺势拨了个电话给酒店,询问自己预约过的游山玩水旅游团活动,那边连连道歉,表示五分钟之内必定赶到。
峡湾地貌超出了老头老太的认知范围,随着大巴车把人全都拉出去,世界终于清净了。
林秩在等待红灯的间隙凑过来瞧了眼屏幕,点评道:“老头儿老太太爬得动山?”
宋颐笑他太低估这帮老年人:“五岳都拿得下的人,你说呢?”
他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一根手指头就把林秩凑过来的脸推回去:“林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昨天做过什么?”
林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曲。他手指上留着两个结痂的牙印,咬得见血,可以想见下嘴的人当时有多崩溃。
林秩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罪证,觉得自己罪不至此,但还是非常能屈能伸地道歉:“我错了。”
“嗯。”宋颐面不改色地附和,并不放松自己的原则,“就是你的错。”
“不过是谁那天晚上不许我停下来……”
宋颐一个眼风扫过来,林秩立刻不敢吭声了。
他前些日子玩过火了,趁宋颐喝了酒,摁这人尝试了一些以前没做过的姿势,任宋颐在他背上又抓又挠也没罢手,这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一直到两人飞新西兰,宋颐坐在沙发凳上看他收拾行李,目光如炬,正义凛然如同海关,警告他:“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气氛十分可怕,连豆柴都夹着尾巴做人。
“那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呗。”林秩在热风中眯起眼睛,窗外夕阳斜进来,“我今天不想一个人睡了。”
“那你去跟豆丁睡。”
“豆丁连窝都要搭在你的床头柜旁边,”林秩低叹一声,“咱们家的地位排行什么时候变过吗?”
宋颐笑起来,就感觉自己鞋尖上有沉甸甸的分量压上来,豆丁在家里颇有当太子的气势,它窝在脚垫上,找到一个阳光好又软和的位置坐上来,跟两个铲屎官脸对着脸,歪着脸汪了一声。
引擎轰鸣着,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感受到了吗?”
“什么?”
“风啊!”
他们开过公路,朝着海的反方向开。
宋颐把海当成是一片湖泊,他站在终点,看着无垠的蓝色皱缩成视野尽头小小的一个斑点。风从海上涌来,卷来呼呼的风声,把所有的思绪都吹到脑后了。
林秩在一片海滩边停下了,宋颐脚踩在海浪里,身后是一望无垠的绿荫。他把鞋扔在路肩上,裤腿被海潮溅湿。林秩向上举起手,有一只海鸟从他面前飞过,在他的手指尖掠起一阵风。
“哗啦——”
海浪打过来,在沙滩上留下雪白的浮沫。一只寄居蟹被海水推到脚背上,宋颐把脚从沙子里抽出来,看着坍塌的沙堡掩埋了寄居蟹的壳。
夜色降临,海水介于青和蓝之间,像是一面色调明媚的画布。
林秩蹲在隆起的沙丘边,捡起一枚贝壳。
宋颐问他:“捡到什么?”
“粉色的贝壳。”林秩转身问他,“来跳舞吗?”
“跳什么?”
海潮起伏,宋颐站在海水里,脚背上的海水淌下去,音乐的旋律从手机里流淌出来:
“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I can’t see.”
“喂,这首太难了。”
“又没有别人在。”
他们在沙滩上起舞,热风把沙子吹到他们的腿边,海浪涨落,潮湿的水渗进沙子里。
宋颐的头发在潮湿闷热的风中摇曳。
往前跳,往后退,踩到泥泞的沙,又踩到了林秩的脚上,宋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只知道自己抬起头的时候,林秩同样在笑。
跳累了,两个人坐在路肩上,夕阳沉沉欲逝,宋颐望着被夜色模糊的海平线:“你看,那里真漂亮。”
“你看到了什么?”
“星星。”宋颐补充,“今晚有好多星星啊。”
“数到多少了?”
“好像是五十五吧。”
宋颐伸出手指点了点,然后转头看林秩的眼睛,指腹点在林秩的下眼睑上。
“五十六,五十七。”
林秩微微倾身,鼻尖轻蹭着宋颐的脸颊。
海风涌上来,将他们衬衣撩起。
“现在呢,在想什么?”
“我在等星星落下来。”
林秩垂下眼睫,睫毛刮过宋颐的脸颊。
他们呼吸交缠,分享一个吻:“现在落下来了。”
到了快七点,他们才准备返程,豆丁胆子挺肥,蹭着包带边缘就要爬出来。
宋颐把它抱出来,它的两支爪子趴在门边上,还要往下爬,宋颐就把它抱下来自己走。
它站在路中央,耀武扬威地走着,还不时回头望一眼,发现两个铲屎官在后头没跟上,不满地汪一声。
还怪有脾气。
宋颐跟在他屁股后头,慢悠悠地看着群里的消息。
【江瀚:@宋颐@林秩卧槽你们俩不厚道啊,让我们爬山看海,自己潇洒去了。】
【苏博文:怎么回事,单身派对还开不开了?】
【谈怀泽:别问了,会吃狗粮的。】
【江瀚:经验之谈。】
【苏博文:经验之谈。】
【庄砚周:经验之谈。】
【宋颐:忙着呢,在遛狗。】
说完顺手拍了张狗的图片。
豆柴走得张扬而神气,在镜头里小小的一只,而作为背景的车低调地隐匿在夜色中,入镜的人握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宋颐。
【江瀚:已经可以想到你们一家三口未来的生活了。】
【谈怀泽: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庄砚周:林秩你说句话啊。】
群里面闹腾一片,宋颐看都看不过来了,更别说回消息。
他半偏过身子,喊了一声林秩的名字,没听到回声。
“你愣着干什么呢?”
林秩靠在车门边,轻声说:“看你啊。”
“喂……”
“可能就这样看一辈子……可能也不会腻。”
一辈子啊……一辈子守着一个人,一只狗,过几十个夏天,又怎么会腻呢?
“那你看一辈子吧。”宋颐转过身,在豆丁的催促下往前迈了一步,“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这可是你说的。”
宋颐冲他伸出尾指:“拉钩上吊吗?”
“我又不是小孩……”
“切,就你成熟,”
宋颐收回手指,想给他比个国际友好手势,被林秩握着手腕,手指都被他握着抚平。
他的唇落下来,咬在宋颐的耳尖:“我只要盖章就行了。”
“靠……你怎么还咬……”
“上次咬过,不是还哭了来着吗?”
“你确定要在婚礼前夕发表这种破坏夫夫的流氓言论吗?”
“可我看你很喜欢啊。”
“你可快闭嘴吧。”
“哦。”林秩低声商量,“趁还没结婚,我今晚可以去找你偷情吗?”
“你……”
夜晚的气氛太好,他们回到住处时,月色流淌了一地,熨好的西装挂在衣架上,静静地昭示着明天将要发生什么。
宋颐无法压抑自己的声音,在林秩的耳廓上也留了个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