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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0 “我梦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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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柴的呼吸透过居家裤传过来,暖烘烘的,还挺舒服。宋颐伸出一根手指摸它的脑袋:“你怎么那么黏人?”
      豆柴愿望达成,黑豆似的眼睛舒服地眯起来,一动不动地任他揉捏,捏了两分钟,豆柴就发出小发动机一样的呼噜声。

      宋颐惊奇地看向林秩,压着嗓子问:“这就睡了?”
      “嗯,随你。”
      “……”宋颐默了两秒钟,“你领回来的儿子。”
      林秩改口:“那随我也行。”
      “什么叫也行?”宋颐瞪着眼睛,“亲生的,不像你?”
      宋颐有点勉强地看了一眼豆柴,反问:“像吗?”
      “……”
      好像是不太像。
      宋颐拨着小狗爪子晃了晃,沉默地认了。林秩把狗抱回窝里,回来时拿了只吹风机,把人抓过来吹。
      宋颐头发擦得半干了,搭在颈间,那双眼睛被热气熏蒸过,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两颗黑曜石。林秩手背被吹风机吹得滚烫,手心却是温凉,抓得宋颐很舒服。
      宋颐享受着吹头发的服务,雪白的脸泛着淡淡的红,他仰头问林秩:“雪下那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堆雪人啊?”
      神态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气。
      林秩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从他的发间梳过,把额前的刘海先吹干。
      “明天吧。”
      “哦。”
      从不信任天气预报的某人就这么被骗了过去,开始低头玩手机。
      脑袋是一刻不停地在晃,像是没定性的小孩,林秩只能把人圈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头发:“乖一点。”
      宋颐被限制了大动作,手指还自由得很,指尖在屏幕上跳动,忙着应付好几个界面。

      林秩垂眸,目光越过屏幕,瞥见他手机上岌岌可危的电量。
      宋颐挂着5%的残血,美滋滋地给北京发雪人图的朋友点赞,顺便评论:“偷了,明天我也堆一个。”
      林秩抿了抿唇,刚想张口说句什么,突然听到玻璃窗上噼噼剥剥地响,如同碎玉声。
      雪就这样降临了。
      宋颐眼睛一亮:“真要下大雪了。”
      “嗯。”
      头发吹干了,残留的热度从手心里溜走,却让人有些不舍。
      宋颐已经被雪吸引了注意,他抬手戳了在窗上,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里,有一片飞来的雪珠,隔着玻璃与他手指相贴。

      “林秩你看……”
      他转过来得急,身后人挺直的鼻梁突然擦过眼侧,宋颐条件反射地一抖。
      林秩却只是下巴枕在他的肩上,把他怀抱在怀里,很轻很柔地应了一声:“我们一辈子,都一起看雪吧。”

      天穹之中,万花摇落。
      北风卷着白雪,兀自落满了草坪和枝头。

      宋颐莫名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是在江川,在落初雪的天气,有人跟他并肩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校服衣领半截还塞在脖子里,一脸不爽地写着检讨书。
      下了雪以后,手里的白纸被雨水打湿,字迹被洇得模糊。宋颐抬手把漏风的窗户关严实了,眼睫上还是坠了几片雪花,覆了层湿润的白。

      一眨眼,居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们现在有无数个冬,可以同淋雪,可以共白头。

      宋颐捧住他的脸,轻声,但万分珍重地回应他:“我们说好了。”

      ***
      大雪一直下到了那天半夜,停歇后,周遭万籁俱寂,宋颐睡在林秩怀里,枕着他的呼吸入睡。

      或许是精神非常放松的缘故,宋颐罕见地梦到了上高中以前,他一个人搬到江川来的情景。

      那是他梦中极少去触碰的一段时序,是他生命中非常普通,却为此后的一切埋下伏笔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和徐闻闹得非常不好看,在徐闻眼中,他的反抗简直是一场宣战,徐闻扬言不会给他留半分继承权,宋颐对这个结果坦然认了,他可以不要徐闻给他的一切,只要能够自由畅快地走在阳光下,像正常人一样大口呼吸就好。

      他在律师协助下办完了转学手续,拿到宋梦然寄给他的钥匙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马上要一个人住了。

      独居远比他想象得要麻烦得多,但也意味着自由。

      宋梦然虽然给了他这栋房子,但自己也不记得房子里面缺点什么,她给宋颐一张卡用作日常花销,金额不小,用来置办家具,就显得不太够用了。

      他每天最常做的一件事是逛家居市场,家居市场坐地铁就能到,还能路过农贸中心,夏天的热带鱼在水箱里轻飘飘地游过,长尾绚丽如裙。

      不出门的日子,他要么是等工人上门送货,要么是去二层开窗通风。
      那一段时间他经常敞着门开空调,家里偶尔会有小猫和蝴蝶来光顾。

      有一天,他随便拆了一盒游戏,中途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外头正要下雨,雨前闷热的风悠悠地吹起窗帘,拂过他小腿,留下又热又痒的触感。

      人在睡了一个很长的觉以后,会有一段时间感觉很茫然,记不起自己睡前在做什么,醒来后还要做什么。宋颐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电视屏幕上的小人傻傻地盯在原地不动,桌边的冰水已经打湿了桌子,他看着黑沉沉的阴云从天穹的另一侧飘过来。
      想着,我究竟是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雨珠劈劈啪啪地砸在了屋檐上,脆得像玉珠落盏。

      这座屋子是雨中的孤岛。

      他静静地躺着听了一会儿雨,听了半晌才想起来不会有人过来。

      他年少时跟徐闻的决裂无声无息,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算不上愉快,据徐闻的助理的评价,他们父子不像父子,像是两个长相肖似的陌生人,冷漠疏离,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欠奉。

      没有了那层血缘关系,两辈人的交际圈很难重合,宋颐偶尔会在一些座谈会上听说这家公司,业界说大也不大,垂直品类,说到底就是几家雷打不动的龙头老大,剩下的都是进场喝汤的散户。

      听说他商场得意,公司上市,获得了多少头衔,宋颐也听得无波无澜,因为不在意,见过一个人最丑恶的嘴脸,自然也对他的盛名不再有半分滤镜。

      宋颐最后一次见到徐闻,是在北京的一个秋日,徐闻来参加一个很有分量的商业洽谈,车停在校园的街道上。名贵的豪车在北京并不罕见,但将车堂而皇之开进学校,本身就是无言的特权。

      助理识趣地下了车,茶色玻璃挡住了外人往里窥探的视线,宋颐坐在前座,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徐闻的下半张脸。

      他们最相似的地方就是轮廓,像,又不像。
      虽然是一样的锋芒毕露,徐闻笑起来有种生意人特有的锋芒,宋颐身上透出来的却是少年人的锐气。

      那场交谈的结果还是不欢而散,徐闻毕竟是老了,随着公司越来越大,他的疑心病不减反增,他依旧希望宋颐能去自己的公司上班,想要一个看的过眼的继承人。

      宋颐的回答很简单——
      “那你怎么不多生几个?”

      徐闻脸色铁青,憋着脾气让他再考虑考虑。

      宋颐一手撑着车门,低头向他投去冷淡的一瞥:“我是个讲信用的人,希望你也是。”

      桥归桥,路归路。
      不该有牵连的人,到死都不要有瓜葛。

      世事如风云变幻,十几个月以后,宋颐最后一次得到来自徐闻的消息。

      他绩点是系第一,大三时就有导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给他安排了几个短期项目的活,这份工作非常有含金量,唯一的缺点就是出差,那年夏天,他买了机票要飞往南美洲。

      地理上有一个概念叫做对跖点,中国是为数不多的对跖点在陆地的国家之一。这意味着在地球的另一面,有一个国家与我们所站立的位置遥遥相对。

      那场旅程似乎昭示着他的人生已经转入了下半篇。

      去阿根廷需要乘坐几十个小时的飞机,中间宋颐在东南亚转机时,接到了徐闻律师的电话,说徐闻再婚后又再离了,离婚时被割走了大半身家,近期他又查出绝症,命不久矣,身后丰厚的财产无人寄托,希望能留给宋颐。

      当时宋颐站在登机口,面色如常地把机票递给了空姐,很平淡地问出一句:“他开了什么条件?”

      那口吻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也的确是生意。

      徐闻从始至终都是生意人,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以前他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做小伏低换一单生意,现在他也可以把自己的死也算计进去,用一笔所谓的遗产撬动更大的利润。

      但宋颐不是他,也不像他。

      “徐总希望你能够接手徐氏的生意。”律师的话音滞了片刻,说,“作为交换,他名下的所有财产……”

      宋颐甚至都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了:“我不需要,这段时间也不在国内,没有那个国际时间管他的闲事。麻烦你转告他一声,让他把钱带到棺材里去吧。”

      发展中国家的机场设施异常老旧,宋颐裹着T恤,出了一身的热汗,宋颐把手机塞回包里,塞了两次才成功,抬头看见了外头赤道地带炽热的日光,这个季节的白昼长得没有尽头,他望着跑道上的飞机腾空而起,心里生出一种茫然。

      原来这就是他们父子的结局。

      倒也不错。

      三个月后,宋颐在北京再一次接到律师的电话,那时徐闻的遗产已经进入执行环节,律师回电报告情况。面对数额如此庞大的遗产,律师自己执行捐赠的时候都有点肉痛,忍不住提醒再确认一次:“你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宋颐立在过街天桥上,手里拎着文件袋,垂眸俯瞰着车道上的滚滚车流:“用不着。”

      早在十五岁那年,他跟徐闻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瓜葛了。

      此后漫长的余生,他只留给自己爱的人。

      梦境中呼啸着刮起了狂风,宋颐走完了不少前尘旧事,茫然地停留在了原地。

      然后呢。

      然后我要到哪里去?

      他陷身在茫茫人海中,四顾茫然。

      这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感觉是很奇异的。

      他站在梦境里,不知道要往哪儿走。但这一次他的手是被牵着的,有一只温热的手在睡梦中抓着他,一直到醒来都没有松开。

      “你是谁?”

      那个声音轻轻地告诉他。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你家吗?”

      “回我们的家。”

      隐约过了很久,宋颐模糊地睁开眼睛,雪夜中只有一盏地灯亮着光,窗帘半合,依稀可以看见院子里覆雪的树影。

      林秩枕在他身侧,呼吸匀停,一只手与他掌心相扣。

      他向林秩的方向转了转,被人抬手搂进怀里,耳边传来湿润的触感:“怎么了?”

      他意识浮沉,眼皮粘连着,好半晌才想起来要答:“我梦见你了。”

      林秩显然还没清醒,就这么下意识地“嗯”了,捏着他的手指搓了一下又一下,把宋颐重新带回黑沉沉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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