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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9 “就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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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气象局这个部门从来就没灵验过。是个雷雨天报多云,艳阳天报冰雹的极端叛逆分子。
天气预报说今年将会是一个暖冬。
可还没到圣诞节,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就已经悄悄降临了。
宋颐下半年实习主跟的是海外项目组,平安夜虽然不给他们放假,但是工作量非常轻,才刚到下班点,办公室的顶灯就熄灭了一半。宋颐也准点下班,他低头给林秩弹了个“发射下班”的表情包。把电脑一关,从工位上捞起大衣挤进了电梯间等下班的队伍。
林秩已经放假了。
跟他有合作的几个团队都在海外,这帮欧洲人松弛得要命,大半个月前就开始休年假了,林秩也跟着闲了下来,江川的冬日晴朗却寒冷,他成天窝在家里研究菜谱,
才两周的功夫,宋颐的体重就感人地涨了两斤。
但戒不掉,实在好吃。
宋颐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家庭责任应该一人一半,要不我也学学做菜。
最近一次提这个话题的时候,林秩正在厨房煲汤,鸡汤咕嘟嘟地冒着泡,氤氲的白雾漫在玻璃窗上,被豆柴一爪子糊了好几个掌印上去,涂抹得乱七八糟。
“你什么时候准点下班再说这话,”林秩在油烟机的噪音里回他,“九点到家后再吃一顿宵夜,你的八块腹肌还要不要了?”
宋颐摸了摸自己还健在的腹肌,把脑袋伸过厨房门,貌不经意地问他:“难道我现在就保得住?”
林秩“唔”了一声:“那可以加点运动量。”
宋颐合理怀疑林秩脑子里装了什么黄色废料,果不其然,当晚这个话题就这样毫无悬念地聊到了床上。从那之后,宋颐安详地逐渐接受了饭来张口的生活,毕竟某些人精力旺盛,收费标准极高。
不躺得平一点对不起自己付的“饭钱”。
宋颐巡视了一遍置顶的工作群,确定老板没有发布丧心病狂的加班通知,然后抬起头问穿得像橄榄球运动员、并且十秒钟看了他三眼的同事:“有事找我?”
“哦,倒也没什么。”同事没研究明白江川人的抗冻机制,歪头听了听呼啸的西北风,很真诚地求教,“你就穿那么点,不冷啊?”
倒也不怪他多管闲事,江川地区冬天的冷属于魔法攻击,赶上下雨下雪的时候,寒气能沁到人的骨头缝里。好多北方过来的同事适应不了这气候,刚入冬时就光顾了好几趟发热门诊,个个捂着羽绒服打抖。
反观宋颐,每天要风度不要温度,不光里头穿的是薄衬衫西裤,外头还只搭一身挺括的羊绒大衣,养眼是养眼,就是看着嗖嗖的冷。
“这温度还行吧。”宋颐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来,敷衍地看了眼又塞回去,“反正江川的天气预报就没准过几次,你习惯就好。”
“哦……”
习惯是习惯不了的,北方同事人快冻麻了。
他被宋颐一脸的自信给糊弄了过去,直到出电梯还在感叹江川人都是铁打的汉子。
下一秒,走在他前面的宋颐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
好像也不是铁打的。
宋颐脑瓜子嗡嗡地响,主要是茫然。
他摸出手机来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三分钟前还挂在3度的气温,现在跳水到零下1度了。天气页面上挂着硕大的雪花符号。
等车开出地下车库,飘下来的雪花分分钟教他做人。
宋颐一边打亮转向灯,一边鼻头微红地想着——
倒霉玩意儿好的不灵坏的灵。
北风呼号的天,街上全是赶着回家的人,电瓶车见缝插针地在车流里乱窜,鸣笛声此起彼伏,鲜红尾灯交织着亮成一片。不少司机被堵得没脾气,窝在驾驶座上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屁股发愣。
宋颐半道绕去拿了点东西,被架在晚高峰里,磨蹭了一个多钟头才到家。
林秩六点还不见人来,扔了条消息过来:【又回去加班了?】
宋颐那会儿正在远程旁观两个追尾车主的骂战,拍了张水泄不通的高架桥给他看:【溜得不够早,半道堵住了。】
发完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时给林秩发过消息了。
撤回是来不及了,对话框上已经跳出来“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等了三秒钟,气泡跳出来三个字:【慢慢开。】
宋颐把那条消息看进眼里,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慢慢地跟上了车流。
开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寒风呼啸,风里夹着砭骨的冷意,车窗边积了薄薄一层碎雪,在温黄路灯下闪着莹亮的水光。
小区停车场的门禁系统被一个新手司机怼凹了,今天彻底罢了工,只出不进,业主只能把车扔在路边划出来的临时车位上,缩着脖子赶回家。
他们住的这套房子位于小区最深处,招牌卖点是闹中取静,翻译一下就是,不怎么见得到活人。
平日里宋颐都是从地库上去,走三步路的功夫,薄薄的羊绒大衣就足够保暖。时隔多年又走了一次地面,才发现这地方又大又空旷,一路上妖风阵阵,人被吹得都要倒走,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杈,有股莫名的萧索。
宋颐行走在凛冽寒风里,感觉自己是什么新时代亡命之徒。
被冻掉半条命的那种。
他走到家时手脚都冷透了,发间淋了碎雪,湿漉漉的一片,哆嗦着伸手正要输密码,一线光突然就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林秩刚准备出门捞人,还在玄关换鞋,才刚迈出去一只脚,人就已经到家了。
他仰头望了眼窗外黑透的天色,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一拽门接到一座冰雕,他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冰雕”的脸冻得霜白,脖子也光裸着,一看就是冬季发热门诊的预备用户,还敢咧着嘴露出八颗牙:“我是不是得补一句芝麻开门?”
林秩把人拉进来,搓着他冻得苍白的手指:“我早上给你的外套呢?”
“忘办公室了。”
冰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边嘶气边把外套脱了。
林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鬼扯:“你能穿着去办公室?”
当然不能。
办公室男模天天穿羊绒大衣上下班。
宋颐吸了吸鼻子,把鼻头揉得更红了,嘟哝着“冷死了”,踩掉鞋子就往屋子里钻,顺便在林秩嘴上啄了一口。
凉丝丝的。
像片薄荷。
林秩被这两片冰凉的嘴唇突然袭击了一下,没出口的话噎了几秒,紧接着,腰上环过来一双冰凉的手。
宋颐搂着林秩取暖,很小声地抱怨:“这种天还要上班,老板真是惨无人道。”
林秩就这么静站着抱他,抵着宋颐的发心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抬手摸了摸怀里人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的潮湿。
“淋雨了?”
宋颐低声笑了下:“是雪。”
“淋雪也不知道叫我去接?”
“以为是干雪,抖抖就掉了。”
林秩一边想着傻子才信,分明就是懒的;一边抬手揩掉了他眼睑上的雪水。
窗外冷风鸣啸,宋颐暖了两分钟,身上终于不那么冷了,他贴着林秩的颈口,呼吸湿润,轻声说:“得想办法搞点假期。”
“换份实习?”
“说得对,明天就辞职。”宋颐往林秩的肩窝里钻了钻,“然后冬眠。”
某人满嘴跑着火车,眼睛亮晶晶,眼睑上的小痣盈着光,透出水亮的质地,实在太漂亮。
林秩捏着宋颐冷透的指尖,感受到他的手掌慢慢地变烫,于是手指接着往上,把袖口推到手肘,一寸一寸地暖着冰凉一片的手腕,还不忘顺口叮嘱:“冷,先把拖鞋穿上。”
这祖宗仗着家里有暖气,嚣张横行,拖鞋永远没在脚上。
宋颐在空调房里待了一天,这会儿被风吹精神了,人也暖和了,就有闲心使坏。他故意踩上林秩的鞋面,不让他弯腰开柜子。
林秩无奈地后退半步,把拖鞋让给他踩,宋颐下一步就踩上了他的脚背。
他挑衅地扬着眉,眼周被风吹得微红,漆黑瞳仁盈着坏笑,把林秩堵在玄关口动弹不得:“不许动。”
他踩着林秩的脚背取暖,人的骨肉触感奇妙,脚心抵着足弓,站不稳,他就只好一直动,动着动着,就扒在林秩身上再偷了一个吻:“晚饭给我吃什么啊?”
林秩扶着他的腕骨,气息早在他不知轻重的撩拨里变得粗重:“你还不饿吧。”
“很饿啊。”宋颐缠着他的唇,“背着我偷吃什么了?”
“你扔在桌上的糖。”
这声回答还没落地,林秩已经伸手托起他的腰,宋颐被迫踮起脚尖,站不稳,脚趾压在林秩的趾骨上,又要往下滑,撑得快抽筋了。
林秩身上沾了点香料味,应该是在厨房染上的,很浅,被暖气一蒸,辛辣刺激的味道泛了上来。
“你尝尝。”
他的气息黏浊,吻得异常深,宋颐尝到了糖味,是水果糖,只有很小的一粒还裹在舌尖,被林秩推过来。
是草莓味的。
宋颐头昏脑胀,只能往更紧地贴在林秩身上,像菟丝花一样挂在他手臂上,这是标准的投怀送抱的姿势。
他素白的脸渐渐地红透了,嘴唇恰好被林秩俯身衔住,林秩亲吻的力道又变了,变得重而缓慢,把他的手心攥得发烫,接着托起晕红的脸,在眼睑上落下一吻。
“我抓紧时间,不耽误吃饭。”
……
等到洗完澡出来,窗台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天空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雨珠混着雪啪啪地打在玻璃上,溅出大片水痕。
宋颐盘腿坐在飘窗上,跟地上蹲坐的豆柴大眼瞪小眼。
“你吃过晚饭了。”
豆柴歪头,不解地发出一声“汪”。
“零食也超额了。”
这次似乎听懂了,于是委屈地“汪”了一声。
宋颐铁石心肠:“撒娇没用。”
豆柴在三秒钟之内判断完形势,哒哒跑到林秩的拖鞋边,扑倒,歪头,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
一条如此对人下菜碟的好狗!
林秩垂眸看了眼豆柴,再看了眼宋颐,目光重新落回到地上,妥协道:“就这一次。”
宋颐震惊地抬起头,表情十分呆滞。
你这就答应了!?
宋颐捧着热茶,相当语重心长地说:“林秩同学,你这样我很难树立慈祥的父亲形象……”
下一秒,豆柴就被拎到了宋颐腿上,它用脚扒住宋颐的裤腿,自己找个位置窝好了。
“……”
这个可以有下次。
宋颐瞧了瞧自己腿上的小狗脑袋,抬起头看林秩:“……其实你会读心术吧?”
“没。”
只是早知道一点而已。
林秩垂下眼皮,想起上个周末的中午,宋颐窝在沙发上跟人聊了很久的微信,聊到一半就歪着脑袋睡着了。豆柴不消停地想爬到他的腿上,反而把手机扒得滑落下去,让林秩把内容看了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