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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熄灭我的眼睛 “敬这场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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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场雨落,正值枇杷上市的季节。
宋颐靠站在白石墙边,一丛挂满枇杷的枝丫低垂着,几乎要碰到他的头。手机里的群聊消息一个比一个炸,一会儿是催命似的@,一会儿是私聊对话框里不重样的表情包。私聊和群聊的对话框争相往上顶。
宋颐抬手划了划,终于在连环轰炸的信息里找到林秩的对话框。
【Yi:怎么办?那帮人已经疯了。】
林秩的消息迟迟没来,倒是江瀚终于停下了表情包攻势,敲了几个字过来。
【江瀚:靠,你倒是说话啊。】
宋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将手机抵在唇边:“在说话了。”
对话框突然消停了十秒钟。
林秩的消息弹出来,稍微卡顿了一下,果然,下一秒,江瀚就一个电话摇过来。
“你已经到了?”
“这都能听出来?”
“废话,这叫卖枇杷的声音我听了二十多年了,你真当我这些年白活的?”
宋颐没憋住笑。
“你这野兽般的直觉啊……”
他低头笑了声,抬头望见一袋枇杷递到他面前。
宋颐指了指手机:“等下,我在跟……”
林秩单手插着兜,歪头看了他一眼:“江瀚?”
“嗯。这嗓门是不是特别熟悉?”
“谁?宋颐你又在诋毁我了是不是?”
“用得着么?”宋颐反驳,“你的形象早就完蛋了。”
“靠。”江瀚说,“我堂堂……我的形象怎么就崩塌了呢?”
“用不着崩,本来也没多少。”宋颐笑着回他。
林秩在一边问:“他什么时候到?”
江瀚立刻扯着嗓子吆喝:“马上了,我已经出高铁站了。”
过了会儿又回过味来:“等会儿,刚刚是谁的声音?”
宋颐:“你猜呢?”
“你那对象?”
“这一桌上还有你不认识的人吗?”
江瀚用他智商超群的脑子思考了一下:“除非苏博文变声了,这声音够他骗一箩筐小姑娘了。”
宋颐笑着点了下林秩的胳膊:“听见没,说你桃花债多呢。”
“我没有!宋颐你不能恶意解读!”
“这叫恶意解读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拐进了巷尾的一爿饭庄,这地方是李辞也开的,知道他们要来,特意给他们选了最幽静的包厢。
宋颐两指在前台桌子上扣响,问服务生:“ ‘望云间’包厢,有人比我们先到吗?”
“有一位姓孟的先生已经到了。”
宋颐说:“苏博文一个本地人,居然比我们都慢,他堵哪条路上了?”
“那小子没准觉得自己铁定来得及,还在家里睡着呢。”
江瀚这么猜着,宋颐已经顺着长通道往里走,他们的这个房间最清幽,走过去的通道墙上有镂空的木雕。
宋颐进门,刚好里头的人推门出来,两人堵在门口,只有手机里的两道声线兀自响着。
“我靠,这地方怎么回事儿啊?我已经看见这柱子三回了,这是黄老邪的桃花岛吧。”
“我靠,苏博文,你丫的怎么还迷路啊。”
这俩人隔空对喊,聊的不亦乐乎。
宋颐失笑:“让他们聊吧,能唠到手机没电呢。”
“哎别啊,你们俩快来救救我。”
苏博文能把自己绕晕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指了一通路,在场没有一个人听明白。最后是李辞也路过把人捎了上来,附带一瓶好酒相送。
“我说你这朋友够有意思的,这么屁大点地方,能把自己绕死在里头。”
林秩抬眸朝屋里瞧了一眼,昔日好友凑齐了,热闹得一如从前,他捏着茶杯向李辞也提了下,一饮而尽:“谁知道呢。”
这一餐他们热热闹闹地喝了不少酒,讲了不少以前的事情,从什么时候见的第一面,聊到什么时候办酒,后来连孟峥的声音里都透着醉意。他提起酒杯,已经想不出一句祝酒辞了,过了好几秒种,他突然说,“这么多年,居然是你小子最先背叛革命。”
宋颐笑:“你把苏博文放在哪儿了?”
“他不一样。他暗恋人家六年了。”
“卧槽,老孟,你怎么酒喝多了也开始大嘴巴了。”
“你是行动得最快的一个。”
宋颐坐得一点儿也不端正了,一边手臂搭在林秩的椅子上,冲着孟峥抬了抬下巴:“那你努努力啊。”
江瀚喝得找不到北了,还要向孟峥传授经验:“老孟,我教你啊……你现在就打车去庙里,让佛祖走,你上去坐着,一天吃一对善男信女。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全都撕烂。”
江瀚满嘴跑着火车,宋颐脸笑得都酸了,林秩剥了个枇杷塞到他的嘴里面。
宋颐咬了,吐出一个字:“酸。”
酸里透着点甜。
林秩喝得最少,他看着席间所有的脸庞,有些感慨:“他们没怎么变。”
这一瞬间,命运的关窍终于卡在了正确的位置。
他举起酒杯,跟所有人依次碰杯:“敬这场久别重逢。”
“好!敬久别重逢!”
宋颐笑得流泪,那些陪他走过青葱岁月的人,都还能找到。
今天天光大好,最重要的事情,也不过是看着一朵云从天空的一侧飘向另一侧。
宋颐靠在椅背上,问林秩:“现在的生活,是你过去期待的生活吗?”
“我没想过人生会变得那么好。”
那些无处着落的爱,终于变成了现实。
午饭散场后,几个人又喝了一轮茶,半醒了才各回各家。
宋颐原本酒量就好,这会儿脸上的晕红早就散了,他低着头查大众点评,看到附近有一家卖糖糕的店,说要去买。
服务生看了一会儿地图,建议他们从小门出去。
迷路魔咒大概真的会传染,宋颐跟着导航走了十五分钟,又鬼打墙似的转回来了。
林秩拎住他的袖子免得人乱跑,照着消防标识看了会儿,抬手撑开安全通道的门,侧头示意宋颐先走。
门再度关上,人声的喧闹都隔绝在身后,宋颐借着应急灯光打量林秩。
他背光站着,喝过酒之后,衣服穿得不太整齐,看着有种莫名的性感。
挺拿人的。
应急灯光倏然暗下去,林秩开口问:“怎么了?”
灯又亮起来。
宋颐站在楼梯口,轻声回答:“想亲你。”
林秩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灯光再度暗下去。
黑暗如期而至。
林秩攥着他的手腕,宋颐顺从地跟着他的力道走,林秩把宋颐囚禁在自己的臂弯里,两个人挨得很近,宋颐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林秩手垫在他的脑后,被宋颐的发丝挠得有点痒。
他低着头,用耳语的音量问他:“在这里吗?”
“不行?”
宋颐仰着脸,借着极暗的自然光去描摹林秩的面孔。
青天白日。
宋颐要从他那里偷一个吻。
“会不会很刺激?”
林秩一下一下梳着他的发,专注地凝视着宋颐的发顶。
“试试看?”
宋颐伸出手拢住他的后颈,他后颈的发茬有点长了,可以抓住。
他往后退了一点,踮起脚勾住林秩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来。
林秩的鼻尖擦过他的唇,宋颐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胸口起伏了一下。
紧急通道燥热无风,宋颐面前就是林秩的胸膛。
太热了,扔颗火星进来就能燎起一大片火。
“想怎么玩?”
宋颐想一会儿,踮起脚来,贴上了林秩的唇峰。
他亲了多久,林秩就定在原地站了多久。
踮脚踮得脚发酸。
有点没劲。
宋颐往后退了一步。
林秩就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宋颐困在狭窄的空间里,低下头来吻他的唇,他亲吻人的力道很重,像是胸口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只能通过唇齿相贴的方式发泄出来。
宋颐攥住他的发茬,张嘴想要大口呼吸,却被林秩夺走了更多的氧气。
宋颐垂下手去推林秩,没推动,反而被林秩攥住了手掌。混乱中他拂过林秩的手背,劲瘦的手背上可以摸到凸起的青筋,像是在控制自己收着劲。
半晌,林秩别开脸,他的虎口扣在宋颐的下颌上,迫使他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眸色晦暗,像是要毁灭,又无限珍重。
林秩大拇指擦过他的嘴角,嘴唇蒙着水光,红得不像话,像开到荼蘼的红山茶。
林秩揉着他的唇,借着这个动作平复呼吸,然后低下头来吻宋颐的眼睛,灼热的唇贴着宋颐冰凉的眼皮,好像穷途末路的旅人在寻找水源,慢慢地柔和地吻下去。
灯光把宋颐的轮廓勾勒出来,他侧脸线条饱满,远处消防灯的光照出一点猩红,挂在他耳垂,折出一团氤氲的色彩,好像烙在脖颈上的一个吻。
林秩一侧手肘,支在墙壁上,宋颐发顶蹭着他的下巴颏,有点痒,还很热。
攀升的热度从脖颈爬上眼眶,林秩眼角的皮肤如同被火灼烧般烫,逼出了血色。
门外隐有嘈杂人声,靠近门,又走开了。
“我们回家做吧。“
宋颐心跳得快,一半因为热,一半因为他这句话。
古老的窗扉紧闭,疯长的草木垂悬在白墙上,墙角生着青苔,青灰色的石板靠在墙边,风拂过盛水的瓦罐,水面摇曳出粼粼波光。
“糖糕……”
“我晚上去给你买。”
“……嗯。”
宋颐挂在林秩的手臂上,轻啄林秩的耳垂,这么明目张胆地撩火。
“脖子,今天可以咬。”
林秩眼眸黑沉一片,他捧着宋颐的脸颊,抵在角落里,唇齿缠绵。
菖蒲叶瘦水石秀,枇杷树密轩窗昏。【1】
远处摇橹声涌入耳,水波荡动。
夏风从他们的发梢掠过,挟着秘密的爱恋离开。